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叶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叶年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用飞的，他那御剑术还是老样子，怕丢人。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下走，踩着山石，拨开枝叶，像凡人赶路一样。
走得很慢。
但慢一点也好。
慢一点，就不用那么快面对那四个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前世的自己站在山巅，衣袂飞扬，笑得张扬恣意。
那么耀眼。
那么璀璨。
那么……
不像他。
叶年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树，仰头看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挂着。
他忽然想起沈惊鸿说过的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月亮，我也在看月亮，我们就算见面了。”
他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沈惊鸿现在应该也在看吧？
不对，他们应该在找他。
他叹了口气。
继续往下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叶年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到一棵树后。
几道身影从不远处掠过。
是寨子里的人，举着火把，喊着什么。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叶公子——！”
“叶公子你在哪儿——！”
叶年缩在树后，没有出声。
等那些人走远，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那四个人肯定急疯了。
但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看完前世记忆了，原来我前世那么牛逼”？
说“你们喜欢的到底是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说“我可能不是你们等的那个人”？
他问不出口。
他怕答案。
所以他躲着。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一个小山洞。
不大，但能遮风挡雨。
叶年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抱着膝盖，看着洞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忽然有点想笑。
又被人绑了？
不对，这次是他自己躲的。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叶年，你真是个怂货。”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洞里回响着他的声音。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泉水。
不出洞，不见人。
像个缩在壳里的乌龟。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数着日子。
数到第五天的时候，洞口忽然出现一个人。
叶年抬头看去，愣住了。
白露。
她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瞪着他。
“躲够了没有？”
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白露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四个人快疯了，你知道吗？”
叶年低下头。
“知道。”
“……”
白露看着他，忽然问。
“你在躲什么？”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前世记忆了。”
白露挑眉。
“然后呢？”
叶年说：“然后我发现，前世的我……很厉害。”
白露点头。
“然后呢？”
叶年说：“然后我在想，他们喜欢的，到底是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
白露沉默了。
叶年继续说。
“他们等的是那个叶年，不是我。”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考试考得还行，打游戏还行，别的……都不行。”
“他们那么好，我凭什么？”
白露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说完了？”
叶年点头。
白露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傻子。”
叶年抬头看她。
白露说：“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现在的你和前世不一样吗？”
叶年愣住了。
白露继续说。
“程晏等的是那个叶年，但也是你。你转世了，变笨了，变怂了，变废物了——他还是喜欢。为什么？”
叶年张了张嘴。
白露替他说。
“因为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光芒，是你。”
叶年沉默了。
白露站起来，拍拍裙子。
“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想吧。”
她往外走。
走到洞口，忽然回头。
“对了，他们在山下等着。你不下去，他们就在那儿等着。等一辈子也等。”
她走了。
叶年坐在山洞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叶年，别怂了。”
他对自己说。
然后，迈步下山。
……
叶年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曦从东边透出来，把天边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他站在一棵树后，看着不远处的四个人。
程晏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皱，根本没睡着。
那柄从不离手的剑插在他身边的地上，剑身上落了几片枯叶，他也没心思去拂。
沈惊鸿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地面发呆。
他没有说话，没有笑，连那身张扬的玄色锦袍都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云澜靠着另一棵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但目光根本没落在上面。
朝露蹲在一边，抱着那只小猫，把脸埋在小猫的毛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叶年看着他们，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想走过去。
他想抱住他们，说对不起，说我在，说我回来了。
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配吗？
你配让他们这么等吗？
你配让他们这么担心吗？
你配得上他们吗？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的那个自己。
站在云端，睥睨天下。
而现在的他呢？
御剑飞不好，法术用不好，每次出事都要人救。
一个废物。
他们等的，是那个人。
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风里隐约传来朝露的声音。
“叶年哥哥……你在哪儿……”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
那天晚上，叶年在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发了一夜的呆。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还有那四个人等在树下的样子。
他心里像扎着一根刺。
拔不出来。
也忘不掉。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穿越前，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
有个姑娘喜欢他。
那姑娘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好，性格也好，是班上很多人都喜欢的那种人。
有一天，她把他叫到天台，递给他一封信。
他愣住了。
