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满眼都是偏爱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晚风掠过绿植的轻响,温柔又绵长。

书房里暖光台灯亮着,光晕柔柔裹着书桌一角,吴所畏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绘板压感笔,笔尖悬在数位屏上方半天,迟迟落不下去。

屏幕上是他白天在工作室没做完的海报初稿,构图框架已经搭好,配色草稿也大致定了方向,本该顺手就能往下细化,可他心思压根不在设计上,脑子乱糟糟的,全是傍晚回来路上,池骋那句轻飘飘却砸得他心口发颤的话。

「直男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直。」

简简单单十几个字,没有强势逼迫,没有霸道强求,就温温柔柔一句,却比任何激烈的告白都戳人心窝,直接撞进吴所畏心底最软的地方,把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嘴硬外壳,撞得摇摇欲坠。

吴所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绘板边缘,耳朵到现在还发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嘴上死撑的那个直男了。

从池骋默默给他安排设计工作室,护着他的热爱;从池骋事事替他兜底,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从池骋明明占有欲爆棚、骨子里带着撩人的色气,却次次克制分寸、从不逼他半步开始,他的心防就一寸一寸,彻底被瓦解干净了。

以前跟悦悦在一起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

那时候他每天累死累活上班,工资大半都砸在对方身上,新款包包、限量口红、节日仪式感,样样都得他咬牙扛着。他掏心掏肺付出,换来的永远是对方无止境的索取和抱怨,从来没人问他累不累,没人关心他喜欢什么设计,没人在意他藏在抽屉里的画稿,更没人会把他的梦想当回事,把他这个人放在心尖上疼。

那段日子,他活得像个赚钱的工具,从来不是被人真心爱着的人。

可池骋不一样。

池骋不要他花钱,不要他付出,不要他勉强自己迎合任何人。池骋只会默默托着他,护着他的骄傲,成全他的热爱,把他所有的小情绪、小爱好、小自卑都放在心上,事事周全,件件偏爱。

长这么大,吴所畏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用心爱着、稳稳托举着是什么滋味。

心动早就动了,沦陷早就沦陷了,唯独剩下一张嘴,还在死撑着最后的倔强,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上池骋,不肯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就是嘴硬,就是脸皮薄,就是不好意思。

明明心里满眼都是池骋,嘴上还非要咬死自己是直男。

「瞎想什么呢,赶紧画画。」吴所畏狠狠晃了晃脑袋,小声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收回心思,把注意力挪回设计稿上。

笔尖终于落在数位屏上,一点点细化海报线条,勾勒边缘轮廓,调整色彩明暗。做设计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事,只要沉下心投入进去,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能暂时压下去。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快十点。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声响,脚步很轻,不用回头,吴所畏都知道是谁。

整个别墅里,除了池骋,不会有人这样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他刻意装作没听见,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动作,假装自己专心致志做设计,压根没注意来人。

池骋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手轻脚走到书桌旁,就静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就安安静静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暖光落在吴所畏侧脸,柔和了他的轮廓,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投下浅浅阴影,专注画画的时候,眉眼认真又干净,格外招人。

池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喉结轻轻不动声色滚了一下。

他是真的稀罕吴所畏这样。

认真、踏实、有天赋、有热爱,嘴硬心软,单纯又执拗,一碰就脸红,一撩就慌乱,明明心里早就离不开自己,还非要硬撑着直男架子,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痒,骨子里那点占有欲和色气,忍不住就往上冒。

但他忍得住。

他舍不得逼吴所畏,舍不得让这小孩为难。

慢慢来,不急。

反正人在他身边,心已经被他攥住了,只差一个亲口承认的名分,早晚都是他的人,不急这一时半刻。

池骋就这么安安静静站了几分钟,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吴所畏身上,看着他一笔一笔细化设计,看着他偶尔蹙眉调整细节,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眼底全是宠溺和偏爱。

