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38 “认好分寸,她是……

祝禧还是让唐可准备了礼物提前送到周宅。

也确实如周聿珩所说, 在家只是吃顿便饭,周家其他人并不在场。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简庭烨正陪着老爷子坐在石桌旁下棋, 阮书灵安静地站在一边看棋。

她抬头看见祝禧,立即笑着走上前。

“祝禧,你来啦。”

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周聿珩, 阮书灵意有所指地弯了弯眼, “或许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嫂子了。”

简庭烨执棋的手指一顿, 闻声抬头,视线精准落在祝禧身上。

周老爷子看准他走神的空隙,啪地落下一子,一拍手掌笑道:“赢了!”

“庭烨啊, 你这棋艺还得再练练。”

老爷子摸着下巴, 余光瞥见院门口进来的两人,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聿珩来了?快过来,陪老头子我下一局!

周聿珩过去陪周老爷子下棋, 阮书灵跟祝禧说有礼物要送给她,带她转身回了屋。

二楼卧室内,阮书灵给她倒了杯热茶进来。

她本来就长得精致, 一头柔亮的长发被挽起, 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衣着雅致合宜,眉眼间妥帖温润, 面色红润, 婚后气色依旧养得极好。

“这是我们从日本蜜月带回来的伴手礼, 我特意给你们也准备了一份。”

一对切割精致造型独特的手工水晶杯,琉璃灯下光影璀璨,杯子底部刻着祝禧和周聿珩的名字缩写, 祝禧接过:“谢谢。”

阮书灵坐直了些,认真盯着祝禧看,忽而笑道:

“我没想到,你和聿珩哥哥会在一起。”

祝禧捧着茶杯,对着升腾的热雾轻轻吹了口气,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不过你们能在一起,我是真的挺开心的。”阮书灵双手放在膝上,发自真心的微笑,“你看,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对吧?”

祝禧对上她发亮的双眼,沉默了两秒,轻轻抿了抿唇,点头。

怎么不是缘分呢。

兜兜转转,他们四个人绕了一大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聚在这栋老宅的院子里。

院外传来周老爷子爽朗的笑声,祝禧抬头望向窗外,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暮色。

周聿珩就坐在院子里,和简庭烨对坐下棋,神色淡淡,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观简庭烨,指尖捏着棋子,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得多。

屋内安静了片刻,阮书灵忽然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很奇怪,以前在外人面前,聿珩哥哥从来不愿意跟我们周家扯上关系?”

她眼睫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时,撞上祝禧疑惑的目光,唇角浅浅弯起,露出一点梨涡。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

“我母亲……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不是聿珩哥哥的亲姑姑。”

“我的生母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继母。”阮书灵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是周家的私生女。”

祝禧抬起头,眼眶微微睁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但阮书灵神色却仿佛如常,这样惊讶的眼神,她曾经害怕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所以在学生时代时其他人关于她和聿珩哥哥的揣测,她也从来不敢澄清与否认。

她和周聿珩一同在大院里长大的。

从前阮书灵一直以为,自己是周舒和阮安南的女儿,就算阮家比不上周家,也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因为周舒的关系,她从小就在周家长大,被长辈宠着,才养出这般落落大方的性子。

也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总爱跟在周聿珩身后,他一向对她温和照顾,两人关系非常亲近。

可就在他们快要升初中那年,一切都变了。

有个陌生女人突然找上门,周家彻底乱了。聿珩哥哥的舅妈性情大变,和舅舅天天大吵大闹,没多久,两人就离了婚,后来舅妈带着周聿珩离开了周家大院。

阮书灵去送他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从前对她一直温柔耐心的哥哥,看她的眼神,只剩下一片冰冷。

那时候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对自己的态度会变得这么陌生、这么疏离。

直到后来无意当中听到母亲和爷爷的话,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阮家独女,更不是周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外孙女,而是周松远年轻时的一个错误,不过是年轻的周舒不忍心看她流落在外、在老爷子的默许之下将她收养在名下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是我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所有,所以他讨厌我是应该的。”

阮书灵指尖攥紧了瓷杯,指节微微泛白,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恰好这时,保姆在楼下喊他们下去吃饭,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深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点情绪从未出现过。

“走吧,先去吃饭。”

得知这件事情,祝禧有些五味陈杂,周聿珩上楼时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她冰冷的掌心,随口道:“手这么冷。”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的手掌却始终暖不起来。

祝禧轻轻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周聿珩和阮书灵既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那她以前那些自作聪明地撮合他们俩的举动,在他眼里,岂不是荒唐又可笑?

