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能接受吗

这下饭桌彻底安静了。

本意是关心谢千俞,再顺便让他劝劝商叙的宋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一直到晚饭结束,她都没再多问别的,只一味地给谢千俞夹菜。

谢千俞心情还不错,来多少吃多少,最后撑着肚子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商聿年和鹤愿没打算在老宅过夜,这里离两人的办公点较远,早上起码得早起一小时。

几人打过招呼,宋寅跟商承越出去送他们。

商叙看向点得手机屏幕直发响的谢千俞,“你还不回去?”

谢千俞打得正起劲,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我明早坐你的车走。”

“我让司机送你。”商叙说着就掏手机。

屏幕上的小人倒地页面变灰,谢千俞放下手机,从沙发上斜斜地望着商叙,“我说了明早坐你的车,今晚我在老宅住。”

商叙说,“我明天休息。”

他的生活很简单,休息日要么呆在医院附近的公寓,要么呆在老宅。

谢千俞双手抱胸,“那我就在老宅多住一天,正好挺怀念我房间那张小床的。”

刚被带进商家时,谢千俞住在商叙的房间,和他睡一张床。后面宋寅单独给他在商叙隔壁布置了个卧室,但大部分时间谢千俞还是睡在商叙房间的床上。

如此,商叙只是看了他几秒,留下一句晚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浴室很快洗完澡出来,床边的手机还在震动。

拿起一看,是来自商聿年的关心,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刚到公寓。

“什么事都没有。”商叙率先说。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整理物品,“嗯?”

商叙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想了想说,“算是和好了。”

“就这样?”商聿年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信。

商叙擦头发的手停住,不由自主想到那晚在医院,谢千俞红着眼眶问他,“这就是你疏远我的理由吗?”

商叙叹了口气,“我没有疏远你。”

见他不承认,谢千俞指控道:“你有喜欢的人却瞒着我,还支持我谈恋爱,这不是在疏远我吗?”

商叙捏了捏眉心,反问,“我如果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你能接受吗?”

“我怎么不……”谢千俞的声音小了下去。

一开始的确不能接受,他是直男,而且还是恐同的直男。

之所以会恐同,还得追溯到大学时期。学医的商叙课程总是很满,勉强考上本科的谢千俞课时就松泛很多,他们的大学都在一个区域,离得不算太远。

细皮嫩肉的谢少爷住不惯硬邦邦闹哄哄的宿舍,跟商叙在两人学校折中的位置租了套公寓。所以谢千俞常常溜下晚自习,穿过几所大学去商叙的学校等他下课回家。

商叙上晚自习的教室在中心楼八楼,那栋楼一共九层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

平时谢千俞都是在操场边玩手机边等他,那天闲得无聊去爬楼梯,气喘吁吁爬上八楼,突发奇想再上一层楼去天台吹吹风。

至今他都为当时的决定而后悔,听着天台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两个赤条的男生纠缠在一起,几乎到达忘我的境地。动作之狂野,场面之激烈。

对男同这个领域毫无涉猎的谢千俞,被眼前直白的画面冲击得拔腿就跑,在跑下楼时还跑丢了一只鞋。

下了晚自习的商叙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公寓的盥洗台上吐得面红耳赤,甚至于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里他听到天台都会反胃的程度。

这件事商叙知道后,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时隔十年,谢千俞终于懂了商叙当时的沉默。

“你那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了?”

商叙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千俞垂下眼,有点难过,也有点生气。

难过他下意识的反应给商叙带去的伤害,不止是那次对同性生理性的反感,还有上次家宴他的口不择言。

又生气他自以为最亲密无间的朋友,居然那么早之前就对他有了秘密。

商叙不知道谢千俞在想什么,他把陪护椅拉到床边坐下,“支持你谈恋爱也不是为了推开你,作为人生必经的一环,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谢千俞倏地抬眼,对上那双看什么都很淡的眼睛,他最近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比以往都要淡得多。

他不明白,“我如果谈恋爱了,我们的关系还能这么好吗?你就不怕我为了另一个人忽略你、甚至疏远你吗?”

商叙却说,“千俞,你能幸福,疏远我也没关系。”

他平静得像是对一切都不在乎,这让被这件事深深困扰的谢千俞显得十分可笑。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谢千俞胸口,不吐不快:“话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不在乎,我们做了二十四年的朋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薄白如纸的脸被气得涨红,银发耷拉着,明明是在发脾气,看起来却比谁都委屈。

商叙对他总是生不起气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就是在乎你,比谁都在乎,所以才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无论你未来会和谁在一起,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不会改变,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随时听候差遣。所以,你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不会疏远,更不会离开你。”

这还是谢千俞头一回听商叙讲这么多话,他看着那双深了一点的眼睛,虽然只深了一点,但却让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重新找到了落脚点。

“你说的是真的?”

商叙眉眼弧度很小地弯了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千俞这下彻底放心了。

商叙朝他伸出手。

谢千俞抿着唇,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看着自己手上小一圈的手,商叙沉默两秒,“温度计。”

“哦……”谢千俞干笑着收回手,把腋下的温度计拿出来给他。

又搓了搓鼻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喜欢男人这事还改得过来吗?”

商叙看了眼没有异常的温度计,有点心累,“改不了。”

谢千俞又哦了一声,抿住唇压下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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