那姑娘低着头，脸红红的，说：“叶年，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张红透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高兴。
是恐惧。
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他？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什么都不突出。
他配吗？
他不敢接那封信。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最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很狼狈。
后来那姑娘没再理他。
再后来，他听说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个人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也好，跟她是天生一对。
他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但也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种人不属于他。
他不配。
那天晚上，他哭了很久。
不是难过失去她，是难过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连喜欢都不敢接受。
连试一试都不敢。
现在，又来了。
那四个人，每一个都那么好。
那么好的人。
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他想不通。
他也不敢问。
他怕答案。
怕他们说“因为你像他”。
怕他们说“因为你是他的转世”。
怕他们说“其实我们等的是那个人”。
他不敢面对。
第三天晚上，他买了纸笔，坐在桌前。
写了很久。
写了一封很短的信。
「对不起。
我需要一些时间。
别找我。
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我会回来的。
如果……如果我一直想不通，那就忘了我吧。
叶年」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走出客栈，天还没亮。
他往小镇外面走去。
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他想起朝露。
每次下山，朝露都要吃糖人。
他买了一串，咬了一口。
甜的。
但吃着吃着，眼眶湿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外的山道。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站在山道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镇。
远远的，看不见什么。
只有晨光里模糊的轮廓。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压好。
然后，他走了。
没有再回头。
风吹过，信纸轻轻动了动。
上面那行字，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如果我一直想不通，那就忘了我吧。”
叶年走进山林里。
越走越深。
越走越远。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想离开。
远远地离开。
离开那四个人，离开那些记忆，离开那个扎在心里的刺。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通。
也许有一天，他敢回去。
也许……也许没有也许。
他就这么走着。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
困了就找个地方睡觉。
像一只流浪的野狗。
有一天，他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洗脸。
低头的时候，看见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眼睛里的光，没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叶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水里的倒影不说话。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溪水静静地流着。
带走了他的倒影。
带不走他的心事。
他没有用飞的，他那御剑术还是老样子，怕丢人。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下走，踩着山石，拨开枝叶，像凡人赶路一样。
走得很慢。
但慢一点也好。
慢一点，就不用那么快面对那四个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前世的自己站在山巅，衣袂飞扬，笑得张扬恣意。
那么耀眼。
那么璀璨。
那么……
不像他。
叶年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树，仰头看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挂着。
他忽然想起沈惊鸿说过的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月亮，我也在看月亮，我们就算见面了。”
他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沈惊鸿现在应该也在看吧？
不对，他们应该在找他。
他叹了口气。
继续往下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叶年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到一棵树后。
几道身影从不远处掠过。
是寨子里的人，举着火把，喊着什么。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叶公子——！”
“叶公子你在哪儿——！”
叶年缩在树后，没有出声。
等那些人走远，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那四个人肯定急疯了。
但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看完前世记忆了，原来我前世那么牛逼”？
说“你们喜欢的到底是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说“我可能不是你们等的那个人”？
他问不出口。
他怕答案。
所以他躲着。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一个小山洞。
不大，但能遮风挡雨。
叶年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抱着膝盖，看着洞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忽然有点想笑。
又被人绑了？
不对，这次是他自己躲的。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叶年，你真是个怂货。”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洞里回响着他的声音。
他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泉水。
不出洞，不见人。
像个缩在壳里的乌龟。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数着日子。
数到第五天的时候，洞口忽然出现一个人。
叶年抬头看去，愣住了。
白露。
她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瞪着他。
“躲够了没有？”
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白露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四个人快疯了，你知道吗？”
叶年低下头。
“知道。”
“……”
白露看着他，忽然问。
“你在躲什么？”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前世记忆了。”
白露挑眉。
“然后呢？”
叶年说：“然后我发现，前世的我……很厉害。”
白露点头。
“然后呢？”
叶年说：“然后我在想，他们喜欢的，到底是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
白露沉默了。
叶年继续说。
“他们等的是那个叶年，不是我。”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考试考得还行，打游戏还行，别的……都不行。”
