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吴，我该怎么办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清晨的寒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乡间独有的清冷，却吹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池骋的怀抱依旧温暖有力，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吴所畏的后背，没有多余的话语，可那份无声的安抚，却像是一股细流，缓缓淌进吴所畏满是伤痕的心底。
吴所畏把脸埋在池骋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池骋的衣领。他哭了太久，眼睛酸涩发胀，喉咙也疼得厉害，心里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撕扯着，一边是生他养他、满心为他着想的母亲，一边是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池骋，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是剜心刺骨的疼。
他知道池骋一夜未眠，知道池骋比他还要煎熬，可他此刻，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贪婪地贪恋着片刻的温暖，汲取着一点点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不知这样安静地相拥了多久，天边的日光渐渐明亮，乡间的路上开始有早起的村民走动，零星的说话声、鸡鸣犬吠声传入耳中，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吴所畏缓缓从池骋的怀里退出来，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睛看向池骋，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传来阵阵钝痛，“我妈还一个人在屋里，我不放心。”
池骋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吴所畏红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池骋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心不下吴所畏，只要一想到要让吴所畏独自回去面对紧锁房门、态度坚决的母亲，他的心就揪着疼，他想陪在吴所畏身边，哪怕依旧被吴妈反感，哪怕只能站在一旁，他也不想让吴所畏再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
可吴所畏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了池骋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别回去了，我妈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只会让她更生气，更难受。”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经过昨夜的争执、清晨的摊牌，母亲心里对他、对池骋的抵触已经到了极点，若是池骋再跟着他回家，只会让本就僵硬的局面彻底恶化，他不想再刺激母亲，也不想让池骋再平白受委屈、遭冷眼。
“可是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池骋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握着吴所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畏畏，我舍不得，也放心不下你。”
“我没事，我能处理好。”吴所畏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反握住池骋的手，指尖冰凉，“你先回去，等我跟我妈好好沟通，等事情有转机了，我再联系你，好不好？”
池骋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太清楚吴所畏的倔强，也知道吴所畏说的是事实，可让他就这样离开，把吴所畏独自留在这个满是压抑的家里，他做不到。无论吴所畏怎么说，他都摇着头，态度无比执拗：“我不回去，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不用管我，我只要守着你就好。”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吴妈同不同意，不管能不能进门，他都要守在这附近，只要吴所畏有需要，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只要能离吴所畏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心满意足了。
吴所畏看着池骋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再次泛红。他知道池骋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劝是肯定劝不走的。可一直让池骋待在车里守着，也不是办法，乡间白天人多眼杂，难免会被村里人看到说闲话，到时候传到母亲耳朵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沉默了许久，吴所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你别在这附近待着了，你去镇上，找个宾馆或者旅馆住下来，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到时候你再回来，行不行？”
他只能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既不让池骋离开，也能让池骋稍微安顿下来，不用一直在车里熬着，遭这份罪。
池骋看着吴所畏满眼的疲惫与担忧，心里清楚，这是吴所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不想再让吴所畏为难，不想让本就心力交瘁的吴所畏再为自己操心，于是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应道：“好，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镇上找地方住，你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半夜，我也会马上赶过来。”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早已打定了另一个主意。他怎么可能真的去镇上安心住下，只要吴所畏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走远。
“嗯。”吴所畏轻轻应了一声，看着池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照顾好自己。”
他不舍地松开池骋的手，缓缓推开车门，清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池骋，池骋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四目相对，千般情绪，万般无奈，都在这一眼里。
吴所畏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他狠狠心，关上了车门，转身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看着吴所畏落寞又疲惫的背影，池骋一直紧绷着的神情才渐渐放松下来，眼底满是浓重的疲惫与担忧。直到吴所畏走进小院，关上了院门，他才缓缓发动车子，却并没有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只是慢悠悠地将车开到了一个更隐蔽、却又能清晰看到小院门口的角落，熄了火，再次守在了这里。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车里，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小院的方向，一夜未眠的倦意席卷而来，可他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吴所畏哭肿的双眼、苍白的脸庞，满心都是牵挂与煎熬。他不知道吴所畏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吴妈会不会再说出伤人的话，只能这样默默守着，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吴所畏一起扛。
吴所畏走进小院，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烟火气，往日里母亲总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院落，此刻看着也多了几分萧瑟。他抬头看向母亲的房门，那扇门依旧紧紧关闭着，没有一丝动静，像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话语，都牢牢锁在了房间里，也把他隔绝在了门外。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吴所畏的脚步顿住了，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无力。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进了堂屋。
屋里还是和早上一样，冰冷又空旷，没有一丝温度，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看着冰冷的灶台，心里五味杂陈。
以往在家，每次都是母亲早早做好饭菜，厨房里总是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那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味道。可如今，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他，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整个家都变得冰冷死寂。
他知道母亲一夜未眠，肯定也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母亲的身体会垮掉的。不管母亲多么反对，多么生气，那都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折磨自己。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受，动手开始收拾厨房。他找出家里的米面，又拿了些母亲平时爱吃的蔬菜，笨拙地开始生火做饭。他平时很少下厨，动作生疏又笨拙，生火的时候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炒菜的时候也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烫到自己。
