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朝露
风铃还在轻轻摇晃。
叶年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了锅里。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鹅黄色的裙子，乌黑的发髻，浅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肿得像两颗核桃。
朝露。
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朝露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街上有人路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隔壁算命的老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朝露忽然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一头扎进叶年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叶年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年低头看着她，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头。
但手在半空中停了。
他想起那封信。
想起自己写的那些话。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让朝露叫哥哥？
朝露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找了好久好久……我翻了好多好多山……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你……”
叶年的心揪成一团。
“朝露……”
朝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叶年哥哥，你为什么走？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叶年摇头。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朝露不信。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自己走？”
叶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但擦不完。
越擦越多。
朝露看着他，忽然问。
“叶年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叶年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不是…朝露，不是……”
朝露说：“那为什么走？”
叶年沉默了。
朝露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我不懂……”
她小声说。
“我不懂什么是情爱。程晏他们说，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我不懂……”
她伸手，抓住叶年的袖子。
“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想和你在一起。”
“你把我捡回去的那天，给我取名字的那天，给我吃东西的那天，我就想，我要一直跟着这个人。”
“你死了之后，我找了好久好久。找到这个身体，找到转世的你。”
“你忘了我，没关系。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没关系。你笨笨的，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她抓着他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叶年哥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叶年看着她，眼眶酸得厉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抖。
“对不起，朝露。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想太多了。”
朝露趴在他怀里，抽噎着。
“那你不走了？”
叶年点头。
“不走了。”
朝露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叶年笑了。
“真的。你在这儿，我往哪儿走？”
朝露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叶年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
朝露满意了，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叶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过，朝露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就…就是感觉到了。”
叶年一愣。
“感觉到了？”
朝露点头，忽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低下头。
叶年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疑惑。
但他没追问。
他拉着朝露，让她在旁边坐下。
倒了杯温水，又端了一碗刚煮好的芋泥。
朝露乖乖地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叶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
朝露吃完一碗，抬起头。
“叶年哥哥，你做的这个好好吃。”
叶年扯出一个笑。
“好吃就多吃点。”
他又给她盛了一碗。
朝露抱着碗，忽然说。
“叶年哥哥，要回去吗？”
叶年摇头。
“再等等。”
朝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芋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那我也不回去，我陪叶年哥哥。”
那天晚上，朝露在奶茶店住了下来。
叶年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屋，铺上软软的褥子，放上她从家里带来的小枕头。
朝露抱着小猫，在床上滚来滚去。
“叶年哥哥，这里好小。”
叶年靠在门框上，笑了。
“嫌小？嫌小可以回去。”
朝露连忙摇头。
“不小不小！和叶年哥哥在一起，哪里都好！”
叶年走过去，坐在床边。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明天带你逛镇子。”
朝露点点头，闭上眼睛。
叶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朝露的声音。
“叶年哥哥。”
他回头。
朝露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找到你了，你开心吗？”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开心。”
朝露也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叶年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
朝露怎么能找到他呢？
这么远，这么偏，她怎么来的？
他想起朝露刚才说漏嘴的那句话。
“就是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
但没多想。
也许，这就是灵的能力吧。
他摇摇头，回自己房间了。
朝露躺在床上，抱着小猫，听着叶年的脚步声远去。
她悄悄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她的元神。
她把三分元神，放在了他体内。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前世那个人的时候，她就悄悄做了这件事。
那时候他要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她拦不住。
她只能偷偷把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部分，藏在他身体里。
这样，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无论他转世多少次，她都能找到他。
他死的那天，她感觉到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轮回，依然清晰地传过来。
她哭了好久。
但她没有去找他。
因为那个人告诉她，他会回来的。
她只要等着，就能等到。
那三分元神一直跟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在哪里，能感觉到他好不好，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难过。
但她不敢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他肯定会多想。
肯定会觉得，她是在监视他。
肯定会觉得，她对他太好，他不配。
她的叶年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所以她不说。
就让它藏在他身体里，安安静静地。
像她一直做的那样，守着他。
……
朝露找到叶年之后，奶茶店多了个小帮手。
她每天帮着擦桌子、端奶茶、逗客人开心，忙得不亦乐乎。
叶年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心里也乐的自在。
这天晚上，叶年关了店门，躺在床上发呆。
