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原来冰块也会融化

叶年从魔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晨雾散了,山道两边的树叶被照得透亮,绿得发脆。

他走得很慢,不是腿软——好吧,确实有点腿软,但主要是怀里揣着的那团小东西一直在动,探出脑袋又缩回去,缩回去又探出来,像有什么话要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年低头看着她。

小东西仰起头,“啾啾啾”叫了好几声。

叶年听了一会儿,没听懂,但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你昨晚没回来,你去哪儿了,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他心虚地把她按回去。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小东西在怀里拱了拱,不情不愿地安静了。

剑宗的山门还是老样子,叶年走进去,穿过回廊,到了练武场。

程晏不在。

他愣了一下。

程晏从来都在。

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大太阳,每天这个时候他一定在这儿练剑。

叶年站在练武场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忽然有点不习惯。

他去哪儿了?

叶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决定去找。

程晏住的地方在后山,一个小院子,叶年去过几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每次程晏练完剑,他递了水,程晏喝了,他就走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进去坐坐,程晏也从来没邀请过他。

今天不一样。

今天程晏不在练武场,他得去找他。

后山的路很安静,两边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年走到院门口,门开着。

程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剑,但没有在练,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程晏抬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来了。”

叶年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怎么没去练武场?”

程晏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剑。

叶年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回答。

叶年看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程晏平时就不爱说话,但不会不理他。

今天他像把自己关起来了,把声音、表情、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了一扇门后面。

叶年不知道那扇门为什么关上了,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他藏起来的情绪,有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叶年没有追问,就那么坐着陪他。

风吹过院子,竹叶沙沙响。石桌上落了一片叶子,程晏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

“你昨天没来。”他说。

叶年张了张嘴:“我昨天下午有事。”

程晏问:“什么事?”

叶年犹豫了一下。

“去见了一个朋友。”

程晏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剑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的竹林。

叶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衣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程晏。”他叫他。

程晏没有回头。

叶年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你生气了吗?”

程晏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叶年说:“你骗人。”

程晏没有说话。

叶年伸手,轻轻碰了碰程晏的手指。

程晏的手僵住了。

叶年把手指伸进他的掌心里,慢慢握住。程晏没有动,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叶年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程晏,你想让我走吗?”

程晏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叶年。

他当然不想叶年离开。

程晏不是不在乎,他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问,不敢说,不敢有任何期待。

因为他怕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难过。

他的剑可以斩断一切,但斩不断自己的心。

叶年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他抬起头,看着程晏的眼睛。

“我不会走。”

程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你昨天下午去见谁了?”

叶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沈惊鸿。”

程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叶年的手,紧了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

叶年说:“他让我以后别来剑宗了,只去他那儿。”

程晏的手又紧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叶年笑了。

“我说不行。”

“以后他再找你,”程晏说,“你告诉我。”

叶年愣了。

“告诉你?你干什么?你去打他?”

程晏说:“嗯。”

叶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打得过他吗?”

程晏想了想。

“打得过。”

叶年笑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以前,程晏和沈惊鸿每次见面都要打,打了几百年都没分出胜负。

现在程晏失忆了,不记得沈惊鸿了,但本能还在,那种见了面就想拔剑的本能。

“行,”叶年说,“以后他再找我,我就告诉你。你去打他,我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看。”

程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怀里的小东西探出脑袋,“啾”了一声。

程晏低头看了一眼。

“它叫什么?”

叶年说:“朝露。”

程晏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朝露的脑袋。

朝露没有躲,仰起头看着他,又“啾”了一声。程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天上午,叶年坐在程晏的院子里,看他练剑。程晏练了很久,比平时久。

后来他从剑宗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怀里的小东西也很开心,一路“啾啾啾”地叫。

他走到山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楚暮云靠在门外的树上,手里提着酒壶,衣襟还是敞着的,一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的样子。

他看见叶年,挑眉。

“昨晚没回去?”

叶年的脸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楚暮云没回答,喝了一口酒。

“沈惊鸿那边搞定了?”

叶年的脸更僵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暮云笑了。

“很难猜吗?”他顿了顿,“你身上他的味道,隔八百里都闻得见。”

叶年的脸红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楚暮云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你现在去天机阁,还是回去睡觉?”

叶年想了想。

“去天机阁。云澜今天采药,我答应了陪他。”

楚暮云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不累吗?”

叶年说:“累。但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

楚暮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去吧。朝露我帮你看着。”

叶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朝露仰头看着他,“啾”了一声。叶年想了想,把她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楚暮云。

“你好好看着她,别弄丢了。”

楚暮云接过朝露,托在掌心里。

朝露蹲在他手心里,仰头看着他,又看看叶年,“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去吧”。

叶年笑了,转身往天机阁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楚兄。”

楚暮云看他。

叶年说:“谢谢你。”

楚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谢我帮你带孩子?”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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