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池骋坐不住了

乡下的夜色,和城里是完全两个模样。

没有永不熄灭的霓虹,没有车流呼啸的嘈杂,没有楼下商铺循环播放的喧闹音乐,到了晚上九点多,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光,一轮圆圆的明月,挂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温柔又安静。晚风轻轻掠过院墙墙头的树梢,吹得叶子沙沙轻响,田间秋虫低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村口老狗懒洋洋的吠叫,不多时又归于平静,整个世界安静得人心都跟着沉下来,松弛又安逸。

吴所畏今晚过得是实打实的舒服自在,从早上下车踏进老家院子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放飞自我,把城里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害羞、所有每晚睡觉被池骋紧紧抱着的暧昧尴尬,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整天,他被妈妈疼着、宠着、惯着,顿顿吃最爱吃的家常菜,下地干轻松的农活散心,逛热热闹闹的乡村大集吃遍小吃,日子过得逍遥又惬意,无忧无虑,压根半点心思都没往城里那边挪过一下。

他压根就忘了,自己走之前跟池骋承诺得好好的,到家要报平安,中午要聊天报备,晚上必须准时视频,不许失联,不许冷落人。池骋当时舍不得他走,黏着他撒娇磨了好久,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一回老家就把自己忘干净,吴所畏当时一口一个答应,软声软气哄了半天,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忘。结果真回到老家,被亲情和快乐一包围,玩嗨了吃嗨了,直接把所有承诺抛到脑后,手机扔在背包最底层,一整天看都没看一眼,彻彻底底失联一整天。

陪着老妈在院子藤椅上乘凉嗑瓜子,娘俩东拉西扯唠了大半天家常,聊村里谁家儿子结婚彩礼多,聊谁家闺女在外上班出息了,聊谁家地里庄稼今年长势好收成稳,聊吴所畏小时候调皮捣蛋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的糗事,一件旧事翻来覆去说,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投机。吴妈妈年纪大了,聊得尽兴了就容易犯困,打了好几个哈欠,揉着胳膊慢悠悠站起身,准备回屋洗漱睡觉。

“儿子,不早了,妈回屋歇着了啊。”吴妈妈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叮嘱,“你也别在院子里坐太晚,夜里风凉,别贪凉冻着自己,早点进屋睡觉听见没?”

“知道啦妈,你快去睡吧,我再坐一小会儿就进屋,不熬夜。”吴所畏乖乖点头应声,目送老妈进屋,看着老妈随手把屋门轻轻带上,院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四下无人。

吴所畏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晚风一吹浑身舒坦,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心里满是放松。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五六分钟,脑子里放空休息,缓过一整天热闹的劲儿,就在这个时候,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坐直身体,脸色一变,一拍脑门,心里瞬间慌了。

完了。

池骋!

我把池骋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一天没发消息,一天没打电话,啥都没理!

吴所畏瞬间心虚得不行,脸一下就红透了,耳根子发烫,心里愧疚得要命,手心都开始冒汗。他慌慌张张伸手摸过放在一旁的背包,手忙脚乱拉开拉链翻手机,手指都有点慌,生怕手机没电关机,生怕池骋生气不搭理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那一刻,他直接傻眼了,屏幕一亮,微信消息弹窗、未接来电提示,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屏幕,全是池骋发来的,全是池骋打的。

从早上八点多他应该到家的时间开始,池骋就一直在发消息问他到没到,九点问吃饭没,十点问干啥呢,中午问怎么不说话,下午不停发消息念叨,晚上一条条消息越来越委屈,语气从温柔关心慢慢变成幽怨撒娇,最后几条看得吴所畏心里又愧疚又好笑。未接来电更是一长串,密密麻麻几十条,全是池骋打的,可想而知那人在家等得有多着急,有多委屈。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铁定生气了。”吴所畏小声碎碎念叨,心虚得不行,手指抖着点开微信,毫不犹豫直接点了视频通话,心里暗暗祈祷池骋一定要接,千万别真生气不搭理自己。

视频刚响一秒钟,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看得出来池骋手机压根就没离手,时时刻刻盯着等着他联系。