直到确认吴所畏忙完手里这一段,停下笔揉肩膀,池骋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夜里独有的沙哑质感:「累不累?歇一会儿再弄,别熬太晚。」

吴所畏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嘴上嘴硬得很:「不累,还好,马上就弄完了。」

嘴上说着不累,手却诚实的一直揉着后颈肩膀,久坐画画肩颈早就酸得难受。

池骋哪能看不出来,也不戳破他的嘴硬,迈步走上前,把手里温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书桌边角,指尖不经意轻轻碰到吴所畏的肩头,触感温热,动作带着点自然而然的亲昵撩拨,分寸刚好,不越界,却足够让吴所畏心跳乱一拍。

「先喝点水,缓一缓。」池骋语气软软的,带着哄人的劲儿,「再喜欢设计也不能熬坏身子,明天还要上班,累垮了我心疼。」

一句「我心疼」,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得自然又滚烫,落在吴所畏耳朵里,瞬间烫得他耳根爆红。

吴所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心里酥酥麻麻的,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总惦记。」

「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池骋想都没想,直接接话,语气理所当然,宠溺藏都藏不住,「别人我还不惦记呢,我就惦记你一个。」

这话直白又走心,撩得吴所畏心口一颤一颤的,压根接不上话。

他干脆不吭声,默默伸手拿起桌上的蜂蜜水,低头小口小口喝着,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不敢抬头看池骋一眼。

池骋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眼底笑意浅浅,也不继续逗他,怕逗得太狠,这嘴硬小孩又别扭害羞。

等吴所畏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上,池骋才轻声开口:「今天上班怎么样?有没有同事跟你搭话,有没有人乱搭讪?」

问话听着是关心,实则骨子里满满的占有欲,暗藏查岗的意思。

吴所畏一听就懂,头也不抬,故意装作不在意:「就正常上班,同事都挺好的,没人乱搭讪,大家都忙着做设计,没人没事干瞎聊天。」

这话是实话,工作室氛围简单轻松,同事都专心工作,没人搞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可池骋还是不放心,往前微微凑近一点,身影轻轻笼罩住吴所畏,气息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语气压低,带着点霸道又撩人的质感:「最好是。我提前跟你说好了,你上班归上班,做设计归做设计,不许跟别的人走太近,不许加私人微信,不许下班闲聊,听见没?」

吴所畏闻言,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哭笑不得:「池骋,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我就是去上班做工作,又不是去干什么,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不管。」池骋挑眉,语气寸步不让,占有欲拉满,「我醋量大,受不了你跟别人亲近,哪怕多说两句话我都难受。你心里清楚,你是我的人。」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吴所畏下意识反驳,嘴硬到底。

话刚说完,他自己心里先虚了。

他嘴上否认,心里早就默认了。

池骋看着他嘴硬逞强、口是心非的样子,低低笑出声,笑声磁性好听,落在耳边格外撩人:「早晚都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不急。」

「我等你亲口承认,不急这一时。」

吴所畏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不敢跟他对视,赶紧转回头看向电脑屏幕,假装继续看设计稿,转移话题:「我还要改稿子呢,你别在这儿捣乱,快去休息吧。」

「我不困。」池骋压根不走,不但不走,还顺势在他身旁的沙发单人椅上坐了下来,就坐在书房角落,不远不近,安安静静,「我在这儿陪你,你忙你的,我不吵你。」

吴所畏心里一动。

陪他。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得要命。

明明池骋自己每天也有一堆工作要忙,明明他也可以早点休息,却偏偏要坐在这儿陪着自己熬夜改设计,安安静静不打扰,就只是陪着。

谁对他这样过?

