第32章 chapter32 让她低头
山顶酒店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外山景连绵起伏, 云雾在半山腰缭绕。
伴娘化妆间内丝绸桌布铺就的化妆台上摆着香槟玫瑰的鎏金花瓶，清晨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化妆师见祝禧眼下淡淡的青色，小心翼翼建议道：“祝小姐, 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我给您多上点遮瑕吧。”
“好。”
祝禧精神恹恹地揉了揉眼眶，昨晚上和杜辛夷聊到太晚, 再加上糯米夜醒过两次, 保姆把他送来房里, 连带着两个人都没睡好。
宾客不需要到的太早，杜辛夷先将糯米送回婆家，等到婚宴开始才会过来，而她作为伴娘婚礼开始之前就需要赶过来做造型, 这会儿严重缺觉。
但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见她打哈切揉眼睛的动作都成了昨晚因为今天的婚礼一夜未眠的证据, 两个伴娘互相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
除了祝禧, 阮书灵邀请的另外两位伴娘，大约是与她玩得要好的朋友, 其中那个留着栗棕色卷发的女人，打祝禧进门起，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此刻忽然主动开口,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熟稔：“你是祝禧吧？我早就听说过你。”
这句早就听说过包含的可太多了。
祝禧刚进门时，就听见这两人在化妆间里低声聊着她,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内容无非是那些关于她的、不算好听的名声，以及她们笃定她对新郎简庭烨余情未了，才会来当这个伴娘的猜测。
祝禧脸上未见半分异样, 只淡淡弯了弯唇角：“谢谢。”
林姣愣了一下，她回答得理所当然，难道还以为是说些什么她的好话？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时，她指尖都带了点掩饰不住的不快。
“我们是书灵的好朋友，”她刻意把“好”字咬得格外重，下巴微微扬起，傲气藏都藏不住，“我叫林姣，她是廖雨然。说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书灵会请你来当伴娘。”
言下之意，祝禧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件不合时宜的事。
祝禧刚抿了口冰美式，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恰好压下那点因缺觉而起的躁意。
“我也没想到。”
祝禧这态度让林姣准备好的一堆话都落了空。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套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阮书灵姗姗来迟，一身荷花纹绣的改良旗袍，身上还披着件香槟色的披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柔缓：“抱歉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化妆间里微妙的凝滞，林姣和廖雨然立刻收了神色，笑着迎了上去，语气亲昵：“没事，你是新娘，嘛，今天你最大，我们等等不也是应该的。”
阮书灵感激地冲林姣和廖雨然笑了笑，目光才转向祝禧。
眼前的女人眉眼清冽，身上那件净蓝色伴娘服款式素净，可穿在她身上衬得肩线笔挺，像一柄仔细收进素鞘的薄刃。
她对身后的化妆助理说道：“让祝禧和我一个化妆间吧，我们也能说说话。”
林姣和廖雨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们跟阮书灵同住一个宿舍四年，替她收过情书挡过烂桃花，论亲疏怎么也轮不到祝禧这个“外人”占了近身的位置。
“姣姣，雨然，”阮书灵转头看向她们，语气依旧温和，“你们先好好化妆，化的漂亮点，等下仪式上还得靠你们撑场面呢。”
助理适时把包装精致的伴手礼递过去，林姣和廖雨然瞥见礼盒上的奢侈品牌logo，刚才那点不快立刻瘪了下去，欢欢喜喜地坐回位置化妆。
祝禧肩抵着隔间的门框，目光落在镜子里。阮书灵正坐在化妆台前，刚换上的婚纱在地毯上铺陈开来，蕾丝与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婚纱是某位资深设计师退圈前的孤品，单是裙摆上镶嵌的珠钻就足以抵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镜子里的阮书灵用眉笔笔触轻缓地描着眉，透过镜面与祝禧对视，红唇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当伴娘？”
她倒是很直接，祝禧微挑了眉。
阮书灵停下动作，将眉笔轻轻放置在桌上，“我看得出来，你对阿烨来说很重要。”
祝禧皱眉，正想说话，阮书灵转过头对她说道：“但是我没有恶意，你是庭烨的家人，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们的婚礼。”
