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喜欢你

商叙下手术台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他利落地脱掉手术服,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神色,只有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留下的倦意。

洗净手,他拿起手机边看消息边往办公室走。

点开聊天置顶,距离他发出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谢千俞没回。

他捏了捏眉心,点开通讯录,直接拨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的走廊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电话拨通,听筒里的铃声从办公室传了出来,商叙走到门口时对面接通,谢千俞的声音在他耳畔与办公室一同响起。

“下班啦?”

谢千俞就坐在商叙的办公椅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出来,那双偏冷的眼睛里装着星星。

染了好几年的银发变回了黑色,蓬松地垂落在额头,本就冷白的肤色更显白净精致,多了几分纯净的少年感,竟让商叙幻视到了他们的大学时代。

商叙放下手机,人还站在门口,眼里带着点惊讶:“怎么染头发了?”

早上来送早餐时还是一头银发。

谢千俞是下午特意去染的,他穿了件暗紫色冲锋衣,拉链一路拉到顶,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帅吗?”

“帅。”商叙不假思索地回答,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千俞满意地嘿嘿一笑,“走吧商医生,我来接你下班。”

两人并肩走出门诊部,穿过安静的停车场。

夜风吹拂谢千俞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脸与大学时无甚区别。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下晚自习的商叙总能在操场看到熟悉的身影,还是黑发的谢千俞坐在长椅上对他招手,弯着的眉眼比身后的月亮更璀璨。

商叙还能记得他在走向谢千俞时的心跳频率,那一刻的悸动竟用了十年也无法平息,一直到现在与今晚的心跳同频。

“谢千俞。”

谢千俞正在摸兜里的车钥匙,闻声侧过脸来,一如每一次商叙的呼唤都不会落空。

对面的车灯闪动,把商叙的思绪拉回到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唇角是上扬的,谢千俞却从他眼里看到了难过。

那种难过让谢千俞形容不出来,但又很熟悉,仔细想来,商叙在很早以前看向他的眼神里就有这种色彩,只是当时的他看不懂。

商叙先一步上了车,谢千俞坐进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看谢总安排。”商叙向来对任何事都淡淡的,吃也不例外,只要能果腹没别的要求。

谢千俞打着方向盘,随口道,“商医生你真的很好养诶。”

商叙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谢总要不要试着养养看?”

“怎、怎么养?”谢千俞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回应,瞥了一眼副驾驶座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车子开到了公寓楼下,谢千俞解开安全带,副驾驶座的人呼吸均匀清浅,几缕黑发稍显凌乱地搭在眉间,灯光穿过车窗打在他直挺的鼻梁和抿着的薄唇上。

谢千俞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张好看的唇上,车内的空气变得燥热,他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到了?”那张唇忽然动了动,声音裹着疲倦。

谢千俞一下偏过脸去,打开车门下车,喉咙有点紧,“到了。”

两人就在楼下的中餐店随便点了个双人餐,不到半小时吃完上楼。

喉咙里的那股燥热还没消下去,谢千俞脱下外套扔在玄关柜上,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

商叙坐在沙发上,看向在喝水的谢千俞,他里面穿的圆领白毛衣,修长脖颈上挂着一条泛着细碎光芒的银链。

那条银链没入衣领,只能看见锁骨上方的小段链条。

他知道谢千俞是从不戴饰品的,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喝完水的谢千俞走过来,坐到商叙对面,商叙身上的黑外套还没脱,里面是件深灰色V领,能看到清晰精致的锁骨。

四目相对,有什么心照不宣的内容在这个普通的夜里等待拉开帷幕。

谢千俞先开口,“我有话想问你。”

商叙的眸光从他湿润的唇上移到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是上次商叙从商聿年公寓带谢千俞回来时,谢千俞问过但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现在不再需要遮掩,商叙坦白内心:“喜欢。”

谢千俞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你喜欢那个人多长时间了?”

商叙注视着他,“十年。”

或许不止十年,但友情与爱情变质的界限模糊不清。

谢千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明显加快,他问得直接:“那个人,是我?”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他其实看到了答案,还是会为商叙未说出口的回答而紧张忐忑。

“是你。”

那些不见天日的爱,居然也有宣之于口的一天。

商叙的声音很轻,谢千俞却听见他的爱意哗然。

但他又看到了商叙眼中的难过,他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喜欢我,却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所以每一次他看不懂的眼神里,想的都是怎么放弃对他的喜欢吗?

到底是有多喜欢,才会用了十年的时间也没能放弃?

而他又是有多迟钝,才会在面对如此明显的爱意竟毫无察觉。

商叙沉默了片刻,笑着说:“因为你不可能会喜欢我。”

因为你是直男,因为你恐同,因为你只把我当做你的好朋友,所以有些爱在种子时期就注定无法破土发芽。

“我喜欢你。”

谢千俞身体前倾,与他拉近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商叙,我喜欢你。”

这次商叙沉默了更长时间,谢千俞保持着这个姿势,耐心地观察着他眼中的变化。

长期干涸的土壤来了甘霖,种子的反应不是雀跃与感动,而是需要确认这是不是一场短暂的小雨。

“千俞,如果只是朋友间的喜欢,你不用因为我喜欢你,来假装喜欢我。”

谢千俞看过去的眼神加深,双手撑在商叙两侧的沙发上,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可我想和你接吻,上床,我会对你产生性冲动,这些也是可以假装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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