可他没有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好饭菜，让母亲出来吃点东西，哪怕母亲依旧不肯跟他说话，哪怕母亲依旧不原谅他，只要母亲能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他就满足了。
花费了好长时间，吴所畏才勉强做好了两菜一汤，饭菜算不上丰盛，甚至卖相也不好看，但都是他用心做的。他把饭菜一一端上桌，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满满的忐忑。
他走到母亲的房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想要敲门，可抬起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中，心里紧张又不安。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开门，会不会出来吃饭，会不会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难以掩饰的沙哑：“妈，我做了饭，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房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吴所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可他没有放弃，又轻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恳求：“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吃饭，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不好？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仿佛里面没有人一样。
吴所畏就那样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心底的委屈、难受、愧疚、无奈，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他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陪着房间里的母亲，一起陷入这让人窒息的僵持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吴所畏以为母亲依旧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房门被缓缓打开，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母亲像是苍老了好几岁，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情憔悴到了极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她没有看吴所畏，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那样平静地，一步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吴所畏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他想跟母亲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吴妈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吴所畏，也没有看桌上的饭菜一眼，就那样沉默地走到餐桌旁，默默坐了下来。她依旧没有说话，没有拿起碗筷，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人喘不过气。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手足无措，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想给母亲递上碗筷，想跟母亲说句对不起，可却动弹不得，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承受着这份无声的折磨。
过了许久，吴妈才缓缓拿起碗筷，默默地吃起了饭。她吃得很慢，没有夹菜，只是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吴所畏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责骂，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可这份无声的冷漠，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吴所畏难受。他知道，母亲这是伤透了心，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才会这样不理不睬，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决绝，也折磨着她自己，更折磨着他。
这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吴所畏来说，都是煎熬。母亲全程一言不发，吃完饭后，也没有收拾碗筷，依旧沉默地起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紧紧关上了房门，将自己隔绝开来。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吴所畏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点希冀，也仿佛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看着母亲紧闭的房门，缓缓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没有收拾碗筷，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心里一片茫然。
时间就这般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黑夜，乡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庄，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家里依旧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剩下满屋子的压抑与死寂。
吴所畏就这样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脑子里乱作一团，反复想着母亲的话，想着母亲憔悴的脸庞，想着池骋温柔的怀抱，想着自己对池骋的心意，越想，心里越是纠结，越是痛苦。
他不想放弃池骋，他是真的很爱池骋，池骋是那个在他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温暖、给他依靠的人，是他想要携手走完一辈子的人，他做不到狠心离开池骋，做不到跟池骋分开。
可他也不想让母亲这么难过，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一辈子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都是怕他走弯路，怕他将来受苦，怕他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看着母亲这般伤心欲绝、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无比不孝，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不管怎么选，都是伤害，都是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两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母亲理解自己，让这份感情得到认可。
一整天的僵持，耗尽了吴所畏所有的力气，身心俱疲，可到了半夜，他却依旧毫无睡意，心里的纠结与痛苦，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母亲和池骋的身影，越是想睡，脑子越是清醒，心里的难受也愈发浓烈。不知躺了多久，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得发疼，便起身打算下楼去客厅倒杯水喝。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吵醒了母亲，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点点脚下的路。他慢慢走下楼梯，刚走到楼道的拐角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了客厅的一角。他看到，母亲正坐在父亲的遗像前，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又落寞，看起来无比孤单。
父亲走得早，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这么多年，母亲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吃尽了苦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父亲的遗像，一直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母亲时常会对着父亲的遗像说话，说说家里的事，说说他的近况。
可此刻，母亲坐在父亲遗像前，那单薄的身影，却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助，让吴所畏的心脏，瞬间揪紧。
他不敢出声，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躲在楼道的角落里，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听到母亲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很哑，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扎进吴所畏的心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母亲带着哭腔、满是无助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绝望，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吴所畏的心上。