化妆间里白麝香的香氛在空气中氤氲。林姣她们那些闲言碎语，祝禧不信阮书灵没听过，但她良好的家教与修养让她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善解人意——甚至贴心地给了她安一个最妥帖的位置，既全了彼此的脸面，又没让她陷入尴尬。
祝禧静静注视她，女人脸上洋溢的幸福不假，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也同样是真的。
“阮书灵，其实你……”
其实她没必要在一段感情里委曲求全。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得到的本该是最好的。
话未说完，敲门声响起。祝禧抬眼望去，简庭烨立在门边，白色新郎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墨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碎发服帖地垂下，只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看人时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阮书灵提着裙摆起身，繁复的裙撑却轻轻绊了她一下，身体微晃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她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起惊喜的粉色：“你怎么来了？”
按老一辈的规矩，新郎要等到新娘妆成，在仪式上才能正式碰面，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破了例。
简庭烨的目光草草扫过祝禧时，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半分停留，最终落在新婚妻子身上：“过来看看你。”
“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毛病。”阮书灵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只是......可能不能出席我们的婚礼了。”
两人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种旁人插不进的气氛，夫妻之间说体己话的时候，祝禧自觉回避，正想离开，被简庭烨叫住。
“你在这里陪书灵，我很快就走。”
祝禧环起手臂，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冷不热：“好，请便。”
简庭烨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喜欢她这副疏离又带刺的态度。但他没多说什么，转身时，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阮书灵略微收回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都没来得及评价一句，她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
很快敛起情绪，她转过身看向祝禧，脸上重新漾开笑意，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祝你新婚快乐。”
祝禧眼底的情绪沉了沉。来之前祝禧确实想过劝阮书灵再考虑考虑。但看着她见到简庭烨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光亮，即使这桩婚事不是百分之百的如意，但大概也是她当下做的出自本心的选择。
婚礼礼堂设在森乾旗下的山顶酒店，整栋建筑嵌在云雾缭绕的山壁间，为宾客安排的每一间套房落地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厅内水晶灯折射的光漫过每一寸大理石地面。
宾客腕上的手环、席间的互动屏，全是森乾刚推出的系统终端。陶栖夏握着对讲机站在台侧，西装袖口别着精致的胸针，看见祝禧过来见到祝禧时朝她招了招手。
“严弈呢？”
她撇了下唇，耸肩道：“不知道。我这边都忙得脑袋都快掉了，没空管他。”
祝禧虽说是伴娘，但实际上也没安排让她做什么，婚礼刚开始就被杜辛夷拉到位置上坐下。
严弈跟他们一桌，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今天还挺热闹，都来齐了。”
这话意有所指，祝禧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看到不远处一桌盛欢彤和佟政在一桌。
盛欢彤在现场看到祝禧脸色有点微微发白，女人一身月蓝伴娘服，改过的尺寸更衬得身形秾纤合度，而自己现在略微臃肿的腰腹，曾经最爱的束腰小裙子已经不能够再容纳她的身形，盛欢彤用力掐了下指尖，推开佟政给她推过来剥好的虾，起身离开。
杜辛夷用胳膊撞了撞她，侧头压低声问：“怎么没把你家那位叫来？”
祝禧垂眸抿了口香槟，没接话。
昨天稀里糊涂就把证领了，但已婚的身份于她而言仍像件尺寸不合的新衣裳，套在身上处处别扭。
他没来，反而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杜辛夷忽然坐直身子，朝祝禧使了个眼色。
“我们可以聊聊吗？”