视频画面一亮,对面立马出现池骋的脸。

池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客厅沙发上,全屋就开了一盏小小的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暗暗的,衬得他整个人蔫蔫的,脸色闷闷的,眼底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幽怨,整张脸写满不开心,活脱脱一只被主人独自丢在家里一整天、没人管没人陪、眼巴巴等了一天却落空的大金毛狗狗,可怜巴巴,怨气满满。

池骋一看见视频接通,镜头里出现吴所畏的脸,眼皮立马往下一耷拉,嘴角直接撇下来,语气酸溜溜的,委屈巴巴,句句都带着小情绪,开口就开始控诉。

“哟,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呢?我还以为你一回老家,就直接把我这个人从你生活里删除拉黑,这辈子都不打算理我了。”

吴所畏被他说得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一脸心虚,软乎乎的陪着笑脸,态度乖得不能再乖。

“没有没有,我哪敢拉黑你啊,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

“记着我?”池骋挑眉盯着屏幕,眼神幽怨死死盯着他,半点不松口,语气越发委屈,“记着我还能一整天一条消息不发,一个电话不回?我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等你到家报平安,从早上等到中午,中午等到下午,下午等到天黑,我手机攥手里盯了一整天,刷新几百遍,一条你的消息都没等到。”

吴所畏小声弱弱解释,语气软得跟棉花似的:“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我是真忙忘了。我早上一到家我妈就拉我吃饭,吃完早饭立马拉我下地摘菜干农活,干完农活歇都没歇,又拉我去赶集逛吃,一天忙忙叨叨的,一玩起来就彻底没顾上看手机。”

“忙?再忙抽空发一句我到了很难吗?”池骋嘴巴一撇,委屈得不行,声音都放低了,听着格外可怜,“我一个人在家,房子空荡荡冷冰冰的,沙发没人坐,餐桌没人一起吃饭,卧室床上就我一个人,干啥都没劲,一整天饭我都没胃口吃几口,心里空落落的,就等着你消息,你倒好,在老家吃香喝辣逛大集,逍遥自在开心得很,半点没想我。”

吴所畏一听他连饭都没好好吃,心里瞬间就软了,愧疚得不行,立马温柔哄他:“你怎么不吃饭啊?不吃饭胃会难受的,你本来胃就不好,怎么能不按时吃饭呢。”

“你都不理我,我吃什么都不香。”池骋故意跟他撒娇,像个闹脾气的大孩子,“心里想你想得难受,见不到你,联系不上你,我哪有心情吃饭。”

“别这样嘛,我错了好不好?”吴所畏软声软气不停道歉,态度诚恳得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整天不搭理你,我不该把你忘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以后每天早上晚上都给你发消息,随时跟你报备,时时刻刻跟你说话,再也不让你等我了,行不行?”

“就一句我错了就想完事?”池骋故意傲娇,不轻易原谅他,“我等你整整一天,煎熬一天,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平了?没那么简单。”

吴所畏拿他没办法,只能更温柔更耐心哄:“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我回去之后全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别跟我置气了嘛。”

池骋看他小脸红红的、乖乖认错、软声哄人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气早就消得一干二净了,就是故意装可怜故意逗他,舍不得真生气。池骋眼底的幽怨慢慢散去,嘴上依旧傲娇:“那今晚必须多陪我聊一会儿,不许敷衍,不许中途挂电话,认认真真好好哄我,哄到我开心为止。”

“好好好,我陪你聊多久都行,我今晚一直陪着你,好好哄你,哄到你开心。”吴所畏乖乖点头,听话得要命。

俩人视频聊了好久好久,吴所畏一句一句耐心哄,池骋一句一句撒娇抱怨,你来我往唠嗑拌嘴,闹了半天才算彻底和好。聊到很晚很晚,互相道了晚安才依依不舍挂了视频。吴所畏挂了电话心里还暗暗松口气,心想总算哄好了,明天池骋应该就乖乖在家待着,等自己过两天回去就没事了。