“老吴啊……”吴妈看着父亲的遗像，眼泪不停地滑落，泣不成声，“我该怎么办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是我亲生的儿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心疼他，我想他好，我想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
“可我也不能对不起你，不能对不起老吴家啊……老吴，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老吴家断子绝孙啊……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是我的儿子，一边是老吴家的根，我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舍不得，我快被逼疯了……”
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绝望，那字字句句的哭诉，全是一个母亲的无奈与挣扎，全是对丈夫的愧疚，对儿子的心疼，对现实的绝望。
吴所畏躲在楼道的角落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份感情，会让母亲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会让母亲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老吴家，会让母亲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
他不想放弃池骋，他真的做不到；可他也不想让母亲这么难过，不想让母亲这般痛苦挣扎，他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无助绝望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愧疚，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让母亲承受了这么多。
他想上前抱住母亲，跟母亲说一句对不起，想跟母亲说自己会好好考虑，想让母亲别再这么难过，可他却挪不动脚步，他知道，自己一旦上前，所有的话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他给不了母亲想要的承诺，也放不下自己心底的爱意。
他只能就这样躲在角落里，无声地流着眼泪，陪着母亲一起承受这份痛苦，感受着这份让人窒息的两难与绝望。
客厅里，母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对着父亲的遗像，又静静地坐了许久，仿佛在跟丈夫诉说着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无奈，仿佛想从丈夫那里，得到一点点指引，可终究，只有无尽的沉默与绝望。
过了很久很久，吴妈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满脸都是泪痕，神情疲惫到了极点。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最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打算上楼回房间休息。
听到母亲起身的动静，躲在楼道角落里的吴所畏，心里瞬间慌了，他怕被母亲发现自己躲在这里，怕母亲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会更加难受。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转身，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房间，吴所畏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间不停涌出，心里的纠结、痛苦、自责、无奈，彻底将他淹没，让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这段感情该如何继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伤心欲绝的母亲，整夜整夜，都被这份痛苦折磨着，辗转难眠。
这一夜，对吴所畏和母亲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整个小院，都沉浸在压抑的悲伤之中，连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格外清冷。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
吴所畏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惨白，浑身都透着浓浓的疲惫，心里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打算打开房门，看看母亲的情况。
可当他打开房门，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时候，却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死寂。
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稀粥、咸菜，还有母亲亲手做的馒头，简简单单，却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也早已擦干，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伤。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吴所畏，目光复杂，却没有了往日的决绝与冷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亲身上，也洒在餐桌上，带来了一丝丝暖意，可吴所畏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吴所畏把脸埋在池骋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池骋的衣领。他哭了太久，眼睛酸涩发胀，喉咙也疼得厉害，心里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撕扯着，一边是生他养他、满心为他着想的母亲，一边是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池骋，无论偏向哪一边，都是剜心刺骨的疼。
他知道池骋一夜未眠，知道池骋比他还要煎熬，可他此刻，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贪婪地贪恋着片刻的温暖，汲取着一点点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不知这样安静地相拥了多久，天边的日光渐渐明亮，乡间的路上开始有早起的村民走动，零星的说话声、鸡鸣犬吠声传入耳中，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吴所畏缓缓从池骋的怀里退出来，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睛看向池骋，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传来阵阵钝痛，“我妈还一个人在屋里，我不放心。”
池骋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吴所畏红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池骋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心不下吴所畏，只要一想到要让吴所畏独自回去面对紧锁房门、态度坚决的母亲，他的心就揪着疼，他想陪在吴所畏身边，哪怕依旧被吴妈反感，哪怕只能站在一旁，他也不想让吴所畏再独自一人承受这一切。
可吴所畏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了池骋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别回去了，我妈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只会让她更生气，更难受。”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经过昨夜的争执、清晨的摊牌，母亲心里对他、对池骋的抵触已经到了极点，若是池骋再跟着他回家，只会让本就僵硬的局面彻底恶化，他不想再刺激母亲，也不想让池骋再平白受委屈、遭冷眼。
“可是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池骋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握着吴所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畏畏，我舍不得，也放心不下你。”
“我没事，我能处理好。”吴所畏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反握住池骋的手，指尖冰凉，“你先回去，等我跟我妈好好沟通，等事情有转机了，我再联系你，好不好？”
池骋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太清楚吴所畏的倔强，也知道吴所畏说的是事实，可让他就这样离开，把吴所畏独自留在这个满是压抑的家里，他做不到。无论吴所畏怎么说，他都摇着头，态度无比执拗：“我不回去，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不用管我，我只要守着你就好。”
他打定了主意，不管吴妈同不同意，不管能不能进门，他都要守在这附近，只要吴所畏有需要，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只要能离吴所畏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心满意足了。
吴所畏看着池骋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再次泛红。他知道池骋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劝是肯定劝不走的。可一直让池骋待在车里守着，也不是办法，乡间白天人多眼杂，难免会被村里人看到说闲话，到时候传到母亲耳朵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沉默了许久，吴所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你别在这附近待着了，你去镇上，找个宾馆或者旅馆住下来，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到时候你再回来，行不行？”
他只能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既不让池骋离开，也能让池骋稍微安顿下来，不用一直在车里熬着，遭这份罪。