眼前的男人似乎比上次再见要憔悴不少，白净俊秀粗糙暗淡，下巴泛着青色。
祝禧修长的手指捏着香槟，姿态随意地靠在墙边，礼堂中心仪式开始，新娘已经由一个中年男人的带领下走向礼堂中央。
“网上那些我都看到了，抱歉。”
佟政望着女人眼底晦涩。
曾经的恋人兼上司，佟政此时却觉得眼前的女人遥不可及，他自以为自己通过努力一步步往上爬，原来以前不过是她给自己机会。
一旦她收回，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祝禧挑眉看向他：“这话该你来跟我说？”
听她这么说，佟政脸上更是浮现一层阴霾，急切解释道，“这件事是她欢彤做得不对，但她现在孕期情绪不太稳定……”
她曾经不是这么极端的性格，自从得知怀孕之后就开始变得敏感，变得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承认是自己一手造成现在的局面，一直抉择不定，不忍心舍弃陪伴自己已久的女友，又舍不得放弃她带给自己的前程，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祝禧揉了揉耳朵，诸如此类的借口她已经听得耳朵起茧，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这是你们管不住下半身的问题，我没有理解的义务，”她站直身，“律师函已经拟好了，下周发布会之前没有听到公开道歉，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见祝禧要走，佟政脱口而出，“我看了欢彤的手机，网上那些舆论还有今天我们来这里，都是因为简总。”
祝禧的脚步顿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没说话。
佟政想说是这些都是简庭烨的意思。
“真的都是因为他吗？”
对于祝禧的反问，佟政眼神晃了晃，颓然垂下肩膀，望着女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祝禧大步走进礼堂宾客席位，婚礼进行到进场环节，新娘在长辈的带领下白纱曳地，新郎西装笔挺，聚光灯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对璧人的结合，美得像幅精心修过的画报。
简庭烨笑容得体，风光霁月、骄傲如天之骄子。
仿佛那个让她来当这个可笑伴娘的不是他。他让她见最不想见的人，让森乾容不下她，将她自以为是拥有的一切随时打碎了摊开给她看，就是想让她知道，她永远不能与他站在对立面，好让她灰溜溜地回去向他求和，一辈子屈居人下，心甘情愿继续为他做任何事情。
祝禧忽然觉得特没意思。
无论是这场婚礼，还是别的。
杜辛夷正举着手机录像，扭过头见祝禧走过来正想招呼她过来，台上司仪握着话筒的声音响起，清晰传遍全场：“接下来，我们有请二位新人重要的见证人——祝禧女士上台致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人群中搜寻祝禧的身影。
「为什么是她上去啊？」
「见证人？她算哪门子的见证人？绝美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还差不多吧？」
「怎么哪里都有她？上回的新闻她澄清了吗？”
密密麻麻的视线投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进耳朵里，压得人无处遁形，祝禧站在原地没动。
连台上的阮书灵似乎都没料到，脸色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简庭烨。男人视线落在台下，眼里看不出情绪，只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祝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简言姝撑着下巴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夕阳斜斜地割开她娇俏可爱的侧脸，她轻轻嘟嘴，指着那些满眼爱慕、眼神闪烁着与简庭烨搭话的女生，眼角却扬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祝禧，你说她们是不是很讨厌？”
她矜矜业业地做着破坏者，用些并不高明的手段将爱慕简庭烨的女孩一个个赶走，而简庭烨始终是这样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眼里带着审视，仿佛她痴心妄想，像个跳梁小丑在他眼前费力表演。
而现在也一样。
他大概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样，拼尽全力去维持三人之间那份扭曲又紧密的平衡。
积压了太久的疲惫与厌倦此刻全被明晃晃的压成一团暗火，祝禧的目光与简庭烨撞上，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握紧。
这次，她不想陪了。
仰头将杯底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细小的麻意。
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抿紧唇，无视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转身迈步离开，腕间被一只手掌攥住。
