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魔童降世

池远端从小区出来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火气才算彻底翻涌上来。

刚才在屋里对着吴所畏,他硬是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半点威严架势都没敢摆。那孩子眼睛生得太亮,水汪汪、布灵布灵的,看人时干干净净,乖巧又温顺,坐姿端正,说话礼貌,嘴甜又懂事,任谁第一眼瞧见,都只会觉得是个听话软和、好拿捏、好劝说的老实小孩。

池远端原本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着自己堂堂池家掌舵人,一辈子在商圈谈判无数,搞定过多少老狐狸,摆平过多少难缠对手,软硬手段样样齐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种温和劝退,对付一个年纪轻轻、心性单纯的小孩子,还不是三两句就能搞定的小事?

他甚至出门前都已经想好流程。

先拉近距离,再讲现实利弊,再谈未来难处,最后给足补偿好处,恩威并施,情理兼顾,小孩一听就懂,一劝就怂,顺势主动跟池骋分开,皆大欢喜,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段不该有的关系悄无声息掐断。

谁能想到,现实直接给他来了个迎头痛击。

讲道理,吴所畏听得认真,句句点头,听得比谁都明白。

谈利弊,吴所畏心里清楚,全都认可,比谁都懂现实难处。

给补偿,吴所畏丝毫不动,钱财资源一概不要,半点不贪。

劝分手,吴所畏态度温顺,立场死硬,乖巧归乖巧,坚决归坚决。

主打一个:听得懂、分得清、都明白、就是不听。

软得像棉花,韧得像铁块,外表乖顺无害,内心油盐不进。

池远端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贪财的、怕事的、好面子的、懂妥协的、吃软吃硬的,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唯独没见过这种看着乖巧温顺,实则刀枪不入,好话歹话全收,原则半步不让的小孩。

你跟他凶,舍不得。

你跟他硬,不忍心。

你跟他讲道理,他比你还懂。

你跟他谈好处,他压根不稀罕。

骂舍不得骂,说不敢重说,劝了半天白费劲,磨了半天全白费,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身走人。

司机开车平稳驶离小区,一路往半山老宅赶。

车厢密闭安静,空间偌大奢华,却压不住池远端心头翻腾的怒火,脸色沉得吓人,眉眼间全是郁结,胸口此起彼伏,脸色一阵青一阵沉,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司机跟了他多年,最懂老爷子脾气,一看这状态就知道老爷子气到极致,不敢多言,不敢多看,不敢吭声,全程噤若寒蝉,专心开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路返程,一路沉默,一路憋气。

回到池家老宅,偌大庭院安静肃穆,家里厨房早就备好精致晚宴,菜品丰盛,荤素搭配,汤水炖得入味温热,色香味俱全,专门等着老爷子回来用餐。往常池远端回到家里,卸下一身工作疲惫,落座用餐,心绪平稳,胃口向来很好。

可今天,他一进门,看都没看满桌饭菜一眼,径直迈步上楼,脸色铁青,心烦气躁,连碗筷碰都不想碰,半点胃口都没有。

心里堵得慌,气得不轻,一肚子憋屈怒火没处发泄,哪还有心思吃饭。

佣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询问要不要热菜、要不要端汤、要不要先垫垫肚子,全被池远端抬手冷声打发走。

“拿走,不吃。”

三个字冷硬烦躁,不带半点温度,佣人不敢多劝,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把饭菜原样端下去,谁都不敢触霉头。

偌大豪宅,锦衣玉食,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他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池远端回到书房,往太师椅上一坐,长长吐出一口气,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胸口憋闷,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不通。

“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挺乖挺软的一小伙,怎么骨子里这么倔,这么油盐不进!”

他揉着眉心,回想今天上门劝说的全过程,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憋屈。

从头到尾,自己姿态放得够低,语气够温和,道理讲得够透彻,利弊说得够明白,好处给得够到位,耐心足够,诚意足够,面子给足,礼数周全,没凶没骂没为难,好话劝了一箩筐,结果呢?

人家小孩听完点头听话,态度乖巧,道谢礼貌,转头该坚持什么依旧坚持,该不分手照样不分手,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劝不动,说不动,吓不动,利诱不动。

池远端越琢磨越无奈,越复盘越头疼。

“怪不得,真怪不得池骋死心塌地认准他。”

“能被池骋看上,能跟池骋凑到一块儿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自家儿子从小骨子里就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的人谁拆都拆不散,天生倔骨头,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现在好了,找回来的对象,外表软萌乖巧,内心一模一样,看着温顺听话,实则骨子里犟得要命,执拗得吓人,魔性对魔性,倔骨头碰倔骨头,两个人凑一对,简直就是天生一路人。

池远端气到无语,暗自摇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奈又没辙。

“真是魔童降世,两个都是!”

“一个死倔,一个硬扛,一个认定不放手,一个咬死不分开,我这个当爹的里外不是人,劝也劝不动,管也管不了,骂也舍不得骂,凶也不忍心凶,我这是图什么!”