“他们那么好，我凭什么？”
白露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说完了？”
叶年点头。
白露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傻子。”
叶年抬头看她。
白露说：“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现在的你和前世不一样吗？”
叶年愣住了。
白露继续说。
“程晏等的是那个叶年，但也是你。你转世了，变笨了，变怂了，变废物了——他还是喜欢。为什么？”
叶年张了张嘴。
白露替他说。
“因为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光芒，是你。”
叶年沉默了。
白露站起来，拍拍裙子。
“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想吧。”
她往外走。
走到洞口，忽然回头。
“对了，他们在山下等着。你不下去，他们就在那儿等着。等一辈子也等。”
她走了。
叶年坐在山洞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叶年，别怂了。”
他对自己说。
然后，迈步下山。
……
叶年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曦从东边透出来，把天边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他站在一棵树后，看着不远处的四个人。
程晏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皱，根本没睡着。
那柄从不离手的剑插在他身边的地上，剑身上落了几片枯叶，他也没心思去拂。
沈惊鸿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地面发呆。
他没有说话，没有笑，连那身张扬的玄色锦袍都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云澜靠着另一棵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但目光根本没落在上面。
朝露蹲在一边，抱着那只小猫，把脸埋在小猫的毛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叶年看着他们，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想走过去。
他想抱住他们，说对不起，说我在，说我回来了。
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你配吗？
你配让他们这么等吗？
你配让他们这么担心吗？
你配得上他们吗？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的那个自己。
站在云端，睥睨天下。
而现在的他呢？
御剑飞不好，法术用不好，每次出事都要人救。
一个废物。
他们等的，是那个人。
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风里隐约传来朝露的声音。
“叶年哥哥……你在哪儿……”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
那天晚上，叶年在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发了一夜的呆。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还有那四个人等在树下的样子。
他心里像扎着一根刺。
拔不出来。
也忘不掉。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穿越前，他还在读高中的时候。
有个姑娘喜欢他。
那姑娘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好，性格也好，是班上很多人都喜欢的那种人。
有一天，她把他叫到天台，递给他一封信。
他愣住了。
那姑娘低着头，脸红红的，说：“叶年，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张红透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高兴。
是恐惧。
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他？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什么都不突出。
他配吗？
他不敢接那封信。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最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跑了。
跑得很快，很狼狈。
后来那姑娘没再理他。
再后来，他听说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个人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也好，跟她是天生一对。
他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但也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种人不属于他。
他不配。
那天晚上，他哭了很久。
不是难过失去她，是难过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连喜欢都不敢接受。
连试一试都不敢。
现在，又来了。
那四个人，每一个都那么好。
那么好的人。
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他想不通。
他也不敢问。
他怕答案。
怕他们说“因为你像他”。
怕他们说“因为你是他的转世”。
怕他们说“其实我们等的是那个人”。
他不敢面对。
第三天晚上，他买了纸笔，坐在桌前。
写了很久。
写了一封很短的信。
「对不起。
我需要一些时间。
别找我。
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我会回来的。
如果……如果我一直想不通，那就忘了我吧。
叶年」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走出客栈，天还没亮。
他往小镇外面走去。
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他想起朝露。
每次下山，朝露都要吃糖人。
他买了一串，咬了一口。
甜的。
但吃着吃着，眼眶湿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外的山道。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站在山道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镇。
远远的，看不见什么。
只有晨光里模糊的轮廓。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压好。
然后，他走了。
没有再回头。
风吹过，信纸轻轻动了动。
上面那行字，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如果我一直想不通，那就忘了我吧。”
叶年走进山林里。
越走越深。
越走越远。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想离开。
远远地离开。
离开那四个人，离开那些记忆，离开那个扎在心里的刺。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通。
也许有一天，他敢回去。
也许……也许没有也许。
他就这么走着。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
困了就找个地方睡觉。
像一只流浪的野狗。
有一天，他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洗脸。
低头的时候，看见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眼睛里的光，没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叶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水里的倒影不说话。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溪水静静地流着。
带走了他的倒影。
带不走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