擦过耳际的嗓音尾音微扬，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婚礼还没结束，打算逃跑？”
伴娘化妆间内丝绸桌布铺就的化妆台上摆着香槟玫瑰的鎏金花瓶，清晨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化妆师见祝禧眼下淡淡的青色，小心翼翼建议道：“祝小姐, 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我给您多上点遮瑕吧。”
“好。”
祝禧精神恹恹地揉了揉眼眶，昨晚上和杜辛夷聊到太晚, 再加上糯米夜醒过两次, 保姆把他送来房里, 连带着两个人都没睡好。
宾客不需要到的太早，杜辛夷先将糯米送回婆家，等到婚宴开始才会过来，而她作为伴娘婚礼开始之前就需要赶过来做造型, 这会儿严重缺觉。
但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见她打哈切揉眼睛的动作都成了昨晚因为今天的婚礼一夜未眠的证据, 两个伴娘互相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
除了祝禧, 阮书灵邀请的另外两位伴娘，大约是与她玩得要好的朋友, 其中那个留着栗棕色卷发的女人，打祝禧进门起，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此刻忽然主动开口,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熟稔：“你是祝禧吧？我早就听说过你。”
这句早就听说过包含的可太多了。
祝禧刚进门时，就听见这两人在化妆间里低声聊着她,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内容无非是那些关于她的、不算好听的名声，以及她们笃定她对新郎简庭烨余情未了，才会来当这个伴娘的猜测。
祝禧脸上未见半分异样, 只淡淡弯了弯唇角：“谢谢。”
林姣愣了一下，她回答得理所当然，难道还以为是说些什么她的好话？放下整理头发的手时，她指尖都带了点掩饰不住的不快。
“我们是书灵的好朋友，”她刻意把“好”字咬得格外重，下巴微微扬起，傲气藏都藏不住，“我叫林姣，她是廖雨然。说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书灵会请你来当伴娘。”
言下之意，祝禧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件不合时宜的事。
祝禧刚抿了口冰美式，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恰好压下那点因缺觉而起的躁意。
“我也没想到。”
祝禧这态度让林姣准备好的一堆话都落了空。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套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阮书灵姗姗来迟，一身荷花纹绣的改良旗袍，身上还披着件香槟色的披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柔缓：“抱歉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她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化妆间里微妙的凝滞，林姣和廖雨然立刻收了神色，笑着迎了上去，语气亲昵：“没事，你是新娘，嘛，今天你最大，我们等等不也是应该的。”
阮书灵感激地冲林姣和廖雨然笑了笑，目光才转向祝禧。
眼前的女人眉眼清冽，身上那件净蓝色伴娘服款式素净，可穿在她身上衬得肩线笔挺，像一柄仔细收进素鞘的薄刃。
她对身后的化妆助理说道：“让祝禧和我一个化妆间吧，我们也能说说话。”
林姣和廖雨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们跟阮书灵同住一个宿舍四年，替她收过情书挡过烂桃花，论亲疏怎么也轮不到祝禧这个“外人”占了近身的位置。
“姣姣，雨然，”阮书灵转头看向她们，语气依旧温和，“你们先好好化妆，化的漂亮点，等下仪式上还得靠你们撑场面呢。”
助理适时把包装精致的伴手礼递过去，林姣和廖雨然瞥见礼盒上的奢侈品牌logo，刚才那点不快立刻瘪了下去，欢欢喜喜地坐回位置化妆。
祝禧肩抵着隔间的门框，目光落在镜子里。阮书灵正坐在化妆台前，刚换上的婚纱在地毯上铺陈开来，蕾丝与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婚纱是某位资深设计师退圈前的孤品，单是裙摆上镶嵌的珠钻就足以抵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镜子里的阮书灵用眉笔笔触轻缓地描着眉，透过镜面与祝禧对视，红唇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当伴娘？”
她倒是很直接，祝禧微挑了眉。
阮书灵停下动作，将眉笔轻轻放置在桌上，“我看得出来，你对阿烨来说很重要。”
祝禧皱眉，正想说话，阮书灵转过头对她说道：“但是我没有恶意，你是庭烨的家人，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们的婚礼。”