想到这里,她僵硬地抽回了手,眼神飘移,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是刚才听书灵说了点以前的事,有点意外。”

周聿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下去吃饭。”

一进餐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简庭烨和阮书灵已经落座,简庭烨望向从楼上下来的两人,周聿珩熟视无睹,拉开主位旁的椅子,细心替祝禧理好裙摆才让她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呀,找个日子好好补办一场婚礼,风风光光的,哪能一声不吭地领证,名不正言不顺的,别人该说我们周家欺负人了!”

祝禧见此,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周聿珩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听爷爷您的。”

祝禧猛地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意外。

她不明白周聿珩为什么要答应爷爷,明明他们之间根本每到能够办婚礼的地步。

散席后,祝禧去车里取外套,暗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脚步一顿,转过身。

简庭烨身形身影走出来。

男人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你和周聿珩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连结婚这种事,你也要拿来跟我置气?”

祝禧皱眉,“我置什么气?”

简庭烨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好好瞧过祝禧,甚至不知道她眼睑有一颗灵巧轻盈的痣,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简庭烨一时间失神,喃喃道:“如果不是的话……”

“这不像你。”简庭烨声音微颤,语气笃定地否定,“你不会做出那么草率的事。”

“怎么样才像我?”

祝禧一字一句地发问。她讨厌简庭烨自以为了解自己的样子,即使到现在,他都用自以为是的了解揣测自己的意图。“忍下一切和佟政结婚,拥有一段你不屑一顾的婚姻,这才像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简庭烨面色不虞,“为什么偏偏是他?”

祝禧抬起头,耳发随着动作在洁净的下颌划过一抹的轻弧,她说道:

“如果我说我和周聿珩大学时就在一起过呢?”

简庭烨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钉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那个时候……不是喜欢我吗?”

祝禧听到这话,唇边滑过一抹讽刺。

“简庭烨,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随着她一字一句,简庭烨心口猛地如针刺过一般,他脸色苍白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加重:“你不是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追我?”

他嗓音变得偏执,“为什么天天跟在我身后,我爷爷走的时候,你为什么留下来陪我?祝禧,你为我做的那些事,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可能做到那个地步!”

他一字一句地逼问,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念。

祝禧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简爷爷,也只是因为简爷爷。”

“他对我有恩,我只是报恩,仅此而已。”

简庭烨骤然僵住,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一时分不清她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坦荡,还是刻意划清界限的借口。

她抬眼,看着他,认真道:“其他的没什么好说的了,简庭烨,如果你脑子还清醒,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她说完就要走。

简庭烨却不甘心地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不甘心什么,是不甘心她嫁人,还是不甘心她从没喜欢过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腕间一股力道猛地将他的手重重扭开。

下一秒,祝禧的手腕被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牢牢攥紧。

周聿烨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她身侧。

他垂着眼,冷眸淡淡扫过脸色难堪的简庭烨,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语气冷硬:“她是我的妻子,还请你守好分寸,认清自己的身份。”

简庭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是自己妻子哥哥的妻子,论身份论立场,他再没有半分逾矩纠缠的资格。

简庭烨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出一句话。

晚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周聿珩生得腿长,步子又大,她只得加快脚步,祝禧跟得有些吃力,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自己跟简庭烨说他们在一起过,可实际上那段时间他们压根算不上是真的在一起过,背着当事人造谣被听到,祝禧还是会觉得有些心虚。

周聿珩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沉沉,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情绪,淡淡开口:“都听到了。”

祝禧心头猛地一跳,一时没再接话。

她自问和简庭烨说的那些话并没什么见不得人。可不知为何,周聿珩说出这几个字时,他眼底的神色竟让她莫名觉出几分幽怨来。

“我只是不想让简庭烨起疑心。”她低声解释。

“疑心什么?”

“疑心我们突然结婚的事。”祝禧顿了顿,“所以才跟他说我们以前在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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