朝露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叶年看着屋顶，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熟悉的失重感。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站在那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小天盘腿坐在虚空中，面前摆着一个棋盘。
说是棋盘，其实上面的棋子都是云朵捏的，白的黑的，飘来飘去。
他抬头看了叶年一眼，招招手。
“来，陪我下一局。”
叶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那个云朵棋盘，嘴角抽搐。
“这玩意儿怎么下？”
小天说：“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反正输赢都是我定。”
叶年：“……”
这不就是耍赖吗？
他随手拿起一朵白云，放在一个格子上。
小天也放了一朵黑云。
两人就这么你一朵我一朵，下起了云朵围棋。
下着下着，叶年忽然开口。
“小天。”
小天头也不抬。
“嗯？”
叶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觉得我前世咋样？”
小天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叶年。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和你现在一样烦人。”
叶年愣住了。
“啥？”
小天把一朵黑云放在棋盘上，慢悠悠地说。
“一样烦人。一样话多。一样爱捏我的脸。一样死皮赖脸非要问我不想说的事。”
叶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天继续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蹲在我面前，问我‘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我说不无聊，你不信，非拉着我聊天。一聊聊了三天三夜。”
叶年想象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然后呢？”
小天耸肩。
“然后我就习惯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赶不走，只能忍着。”
叶年笑了。
“那我确实挺烦人的。”
小天点头。
“对，烦死了。”
两人又下了几手。
叶年忽然问。
“那你说，我前世……是不是很厉害？”
小天看他一眼。
“厉害？你是说修为？”
叶年点头。
小天想了想。
“嗯，是挺厉害的，在我之下第一人。”
叶年低下头。
“那现在的我……”
小天打断他。
“现在的你也一样。”
叶年愣了。
小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以为厉害是什么？是修为高？是站在云端？是让所有人仰望？”
他摇摇头。
“不是，厉害是你这个人本身。你前世站在云端，也蹲在我面前絮絮叨叨。你现在在奶茶店里搓珍珠，也蹲在我面前絮絮叨叨。”
他伸手，弹了一下叶年的脑门。
“一样的烦人，一样的是你。”
叶年捂着脑门，愣住了。
小天收回手，继续下棋。
“那些人，他们等的，是那个烦人的你。”
叶年沉默了。
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云朵棋子，眼眶有点酸。
小天也不催他，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叶年忽然笑了。
“小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小天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都会，只是懒得跟你说。”
叶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天瞪他。
“又捏！”
叶年笑了。
“捏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一直这么烦人吗？”
小天深吸一口气，忍了。
叶年捏够了，收回手。
他看着小天，认真地说。
“谢谢。”
小天愣了愣，然后移开目光。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叶年笑了。
两人继续下棋。
下了很久，棋盘上的云朵越来越多，挤成一团。
叶年忽然问。
“小天，你说我该回去吗？”
小天头也不抬。
“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你。”
叶年说：“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小天想了想。
“意见就是——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继续在这儿开奶茶店。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着叶年。
“你来找我玩，我就陪你玩。你不来找我，我就自己玩。无所谓。”
叶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天，你真好。”
小天脸微微红了红。
但他很快板起脸。
“少来这套。快下棋。”
叶年笑着落下一朵白云。
两人下完这局，叶年准备回去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次再找你玩。”
叶年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了锅里。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鹅黄色的裙子，乌黑的发髻，浅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肿得像两颗核桃。
朝露。
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朝露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街上有人路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隔壁算命的老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朝露忽然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一头扎进叶年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叶年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年低头看着她，手抬起来，想摸摸她的头。
但手在半空中停了。
他想起那封信。
想起自己写的那些话。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让朝露叫哥哥？
朝露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找了好久好久……我翻了好多好多山……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你……”
叶年的心揪成一团。
“朝露……”
朝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叶年哥哥，你为什么走？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叶年摇头。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朝露不信。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自己走？”
叶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但擦不完。
越擦越多。
朝露看着他，忽然问。
“叶年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叶年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不是…朝露，不是……”
朝露说：“那为什么走？”
叶年沉默了。
朝露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我不懂……”
她小声说。
“我不懂什么是情爱。程晏他们说，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我不懂……”
她伸手，抓住叶年的袖子。
“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想和你在一起。”
“你把我捡回去的那天，给我取名字的那天，给我吃东西的那天，我就想，我要一直跟着这个人。”
“你死了之后，我找了好久好久。找到这个身体，找到转世的你。”
“你忘了我，没关系。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没关系。你笨笨的，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她抓着他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叶年哥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叶年看着她，眼眶酸得厉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抖。
“对不起，朝露。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想太多了。”
朝露趴在他怀里，抽噎着。
“那你不走了？”
叶年点头。
“不走了。”
朝露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叶年笑了。
“真的。你在这儿，我往哪儿走？”
朝露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叶年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勾住她的小指。
“拉钩。”
朝露满意了，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叶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过，朝露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就…就是感觉到了。”