池骋看着吴所畏满眼的疲惫与担忧，心里清楚，这是吴所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不想再让吴所畏为难，不想让本就心力交瘁的吴所畏再为自己操心，于是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应道：“好，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镇上找地方住，你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半夜，我也会马上赶过来。”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早已打定了另一个主意。他怎么可能真的去镇上安心住下，只要吴所畏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走远。
“嗯。”吴所畏轻轻应了一声，看着池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照顾好自己。”
他不舍地松开池骋的手，缓缓推开车门，清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池骋，池骋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四目相对，千般情绪，万般无奈，都在这一眼里。
吴所畏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他狠狠心，关上了车门，转身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看着吴所畏落寞又疲惫的背影，池骋一直紧绷着的神情才渐渐放松下来，眼底满是浓重的疲惫与担忧。直到吴所畏走进小院，关上了院门，他才缓缓发动车子，却并没有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只是慢悠悠地将车开到了一个更隐蔽、却又能清晰看到小院门口的角落，熄了火，再次守在了这里。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车里，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小院的方向，一夜未眠的倦意席卷而来，可他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吴所畏哭肿的双眼、苍白的脸庞，满心都是牵挂与煎熬。他不知道吴所畏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吴妈会不会再说出伤人的话，只能这样默默守着，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吴所畏一起扛。
吴所畏走进小院，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烟火气，往日里母亲总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院落，此刻看着也多了几分萧瑟。他抬头看向母亲的房门，那扇门依旧紧紧关闭着，没有一丝动静，像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话语，都牢牢锁在了房间里，也把他隔绝在了门外。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吴所畏的脚步顿住了，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无力。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进了堂屋。
屋里还是和早上一样，冰冷又空旷，没有一丝温度，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看着冰冷的灶台，心里五味杂陈。
以往在家，每次都是母亲早早做好饭菜，厨房里总是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那是家的味道，是温暖的味道。可如今，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他，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整个家都变得冰冷死寂。
他知道母亲一夜未眠，肯定也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母亲的身体会垮掉的。不管母亲多么反对，多么生气，那都是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折磨自己。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受，动手开始收拾厨房。他找出家里的米面，又拿了些母亲平时爱吃的蔬菜，笨拙地开始生火做饭。他平时很少下厨，动作生疏又笨拙，生火的时候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炒菜的时候也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烫到自己。
可他没有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好饭菜，让母亲出来吃点东西，哪怕母亲依旧不肯跟他说话，哪怕母亲依旧不原谅他，只要母亲能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他就满足了。
花费了好长时间，吴所畏才勉强做好了两菜一汤，饭菜算不上丰盛，甚至卖相也不好看，但都是他用心做的。他把饭菜一一端上桌，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满满的忐忑。
他走到母亲的房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想要敲门，可抬起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中，心里紧张又不安。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开门，会不会出来吃饭，会不会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难以掩饰的沙哑：“妈，我做了饭，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房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吴所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可他没有放弃，又轻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恳求：“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吃饭，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不好？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仿佛里面没有人一样。
吴所畏就那样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心底的委屈、难受、愧疚、无奈，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他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陪着房间里的母亲，一起陷入这让人窒息的僵持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吴所畏以为母亲依旧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房门被缓缓打开，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母亲像是苍老了好几岁，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情憔悴到了极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绝望。
她没有看吴所畏，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那样平静地，一步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吴所畏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他想跟母亲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吴妈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吴所畏，也没有看桌上的饭菜一眼，就那样沉默地走到餐桌旁，默默坐了下来。她依旧没有说话，没有拿起碗筷，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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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手足无措，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想给母亲递上碗筷，想跟母亲说句对不起，可却动弹不得，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承受着这份无声的折磨。
过了许久，吴妈才缓缓拿起碗筷，默默地吃起了饭。她吃得很慢，没有夹菜，只是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吴所畏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责骂，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可这份无声的冷漠，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吴所畏难受。他知道，母亲这是伤透了心，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才会这样不理不睬，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决绝，也折磨着她自己，更折磨着他。
这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吴所畏来说，都是煎熬。母亲全程一言不发，吃完饭后，也没有收拾碗筷，依旧沉默地起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紧紧关上了房门，将自己隔绝开来。
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却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吴所畏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点希冀，也仿佛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看着母亲紧闭的房门，缓缓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没有收拾碗筷，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心里一片茫然。