化妆间里白麝香的香氛在空气中氤氲。林姣她们那些闲言碎语，祝禧不信阮书灵没听过，但她良好的家教与修养让她始终保持着体面的善解人意——甚至贴心地给了她安一个最妥帖的位置，既全了彼此的脸面，又没让她陷入尴尬。
祝禧静静注视她，女人脸上洋溢的幸福不假，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也同样是真的。
“阮书灵，其实你……”
其实她没必要在一段感情里委曲求全。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得到的本该是最好的。
话未说完，敲门声响起。祝禧抬眼望去，简庭烨立在门边，白色新郎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墨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碎发服帖地垂下，只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看人时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阮书灵提着裙摆起身，繁复的裙撑却轻轻绊了她一下，身体微晃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她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起惊喜的粉色：“你怎么来了？”
按老一辈的规矩，新郎要等到新娘妆成，在仪式上才能正式碰面，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破了例。
简庭烨的目光草草扫过祝禧时，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半分停留，最终落在新婚妻子身上：“过来看看你。”
“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毛病。”阮书灵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只是......可能不能出席我们的婚礼了。”
两人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种旁人插不进的气氛，夫妻之间说体己话的时候，祝禧自觉回避，正想离开，被简庭烨叫住。
“你在这里陪书灵，我很快就走。”
祝禧环起手臂，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冷不热：“好，请便。”
简庭烨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喜欢她这副疏离又带刺的态度。但他没多说什么，转身时，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阮书灵略微收回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都没来得及评价一句，她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
很快敛起情绪，她转过身看向祝禧，脸上重新漾开笑意，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祝你新婚快乐。”
祝禧眼底的情绪沉了沉。来之前祝禧确实想过劝阮书灵再考虑考虑。但看着她见到简庭烨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光亮，即使这桩婚事不是百分之百的如意，但大概也是她当下做的出自本心的选择。
婚礼礼堂设在森乾旗下的山顶酒店，整栋建筑嵌在云雾缭绕的山壁间，为宾客安排的每一间套房落地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厅内水晶灯折射的光漫过每一寸大理石地面。
宾客腕上的手环、席间的互动屏，全是森乾刚推出的系统终端。陶栖夏握着对讲机站在台侧，西装袖口别着精致的胸针，看见祝禧过来见到祝禧时朝她招了招手。
“严弈呢？”
她撇了下唇，耸肩道：“不知道。我这边都忙得脑袋都快掉了，没空管他。”
祝禧虽说是伴娘，但实际上也没安排让她做什么，婚礼刚开始就被杜辛夷拉到位置上坐下。
严弈跟他们一桌，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今天还挺热闹，都来齐了。”
这话意有所指，祝禧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看到不远处一桌盛欢彤和佟政在一桌。
盛欢彤在现场看到祝禧脸色有点微微发白，女人一身月蓝伴娘服，改过的尺寸更衬得身形秾纤合度，而自己现在略微臃肿的腰腹，曾经最爱的束腰小裙子已经不能够再容纳她的身形，盛欢彤用力掐了下指尖，推开佟政给她推过来剥好的虾，起身离开。
杜辛夷用胳膊撞了撞她，侧头压低声问：“怎么没把你家那位叫来？”
祝禧垂眸抿了口香槟，没接话。
昨天稀里糊涂就把证领了，但已婚的身份于她而言仍像件尺寸不合的新衣裳，套在身上处处别扭。
他没来，反而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杜辛夷忽然坐直身子，朝祝禧使了个眼色。
“我们可以聊聊吗？”
眼前的男人似乎比上次再见要憔悴不少，白净俊秀粗糙暗淡，下巴泛着青色。