叶年一愣。
“感觉到了？”
朝露点头，忽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低下头。
叶年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疑惑。
但他没追问。
他拉着朝露，让她在旁边坐下。
倒了杯温水，又端了一碗刚煮好的芋泥。
朝露乖乖地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叶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
朝露吃完一碗，抬起头。
“叶年哥哥，你做的这个好好吃。”
叶年扯出一个笑。
“好吃就多吃点。”
他又给她盛了一碗。
朝露抱着碗，忽然说。
“叶年哥哥，要回去吗？”
叶年摇头。
“再等等。”
朝露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芋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那我也不回去，我陪叶年哥哥。”
那天晚上，朝露在奶茶店住了下来。
叶年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屋，铺上软软的褥子，放上她从家里带来的小枕头。
朝露抱着小猫，在床上滚来滚去。
“叶年哥哥，这里好小。”
叶年靠在门框上，笑了。
“嫌小？嫌小可以回去。”
朝露连忙摇头。
“不小不小！和叶年哥哥在一起，哪里都好！”
叶年走过去，坐在床边。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明天带你逛镇子。”
朝露点点头，闭上眼睛。
叶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朝露的声音。
“叶年哥哥。”
他回头。
朝露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找到你了，你开心吗？”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开心。”
朝露也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叶年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
朝露怎么能找到他呢？
这么远，这么偏，她怎么来的？
他想起朝露刚才说漏嘴的那句话。
“就是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
但没多想。
也许，这就是灵的能力吧。
他摇摇头，回自己房间了。
朝露躺在床上，抱着小猫，听着叶年的脚步声远去。
她悄悄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是她的元神。
她把三分元神，放在了他体内。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前世那个人的时候，她就悄悄做了这件事。
那时候他要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她拦不住。
她只能偷偷把自己的元神分出一部分，藏在他身体里。
这样，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无论他转世多少次，她都能找到他。
他死的那天，她感觉到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轮回，依然清晰地传过来。
她哭了好久。
但她没有去找他。
因为那个人告诉她，他会回来的。
她只要等着，就能等到。
那三分元神一直跟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在哪里，能感觉到他好不好，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难过。
但她不敢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他肯定会多想。
肯定会觉得，她是在监视他。
肯定会觉得，她对他太好，他不配。
她的叶年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所以她不说。
就让它藏在他身体里，安安静静地。
像她一直做的那样，守着他。
……
朝露找到叶年之后，奶茶店多了个小帮手。
她每天帮着擦桌子、端奶茶、逗客人开心，忙得不亦乐乎。
叶年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心里也乐的自在。
这天晚上，叶年关了店门，躺在床上发呆。
朝露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叶年看着屋顶，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熟悉的失重感。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站在那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小天盘腿坐在虚空中，面前摆着一个棋盘。
说是棋盘，其实上面的棋子都是云朵捏的，白的黑的，飘来飘去。
他抬头看了叶年一眼，招招手。
“来，陪我下一局。”
叶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那个云朵棋盘，嘴角抽搐。
“这玩意儿怎么下？”
小天说：“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反正输赢都是我定。”
叶年：“……”
这不就是耍赖吗？
他随手拿起一朵白云，放在一个格子上。
小天也放了一朵黑云。
两人就这么你一朵我一朵，下起了云朵围棋。
下着下着，叶年忽然开口。
“小天。”
小天头也不抬。
“嗯？”
叶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觉得我前世咋样？”
小天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叶年。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和你现在一样烦人。”
叶年愣住了。
“啥？”
小天把一朵黑云放在棋盘上，慢悠悠地说。
“一样烦人。一样话多。一样爱捏我的脸。一样死皮赖脸非要问我不想说的事。”
叶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天继续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蹲在我面前，问我‘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我说不无聊，你不信，非拉着我聊天。一聊聊了三天三夜。”
叶年想象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然后呢？”
小天耸肩。
“然后我就习惯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赶不走，只能忍着。”
叶年笑了。
“那我确实挺烦人的。”
小天点头。
“对，烦死了。”
两人又下了几手。
叶年忽然问。
“那你说，我前世……是不是很厉害？”
小天看他一眼。
“厉害？你是说修为？”
叶年点头。
小天想了想。
“嗯，是挺厉害的，在我之下第一人。”
叶年低下头。
“那现在的我……”
小天打断他。
“现在的你也一样。”
叶年愣了。
小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以为厉害是什么？是修为高？是站在云端？是让所有人仰望？”
他摇摇头。
“不是，厉害是你这个人本身。你前世站在云端，也蹲在我面前絮絮叨叨。你现在在奶茶店里搓珍珠，也蹲在我面前絮絮叨叨。”
他伸手，弹了一下叶年的脑门。
“一样的烦人，一样的是你。”
叶年捂着脑门，愣住了。
小天收回手，继续下棋。
“那些人，他们等的，是那个烦人的你。”
叶年沉默了。
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飘来飘去的云朵棋子，眼眶有点酸。
小天也不催他，就这么坐着。
过了很久，叶年忽然笑了。
“小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小天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都会，只是懒得跟你说。”
叶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天瞪他。
“又捏！”
叶年笑了。
“捏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一直这么烦人吗？”
小天深吸一口气，忍了。
叶年捏够了，收回手。
他看着小天，认真地说。
“谢谢。”
小天愣了愣，然后移开目光。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叶年笑了。
两人继续下棋。
下了很久，棋盘上的云朵越来越多，挤成一团。
叶年忽然问。
“小天，你说我该回去吗？”
小天头也不抬。
“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你。”
叶年说：“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小天想了想。
“意见就是——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继续在这儿开奶茶店。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着叶年。
“你来找我玩，我就陪你玩。你不来找我，我就自己玩。无所谓。”
叶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天，你真好。”
小天脸微微红了红。
但他很快板起脸。
“少来这套。快下棋。”
叶年笑着落下一朵白云。
两人下完这局，叶年准备回去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下次再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