从来没有。

吴所畏鼻尖微微有点发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应了一声:「哦,随便你。」

嘴上随便,心里早就甜得不行。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手绘笔摩擦数位屏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鼠标点击的轻响。

吴所畏专心细化设计稿,沉下心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身边有池骋安安静静陪着,心里踏实又安稳,一点都不觉得熬夜辛苦。

池骋就坐在角落沙发上,拿着手机偶尔处理几条工作消息,大多数时间都抬着眼,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吴所畏身上,一瞬不瞬,满眼都是偏爱。

他不打扰,不闹腾,不逼迫,就这样默默陪着。

看着吴所畏认真工作的侧脸,看着他偶尔蹙眉调整细节,看着他做完一小段就悄悄揉一下眼睛,看着他嘴硬心软、明明依赖自己还不肯承认的样子,池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畏畏,真的太可爱了。

值得他好好疼,好好宠,好好等。

一晃眼,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吴所畏终于把今天的设计初稿全部细化完毕,保存好文件,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绘板,伸了个懒腰,肩颈酸得厉害,忍不住轻轻捏着脖子揉来揉去。

久坐画画,肩颈早就僵了。

池骋见状,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我给你按按。」

「不用不用。」吴所畏下意识摆手,不好意思,「我自己揉揉就行,不用麻烦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池骋根本不听他推辞,直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坐好,别动,久坐不揉一会儿明天该疼得抬不起头了。」

吴所畏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坐着,不敢乱动,心跳砰砰直跳,紧张得手心都有点冒汗。

池骋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落在他的肩颈处,指尖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精准按着酸痛的位置揉捏按摩,手法熟练,舒服得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肌肤,触感清晰,带着池骋独有的温度,一点点揉开肩颈的酸胀,也揉得吴所畏浑身发麻,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池骋的指尖偶尔不经意蹭到他的脖颈肌肤,轻轻划过,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撩拨,不算过分,却处处透着他骨子里的色气和在意。

他一边按摩,一边低头,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吴所畏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又撩人:「舒服吗?」

吴所畏耳朵瞬间爆红,浑身僵硬,乖乖点头,声音小小的,细若蚊蚋:「嗯……舒服。」

「舒服就好。」池骋语气温柔,指尖继续轻轻按着,动作耐心又细致,「以后熬夜改设计,我都给你按,不让你受罪。」

吴所畏心里暖得不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是池骋温柔的触碰,耳边是池骋低沉的嗓音,身边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他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过。

心防早就碎得彻底,爱意早就藏不住了,唯独嘴上还死撑着那点直男的面子。

按了几分钟,肩颈的酸痛彻底缓解,浑身都轻松舒坦。

池骋停下动作,没有趁机乱来,没有越界触碰,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宠溺感满满:「好了,别熬了,稿子做完就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吴所畏乖乖应声:「知道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手绘板和文件,起身准备回房间,刚走两步,脚步微微一顿,犹豫了几秒,背对着池骋,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几乎听不见:「……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疼我,谢谢你托举我,谢谢你这么爱我。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简单三个字。

池骋看着他别扭害羞、背对着自己不肯回头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得不行,迈步上前,轻轻从身后把他虚虚揽了一下,拥抱很轻,克制又珍重,没有抱紧,没有越界,只是浅浅一抱。

「跟我不用说谢谢。」池骋声音温柔,落在他耳边,「我心甘情愿,对你做什么都愿意。」

「快去睡觉,晚安,我的畏畏。」

一句亲昵称呼,温柔缱绻,撩人心弦。

吴所畏耳根爆红,不敢多待,赶紧挣脱开,快步走出书房,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要命,脸颊滚烫,心口又甜又软,满满的全是池骋。

他抬手捂着脸,心里默默叹气。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嘴上再嘴硬,心里也骗不了自己。

他早就喜欢死池骋了。

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像池骋这样,满眼偏爱,用心托举,把他护得这么好。

嘴硬就嘴硬吧,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反正心里清清楚楚,他的心,早就完完整整,属于池骋了。

来日方长,慢慢来。

他嘴硬,池骋愿意等。

就这么安安稳稳,被池骋爱着,被池骋宠着,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过自己踏实的日子,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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