他心里明镜似的。

想重话教训,看着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干干净净纯纯的,实在不忍心。

想强硬施压,池骋那边早就摆明态度,宁弃家业不负爱人,硬碰硬只会父子关系更僵。

想不管不问,自己心里又放不下,看着儿子走上这条路,心里终究不甘心。

里外为难,进退两难,火气只能自己憋着,委屈只能自己受着,怒气只能自己消化,半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底,人家两个小孩心甘情愿,彼此认定,死心塌地,不离不弃,反倒他这个当爹的,成了外人,成了拆散人家的恶人,成了多余的那个。

池远端长叹一声,满心无奈,只能认栽。

罢了。

管不动,劝不动,拆不散,没办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随他们去吧,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懒得管了,管不动了,气不动了,再管下去,自己血压先扛不住。

老爷子心里憋屈半天,闹了一肚子气,最终只能自己忍气吞声,硬生生把所有火气都压下去,无可奈何,认命作罢。

老宅这边老爷子气到饭都吃不下,另一边小家里面,日子依旧温温柔柔,平平淡淡,烟火气十足,半点风波都没有。

池骋处理完白天对接的工作室装修材料事宜,傍晚准时回家,一开门,屋子里暖灯亮着,暖意融融,饭菜香气飘满客厅,温馨又踏实。

吴所畏压根不知道白天池远端上门劝退的后续,也不知道老爷子被自己气到回家饭都没吃,他心思简单单纯,心里不想烦心事,眼里只有自家小日子,满心欢喜等着池骋回家吃饭。

自从两个人彻底同住主卧,所有东西搬在一起,心也归在一起,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一天比一天甜蜜。

没有隔阂,没有距离,没有猜忌,没有纷扰,朝夕相伴,日夜相守,简简单单做饭吃饭,上班下班,闲下来一起看图纸,聊工作室规划,琐碎日常,温柔入心。

池骋换鞋进屋,放下随身物品,洗手收拾,自然而然上桌吃饭。

两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语气轻松,日常软糯,没有豪门纷争,没有家族压力,只有爱人相伴,烟火寻常。

吴所畏小口吃饭,乖乖吃饭菜,眉眼温顺,随口聊着白天在家收拾屋子的小事,语气软软的,听得池骋心里安稳又暖心。

吃过晚饭,池骋收拾碗筷洗碗,吴所畏就在客厅闲逛,东摸摸西看看,收拾家里零碎,打理房间小物件。

家里一切如常,整洁干净,温馨舒服,唯独走廊尽头那间次卧,房门一直紧闭,门锁锁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从不动静。

之前池骋就跟吴所畏说过,客房不再住人,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后期稍微弄一弄,放点杂物闲置。吴所畏一直没多想,也没在意,从来没特意去看过,也没惦记过。

今天闲着没事,收拾屋子路过走廊,吴所畏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紧闭的次卧房门。

越看越好奇。

以前客房从来不锁,随便进出,现在不仅门关着,还特意上了锁,门把手拧不动,推不开,严严实实封着,一看就是特意不让人进,特意藏着什么。

吴所畏好奇心慢慢上来了。

他走到门口,轻轻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门锁扣得死死的,确实锁住了。

他眨巴眨巴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心里纳闷,满肚子好奇。

明明说空出来放杂物,简单收拾一下就行,那为什么要上锁?

为什么不让看?

为什么关得严严实实?

好好一间空房间,搞得神神秘秘的。

心里好奇压不住,吴所畏乖乖站在门口等池骋忙完。

等池骋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孩站在次卧门口,盯着房门发呆,小模样乖乖的,满眼好奇,眼巴巴盯着门锁,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疑问。

池骋看着他那副呆萌好奇的样子,眼底藏着笑意,心里稳得很,面上不露分毫。

他早就打定主意,次卧翻新装修的惊喜,半点不提前透露,一点不提前剧透,全程瞒着,全程保密,装修焕然一新,风格细节全部藏好,等到全部完工,再给吴所畏一个大大的惊喜。

吴所畏看见池骋过来,立马转头,软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小的疑惑。

“池骋,这个客卧怎么锁住啦?”

他指着房门,乖乖发问,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不解。

池骋走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宠溺,语气平平淡淡,说得自然随意,不露半点破绽。

“嗯,我准备简单装修一下。”

吴所畏更好奇了:“装修?装修干嘛呀?不是说空出来放杂物就好了吗?怎么还要装修呀?”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池骋明明跟他说,客房空置,当个储物间就行,不用折腾,不用改动,简简单单就好。

怎么突然又要装修,还特意上锁,不让看,搞得神神秘秘的。

池骋低头看着他软乎乎好奇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深藏,语气温柔安抚,慢慢哄着。

“原先打算直接放杂物。”

“后来我想着,空着可惜,干脆简单收拾装修一下,规整规整,弄好看一点,别乱糟糟的。”

吴所畏眨巴大眼睛,追问:“那为什么要锁起来呀?我看看不行吗?”

小孩子好奇心上来,总想瞅瞅里面到底什么样,到底在弄什么。

池骋低头,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语气温柔又卖关子,故意吊着他的期待。

“现在还没弄好,乱糟糟的,不好看。”

“等我装修收拾好了,弄利索了,再开门给你看。”

“现在先不看,保密。”

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又宠溺,把吴所畏的好奇心勾得满满的,又不提前揭晓半点悬念。

吴所畏虽然心里好奇得不行,特别想进去看看,但他乖,听话,温顺懂事,池骋说不让看,他就不闹不撒娇,不吵不纠缠,乖乖点头答应。

“哦,好吧。”

嘴上答应着,心里好奇心早就拉满了,满心满眼都在猜,里面到底装成什么样,到底要做什么用。

是弄成储物间?

还是弄成休闲小房间?

还是弄成工作室备用间?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池骋看着他心里痒痒又乖乖听话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惊喜就要慢慢等,美好就要慢慢盼。

现在不揭秘,不剧透,不着急。

等到一切圆满落成,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再让他慢慢惊喜,慢慢感动,慢慢知道,自己给他藏了多大一份温柔,多大一份偏爱。

次卧门锁紧闭,秘密深藏,惊喜待揭晓。

眼前日子温柔,日常甜蜜,爱人在身旁。

一边是老爷子气归老宅,忍气吞声无可奈何。

一边是小家安稳岁月,锁门藏心静待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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