他压根做梦都想不到,池骋根本就不打算乖乖在家等。

池骋嘴上嘴上原谅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第二天直接开车千里突袭,上门找人,贴身守着,一刻都不分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乡下薄雾还没散去,空气凉丝丝的,清新又舒服。吴所畏睡得迷迷糊糊的,刚睡醒揉揉眼睛,穿着宽松睡衣跟着老妈一块儿从屋里出来,准备刷牙洗脸做早饭。母子俩刚推开院子大门,往外一抬头,俩人瞬间都愣住了。

家门口路边,稳稳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身锃亮崭新,在朴实的乡下小路里格外显眼,格外扎眼。

吴所畏第一眼看见车,还没反应过来,随口疑惑嘀咕:“哎?这是谁家车啊?村里谁家亲戚来了?这么好的车。”

话音刚落,奔驰车门打开。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长腿身影从车上下来,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上衣黑色裤子,手里还拎着两大提满满当当的高档礼品礼盒,礼数周全,模样周正帅气。

池骋!

吴所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当场石化在原地,一动不动,彻底傻眼错愕,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他怎么来了?!

他居然直接跑乡下老家来了?!

事先半句不打招呼,直接突袭上门?!

吴妈妈也一脸疑惑,看着眼前豪华小轿车和帅气陌生小伙子,随口问道:“哎哟,这小伙子是谁啊?谁家的客人啊?来找谁的呀?”

池骋脸上瞬间挂上礼貌又得体、乖巧又懂事的笑容,拎着礼品快步上前,嘴甜得要命,自来熟程度超乎想象,礼数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阿姨您好,我叫池骋,是吴所畏的同事。”池骋张口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正经同事身份,礼貌又客气。

吴妈妈一听是儿子同事,立马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得不得了,赶紧上前招呼:“哎呀原来是畏畏同事!快来快来赶紧进屋!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贵重东西干啥,多破费啊,太客气了!”

“阿姨应该的,第一次上门看望您和吴所畏,一点心意,不算什么。”池骋说话得体大方,彬彬有礼,半点不认生。

说完,池骋拎着沉甸甸的礼品,跟着老妈转身就往院子里走,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似的,压根不看旁边傻站着、目瞪口呆、一脸错愕的吴所畏。

吴所畏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震惊,整个人都懵了,眼睁睁看着池骋跟自己老妈聊得热火朝天,客气礼貌,嘴甜会来事,直接登堂入室进了自家院子,他半天都没缓过神。

进了屋,老妈热情得不行,端茶倒水拿水果,忙前忙后招待池骋,早饭立马加碗筷,执意留池骋在家一起吃早饭。池骋坐下就乖乖吃饭,嘴甜不停夸阿姨做饭好吃,夸院子干净收拾得好,夸阿姨能干贤惠,哄得吴妈妈心里乐开了花,越看越喜欢这个帅气懂事的小伙子。

吴所畏全程低头默默吃饭,不敢抬头看人,脸红心跳,全程偷偷瞪池骋,眼神疯狂示意他谁让你来的!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故意的是不是!

池骋假装完全看不见,淡定吃饭,还时不时偷偷给吴所畏夹菜,表面正经同事,私下小动作全是宠溺,把吴所畏拿捏得死死的。

吃完早饭,老妈怕池骋在家待着无聊,立马给俩人安排活动:“畏畏,你赶紧领着小池出去田间地头转转,带他逛逛庄稼地,看看乡下风景,别在家坐着闷得慌,出去溜达溜达透气。”

吴所畏刚想推辞,池骋立马抢先笑着答应:“好嘞阿姨,麻烦畏畏带我出去走走转转。”

没得拒绝,推脱不掉,吴所畏只能带着池骋出门,沿着村边小路往庄稼地里走。

一出村子四下没人,池骋立马不装同事了,伸手直接紧紧牵住吴所畏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攥着不放。

吴所畏慌慌张张使劲想挣开:“你快松开!别牵手!被村里熟人看见多不好!”