祝禧修长的手指捏着香槟，姿态随意地靠在墙边，礼堂中心仪式开始，新娘已经由一个中年男人的带领下走向礼堂中央。
“网上那些我都看到了，抱歉。”
佟政望着女人眼底晦涩。
曾经的恋人兼上司，佟政此时却觉得眼前的女人遥不可及，他自以为自己通过努力一步步往上爬，原来以前不过是她给自己机会。
一旦她收回，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祝禧挑眉看向他：“这话该你来跟我说？”
听她这么说，佟政脸上更是浮现一层阴霾，急切解释道，“这件事是她欢彤做得不对，但她现在孕期情绪不太稳定……”
她曾经不是这么极端的性格，自从得知怀孕之后就开始变得敏感，变得没有任何安全感。
他承认是自己一手造成现在的局面，一直抉择不定，不忍心舍弃陪伴自己已久的女友，又舍不得放弃她带给自己的前程，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祝禧揉了揉耳朵，诸如此类的借口她已经听得耳朵起茧，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这是你们管不住下半身的问题，我没有理解的义务，”她站直身，“律师函已经拟好了，下周发布会之前没有听到公开道歉，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见祝禧要走，佟政脱口而出，“我看了欢彤的手机，网上那些舆论还有今天我们来这里，都是因为简总。”
祝禧的脚步顿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缘，没说话。
佟政想说是这些都是简庭烨的意思。
“真的都是因为他吗？”
对于祝禧的反问，佟政眼神晃了晃，颓然垂下肩膀，望着女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祝禧大步走进礼堂宾客席位，婚礼进行到进场环节，新娘在长辈的带领下白纱曳地，新郎西装笔挺，聚光灯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对璧人的结合，美得像幅精心修过的画报。
简庭烨笑容得体，风光霁月、骄傲如天之骄子。
仿佛那个让她来当这个可笑伴娘的不是他。他让她见最不想见的人，让森乾容不下她，将她自以为是拥有的一切随时打碎了摊开给她看，就是想让她知道，她永远不能与他站在对立面，好让她灰溜溜地回去向他求和，一辈子屈居人下，心甘情愿继续为他做任何事情。
祝禧忽然觉得特没意思。
无论是这场婚礼，还是别的。
杜辛夷正举着手机录像，扭过头见祝禧走过来正想招呼她过来，台上司仪握着话筒的声音响起，清晰传遍全场：“接下来，我们有请二位新人重要的见证人——祝禧女士上台致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人群中搜寻祝禧的身影。
「为什么是她上去啊？」
「见证人？她算哪门子的见证人？绝美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还差不多吧？」
「怎么哪里都有她？上回的新闻她澄清了吗？”
密密麻麻的视线投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进耳朵里，压得人无处遁形，祝禧站在原地没动。
连台上的阮书灵似乎都没料到，脸色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简庭烨。男人视线落在台下，眼里看不出情绪，只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祝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简言姝撑着下巴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夕阳斜斜地割开她娇俏可爱的侧脸，她轻轻嘟嘴，指着那些满眼爱慕、眼神闪烁着与简庭烨搭话的女生，眼角却扬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祝禧，你说她们是不是很讨厌？”
她矜矜业业地做着破坏者，用些并不高明的手段将爱慕简庭烨的女孩一个个赶走，而简庭烨始终是这样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眼里带着审视，仿佛她痴心妄想，像个跳梁小丑在他眼前费力表演。
而现在也一样。
他大概以为她还会像从前那样，拼尽全力去维持三人之间那份扭曲又紧密的平衡。
积压了太久的疲惫与厌倦此刻全被明晃晃的压成一团暗火，祝禧的目光与简庭烨撞上，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握紧。
这次，她不想陪了。
仰头将杯底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细小的麻意。
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
抿紧唇，无视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转身迈步离开，腕间被一只手掌攥住。
擦过耳际的嗓音尾音微扬，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婚礼还没结束，打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