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不想看见他对别人这样啊

沈惊鸿其实早就看见那两个人了。

也不是想跟踪谁,就是心里有个东西堵着,不弄清楚睡不着。

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叶年爱跟谁采药跟谁采药,爱跟谁笑跟谁笑。

他一个魔道少主,犯不着为这点事烦心。

可他的脚不听他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那片崖壁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人。

叶年站在下面仰头看云澜,眼神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概是在提醒云澜小心。

沈惊鸿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碍眼。

不是脸碍眼,是那个表情碍眼。叶年对着他的时候也笑,但不是这种笑。

凭什么?他认识云澜才几天?

沈惊鸿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崖壁上的碎石。

抠下来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不大不小,刚好能砸到人,但砸不死。他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然后松手。

石头滚下去。

他看着它滚,看着它碰歪别的石头,看着它带着一片碎石朝云澜砸下去。

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想砸云澜,就是手滑了。

他在心里这么说。

但他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乱,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石头砸下去。

叶年出手了。那一掌的灵力很强,强得沈惊鸿蹲在崖顶都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劲风。

石头碎了,碎石像雨一样落下去。

叶年撑起屏障,护住自己,也护住云澜。

沈惊鸿蹲在岩石后面,看着这一幕。

石头推出去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后悔,但他没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不该对别人那么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他绕了个远路,从另一条道上山,假装刚从那边过来。

他摇着折扇,笑得漫不经心,问他们找没找到雪见草。

叶年说没有,他笑了,说明天继续找。叶年说明天给他带奶茶,他笑着说好。

他演得很好,好到他自己都信了。

他想起叶年去魔道的时候,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说:“尝尝,不好喝不要钱。”他说魔道之人不喝这种东西。

叶年说:“那你当第一个。”

他喝了,确实好喝。

后来叶年每天都来,每天都带一杯。

有时候是原味,有时候是焦糖,有时候是芋泥。

他问叶年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叶年说“你开心就行”。

他说“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叶年说“关我的事,你不开心,奶茶就白送了”。

那时候他觉得叶年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不是那种“可以交个朋友”的有意思,是那种“我想多看他几眼”的有意思。

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不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那种不一样,叫喜欢。

他喜欢叶年。

从第一次喝到那杯奶茶的时候就喜欢了。

可他没说。

他是魔道少主,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直接拿。

但叶年不一样,叶年不是东西,不能拿。

他只能等。

等叶年多看他一眼,等叶年对他笑,等叶年说“我特意为你做的”。

他等到了,但不是只有他等到了。

叶年对谁都好。

对云澜好,对他好,对那只不会说话的白色小东西好。

他的好是分成很多份的,每一份都一样多,每一份都一样好。

沈惊鸿不想要一样多的,他想要最多的那一份。

可他不知道哪一份是最多的,也许每一份都是最多的,也许根本就没有最多的。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叶年的背影小小的,在山道上慢慢移动。

沈惊鸿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空的,本来装的是丹药。

他把瓷瓶往崖壁上一砸,碎了。

他捡起一块碎片,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他看着那道伤口,忽然觉得舒服了一点。

疼能让人清醒。

他不能这样,不能像个躲在暗处的疯子,盯着别人笑。

他是魔道少主,沈惊鸿。

他想要什么,应该直接拿。

他把瓷片扔了,转身走下山。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树林里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眼底是冷的。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叶年带着奶茶去了魔道。

沈惊鸿坐在老位置上,桌上还是那摞文书,手里还是那支笔,转得比昨天快了些,像心里揣着什么事。

看见叶年进来,他抬起头,笑了。

“来了?”他说。

叶年把奶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

沈惊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道好,你里面加了什么?”

叶年说:“秘密。”

沈惊鸿笑了:“行,秘密就秘密。”

昨天叶年走了之后,他让人查了。

查叶年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天天往魔道跑。

查到的结果很简单,散修,没有师承,没有背景,三年前忽然出现在南疆,到处游荡,不知道在做什么。

有人说他灵力很强,但不会用。有人说他脑子不太好使,认不清路。有人说他怀里揣着一只白色的灵兽,像猫又像狐狸,会啾啾叫。

沈惊鸿把这些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散修,灵力强但不会用,认不清路,养了一只奇怪的宠物。

这样的人,其实不值得他花心思。

但他还是想了很久,想到半夜,想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沈惊鸿?”叶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惊鸿眨了眨眼。“嗯?”

叶年看着他:“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

沈惊鸿笑了:“在想你明天还来不来。”

叶年说:“来啊,每天都来。”

沈惊鸿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行,我等你。”

叶年站起来:“我该走了。”

沈惊鸿也站起来:“那个云澜约你了?”

叶年点头:“他说今天还要采药,让我一起去。”

沈惊鸿点点头,笑容不变:“那你路上小心。”

叶年走了。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奶茶凉了,久到门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灰色。

他转身走回去,把凉了的奶茶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笔,继续转。

那枝笔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在纸上。

他看着桌上那杯奶茶,忽然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甜味淡了,茶味苦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叶年的脸,叶年说话的声音,叶年笑的样子。

还有叶年看云澜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昨天在崖壁下面,叶年抬头看云澜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他想要那种眼神,想让叶年也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想要更深的,更浓的,更烈的。

想要叶年只看着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对。

他从来不是一个正常的人,魔道少主,从小在尔虞我诈里长大,见过太多背叛和算计。

他的笑是武器,他的温和是伪装,他的不在乎是铠甲。

他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差点忘了底下是什么。

底下是黑的,是冷的,是那种一旦抓住就不想松手的执念。

他想起昨天那块石头。

如果那块石头再大一点,如果那道屏障撑不住,如果他没护住……

他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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