“不松。”池骋攥得紧紧的不撒手,低头凑近他耳边,语气黏糊又委屈,“我不牵着你,你等下又把我忘干净失联一天,我必须贴身跟着你,亲手牵着我才安心。我不来现场守着你,你心里压根没我。”

“我哪有心里没你!”吴所畏小声辩解,“我昨晚不是好好哄你半天,都跟你和好了吗?”

“哄归哄,我人不在你身边我就不踏实。”池骋贴着他耳边低声撒娇,“一天不见你我浑身难受,干啥都没意思,我必须亲眼看着你,挨着你,我心里才舒服。”

吴所畏被他说得脸发烫,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牵着,俩人慢悠悠沿着绿油油的庄稼地田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打情骂俏,池骋还不停念叨昨天失联的事,吴所畏不停软声道歉赔罪,一路甜甜蜜蜜吵吵闹闹。

俩人正走着唠着,走到玉米地边缘的草丛旁边,草丛里忽然“唰”的一下轻轻一动,草叶晃动明显,动静不大却格外显眼。

吴所畏下意识脚步一顿,赶紧往池骋身边靠了靠,第一反应确实有点害怕,下意识低声道:“蛇!”

池骋瞬间把吴所畏护在自己身后,上前半步牢牢挡住他,低头眯眼仔细往草丛里看,随时准备护着人往后退,生怕是野蛇伤人。

可预想中乡下野蛇粗野凶戾的模样完全没有。

草丛里盘着一条不大不小的小蛇,细细长长的,身形匀称好看,鳞片光滑细腻,花纹精致干净,色泽温润柔和,纹路规整漂亮,根本不是村里常见的土蛇野蛇,一看就是人工精心饲养的宠物品种蛇,干干净净,气质温顺,半点凶相都没有。

小蛇安安静静盘在枯草之间,小信子轻轻吐一下就收回去,不攻击不乱窜,胆子比人还小,温顺又安静。

吴所畏刚开始确实心头一紧,下意识有点发怵,紧紧抓着池骋的衣服衣角,小声紧张道:“妈呀,真有蛇……快走快走,别靠近。”

池骋轻轻拍着他手背安抚:“别怕别怕,你先别慌,别动,我仔细看看,这不像野蛇,不凶的。”

吴所畏躲在池骋身后,探头探脑好奇多看了好几眼,越看心里那点害怕就越少,慢慢胆子就大了。他定睛仔细端详这条小蛇,花纹精致顺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身形细细软软,模样乖巧温顺,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

吴所畏慢慢从池骋身后探出头,好奇盯着小蛇看,语气缓和下来:“哎……好像……也不吓人啊?”

池骋低头看他:“不害怕了?刚才不是还躲我身后吗?”

“刚开始突然看见吓一跳。”吴所畏认认真真看着小蛇,眼神越看越喜欢,“仔细一看,它长得还挺好看的,花纹好好看,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凶,软乎乎的看着好乖。”

池骋认真仔细观察蛇的品相和牙口,确认无误后笃定开口:“这是宠物品种蛇,没有毒牙,完全没毒,性格温顺不咬人,应该是谁家养的不小心跑丢了,钻到庄稼地里来了。”

吴所畏越看越合眼缘,心里立马冒出想法,抬头眼巴巴看着池骋,眼神软软的满是期待:“那……池骋,我们把它带回家养好不好?”

池骋故意逗他:“你刚才还吓得躲我身后,这会儿又想养了?不怕晚上它缠着你?”

“有你在我就不怕。”吴所畏软声撒娇,“它这么乖这么好看,我想养,我们一起养好不好嘛?”

池骋哪里扛得住他撒娇,立马宠溺点头:“行行行,你想养就养,都听你的。”

俩人小心翼翼上前,动作轻轻的,慢慢把温顺小蛇捧起来,小蛇乖乖缠在吴所畏手腕上,安静听话不乱动。

吴所畏摸着凉滑柔软的蛇身,喜欢得不得了,笑得眉眼弯弯。

池骋一路牵着他护着他,俩人带着小蛇慢悠悠往家走。

千里追来黏人的人,意外偶遇好看温顺的蛇,从此相伴相守,日子甜甜蜜蜜,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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