时间就这般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黑夜，乡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庄，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家里依旧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只剩下满屋子的压抑与死寂。
吴所畏就这样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脑子里乱作一团，反复想着母亲的话，想着母亲憔悴的脸庞，想着池骋温柔的怀抱，想着自己对池骋的心意，越想，心里越是纠结，越是痛苦。
他不想放弃池骋，他是真的很爱池骋，池骋是那个在他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给他温暖、给他依靠的人，是他想要携手走完一辈子的人，他做不到狠心离开池骋，做不到跟池骋分开。
可他也不想让母亲这么难过，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一辈子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都是怕他走弯路，怕他将来受苦，怕他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看着母亲这般伤心欲绝、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无比不孝，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不管怎么选，都是伤害，都是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两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母亲理解自己，让这份感情得到认可。
一整天的僵持，耗尽了吴所畏所有的力气，身心俱疲，可到了半夜，他却依旧毫无睡意，心里的纠结与痛苦，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母亲和池骋的身影，越是想睡，脑子越是清醒，心里的难受也愈发浓烈。不知躺了多久，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得发疼，便起身打算下楼去客厅倒杯水喝。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吵醒了母亲，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点点脚下的路。他慢慢走下楼梯，刚走到楼道的拐角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了客厅的一角。他看到，母亲正坐在父亲的遗像前，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又落寞，看起来无比孤单。
父亲走得早，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这么多年，母亲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吃尽了苦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父亲的遗像，一直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母亲时常会对着父亲的遗像说话，说说家里的事，说说他的近况。
可此刻，母亲坐在父亲遗像前，那单薄的身影，却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助，让吴所畏的心脏，瞬间揪紧。
他不敢出声，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躲在楼道的角落里，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到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听到母亲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很哑，却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狠狠扎进吴所畏的心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母亲带着哭腔、满是无助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绝望，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吴所畏的心上。
“老吴啊……”吴妈看着父亲的遗像，眼泪不停地滑落，泣不成声，“我该怎么办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是我亲生的儿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心疼他，我想他好，我想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
“可我也不能对不起你，不能对不起老吴家啊……老吴，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老吴家断子绝孙啊……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是我的儿子，一边是老吴家的根，我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舍不得，我快被逼疯了……”
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绝望，那字字句句的哭诉，全是一个母亲的无奈与挣扎，全是对丈夫的愧疚，对儿子的心疼，对现实的绝望。
吴所畏躲在楼道的角落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份感情，会让母亲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会让母亲觉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老吴家，会让母亲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
他不想放弃池骋，他真的做不到；可他也不想让母亲这么难过，不想让母亲这般痛苦挣扎，他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无助绝望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愧疚，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让母亲承受了这么多。
他想上前抱住母亲，跟母亲说一句对不起，想跟母亲说自己会好好考虑，想让母亲别再这么难过，可他却挪不动脚步，他知道，自己一旦上前，所有的话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他给不了母亲想要的承诺，也放不下自己心底的爱意。
他只能就这样躲在角落里，无声地流着眼泪，陪着母亲一起承受这份痛苦，感受着这份让人窒息的两难与绝望。
客厅里，母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对着父亲的遗像，又静静地坐了许久，仿佛在跟丈夫诉说着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无奈，仿佛想从丈夫那里，得到一点点指引，可终究，只有无尽的沉默与绝望。
过了很久很久，吴妈才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满脸都是泪痕，神情疲惫到了极点。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最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打算上楼回房间休息。
听到母亲起身的动静，躲在楼道角落里的吴所畏，心里瞬间慌了，他怕被母亲发现自己躲在这里，怕母亲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会更加难受。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心底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转身，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房间，吴所畏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间不停涌出，心里的纠结、痛苦、自责、无奈，彻底将他淹没，让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这段感情该如何继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伤心欲绝的母亲，整夜整夜，都被这份痛苦折磨着，辗转难眠。
这一夜，对吴所畏和母亲来说，都是无比漫长的煎熬，整个小院，都沉浸在压抑的悲伤之中，连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格外清冷。
不知道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
吴所畏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惨白，浑身都透着浓浓的疲惫，心里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打算打开房门，看看母亲的情况。
可当他打开房门，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时候，却瞬间愣住了。
客厅里，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死寂。
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稀粥、咸菜，还有母亲亲手做的馒头，简简单单，却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也早已擦干，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伤。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吴所畏，目光复杂，却没有了往日的决绝与冷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亲身上，也洒在餐桌上，带来了一丝丝暖意，可吴所畏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