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醒来

手机闹钟响了。

叶年伸手按掉,屏幕上显示着——七点十五分。

今天周三,上午没课,但下午有。

他可以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回宿舍打打游戏,或者去图书馆坐一会儿。

随便都行。

他换了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别的宿舍门都关着,不知道是还没起,还是已经走了。

他下楼,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

他买了碗粥,一个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辅导员通知下午的课改到下周。他看了一眼,不用上课了,那今天干什么呢?

回宿舍打游戏?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出去走走?去哪儿?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从食堂出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教学楼,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该做点什么。

可他想不起来要做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那个梦之后。

梦里有一个小孩,白头发,金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被他挠痒痒挠得直笑。

然后小孩变成了大人,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低头看着他,说:“你答应过我的。”

他问答应过什么,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然后他醒了。

醒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小片水渍。

他不记得自己哭过。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大概是最近太闲了,人一闲就容易想多。

湖面上的鸭子游远了,剩下几道浅浅的水痕。太阳慢慢移到头顶,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他站起来,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他站在中间,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小孩盘腿坐在虚空里,面前摆着一杯奶茶。

小孩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

叶年也愣了一下:“什么叫又?我来过吗?”

小孩没说话,低下头,用吸管戳奶茶里的珍珠,戳了半天,闷闷地说了句:“没有,没来过。”

叶年盯着他看。

小孩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你看我干嘛?”

叶年说:“咱俩认识吧?”

小孩摇头。

“不认识。”

叶年不信。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一点都不奇怪?你刚才说‘又’,说明我之前来过。你到底是谁?”

小孩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戳珍珠,把珍珠戳得满杯子跑。

叶年等了半天,见他死活不说,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小孩的脸。

小孩往后躲。

“你干嘛?!”

叶年没答话,两只手一起上,挠他痒痒。

小孩整个人弹起来,奶茶洒了一手。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还这样?!”

他想躲,但躲不开,叶年的手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挑他痒的地方挠。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你放开…哈哈…放开我!”

叶年不撒手,笑眯眯地问:“哼哼,怎么样?小孩,说不说?”

小孩喘着气,瞪他一眼,那眼神又气又委屈。

“你给我等着!”

叶年正想问他等什么,小孩开始长高。就那么一瞬间,从七八岁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比叶年还高的人。

叶年仰头看着他。

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正低头看他。

叶年咽了口口水。

我靠!你会变身你不早说!

青年看着他。

“你想知道我是谁?”

叶年后退一步。

“呃……我知道了会死吗?”

青年摇头。

“不会,因为你之前答应过我一件事。”

叶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青年往前迈了一步:“我变成大人的话,你就要和我做。”

叶年的脑子“嗡”的一声。

“做?做什么?”

……

“爱。”

“什么?!我答应过这种事儿?!”

青年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哈,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他伸手,在叶年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变回去了。

叶年愣在原地,嘴巴还张着。

小孩仰头看他,眨眨眼。

“你你你你……咱俩之前认识吗?”

小孩想了想:“一面之缘罢了。”

叶年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他蹲下来,和小孩平视:“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天。”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叶年的头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

他捂住头,眼前发花,那些白茫茫的空间开始旋转,他看见一些画面。

可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眼眶发红的眼睛,和一句来不及听清的话。

小天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担心。

“你……没事吧?”

叶年喘着气,摇头。

“还好……那,我们怎么认识的?”

小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下次,”他说,“如果你下次还能跟我沟通,我会告诉你一切。”

叶年想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他说不出来了。

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在裂开,小天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沉进水里的月亮。

叶年猛地睁开眼。

手机闹钟还没响。

他躺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眼角有一滴水,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

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做了什么梦吗?

——

次日,他在学校后门的街上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买了一串。

咬了一口,糖衣很脆,山楂很酸。

酸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在路灯下,举着那串糖葫芦,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混着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

他站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到那串糖葫芦的糖衣都化了,黏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后来他不哭了。

擦擦脸,把那根竹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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