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狸花猫
丞相府——————————————
顾嫣在丞相府躲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没出过上官婉清的院子。上官婉清让人送来了换洗的衣物，又每日亲自陪她用饭，待她如亲姐妹一般。
起初顾嫣还提着心，生怕被人发现。可三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她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几分。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上官婉清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几，又端来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拉着顾嫣出来晒太阳。
“阿嫣，你总闷在屋里，会闷坏的。”上官婉清给她倒了杯茶，“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顾嫣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的花木上。
上官婉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墙角种着几竿翠竹，窗下摆着几盆兰花，廊下挂着一只鸟笼，里头养着一只画眉，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姐姐这院子真好。”顾嫣轻声道。
上官婉清笑了笑，“是我哥让人收拾的，他说女孩子家，住的地方要舒心些。”
顾嫣听着，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在黎梓的院子，比这大得多，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海棠。每到春天，满院的花开，她就坐在廊下，看花瓣随风飘落。
父王偶尔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问问她最近读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
可如今……
她摇了摇头，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上官婉清察觉到她的异样，没有多问，只是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阿嫣，尝尝这个，是府里厨子的拿手点心，桂花糕。”
顾嫣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清香，确实好吃。
“好吃吗？”上官婉清笑眯眯地问。
顾嫣点头，“好吃。”
上官婉清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顾嫣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点心，沉默了一瞬，才道：“有……有父亲，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但都不是一母所出。”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着顾嫣，忽然道：“阿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狸花猫。”
顾嫣一愣，“狸花猫？”
“嗯。”上官婉清笑了笑，“那只猫是我从外头捡回来的，瘦巴巴的，浑身脏兮兮的。我带回去洗干净，养在院子里，它慢慢就胖了起来。”
她顿了顿，“那只猫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怕人。每次有人来，它就躲起来，怎么叫都不出来。可它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黏人，趴在我腿上打呼噜，怎么都不肯走。”
顾嫣听着，没有说话。
上官婉清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阿嫣，你有时候就像那只猫。”
顾嫣愣住了。
上官婉清继续道：“你躲在这儿，不敢出去，不敢见人，就像那只猫一样。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又能放松下来，说说话，吃点东西。”
她伸手，轻轻握住顾嫣的手，“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在这儿，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让别人害你。”
顾嫣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上官婉清看见自己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
上官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再吃块点心。”
顾嫣点了点头，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头的酸涩。
她想起方才上官婉清说的那些话。
就像那只猫一样。
是啊，她可不就是那只猫吗？
被人捡回来，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敢出去，不敢见人。
可她能去哪儿呢？
黎梓，她回不去了。
璇冥，她又能去哪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能这样躲着，还能有这样的人陪着自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小姐，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上官婉清一愣，“客人？谁啊？”
小丫鬟道：“是萧将军。”
上官婉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云哥哥来了？”
顾嫣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
萧将军？
是那日在宫道上遇见的那个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上官婉清已经站起身，“阿嫣，你先回屋，我去去就回。”
顾嫣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上官婉清已经提着裙摆往院门跑去，脸上带着笑意。
那笑容，是真心的欢喜。
顾嫣收回目光，快步进了屋，将门掩上。
前厅
上官婉清快步走进前厅时，上官轼正和萧炫云坐在那儿喝茶。
“云哥哥！”她唤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
萧炫云抬起头，看着她走近，唇角微微弯起，“清儿。”
上官婉清在他旁边坐下，“云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是来找我哥的？”
萧炫云点了点头，“嗯，有些事要和阿轼商议。”
上官婉清“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云哥哥最近很忙吗？好久没见你了。”
萧炫云笑了笑，“大营那边在整训，确实忙了些。”
上官婉清点点头，“怪不得，云哥哥你都瘦了。”
萧炫云失笑，“其实我挺好的。”
上官婉清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关切，“云哥哥要多保重身体，别总忙着公务，忘了自己。”
萧炫云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暖。
与这个从小看大的妹妹，缘分虽浅，情若骨肉。
“知道了。”他温声道，“你也是，别总一个人往外跑，让你哥担心。”
上官婉清撇了撇嘴，“我哪有总往外跑，就那几次……”
上官轼在一旁看着他们，忍不住插嘴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叙旧了。婉清，你先回去，我和阿云还有正事要谈。”
上官婉清站起身，“知道啦，那我走了。云哥哥，下次有空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萧炫云笑着点头，“好。”
上官婉清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后院———————————————
顾嫣躲在屋里，透过窗缝往外看。
她看见上官婉清从前厅的方向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松了口气。
看来那位萧将军没有跟过来。
她正想转身，却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嫣？”上官婉清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
顾嫣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
上官婉清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在廊下坐下，“吓着你了？”
顾嫣摇了摇头，“没有。”
上官婉清看着她，“阿嫣，你认识云哥哥？”
顾嫣的心猛地一紧，强作镇定，“不认识，姐姐怎么这么问？”
上官婉清歪了歪头，“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
顾嫣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瞒不过上官婉清的眼睛。
“我……”她斟酌着开口，“我好像见过他一面。”
上官婉清一愣，“见过？在哪儿？”
顾嫣道：“刚来京阳那天，在宫……宫门口，我正好遇见他进去。”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你方才怕被他认出来？”
顾嫣点了点头。
上官婉清笑了笑，“放心吧，云哥哥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就算认出你，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嫣看着她，“姐姐和他很熟？”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父辈是至交，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其实他就是我娃娃亲的对家。”
顾嫣愣住了。
上官婉清看着她怔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吓着了？”
顾嫣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上官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萧家退了亲，说云哥哥心有所属，不想耽误我。”
她顿了顿，“我还哭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后来才慢慢想明白，云哥哥对我从来都是兄妹之情，强求不来的。”
顾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姐姐，”她轻声道，“你很难过吧？”
上官婉清想了想，“那时候挺难过的，现在嘛……”
她笑了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他还是我哥哥，我还是他妹妹。他有了心上人，我也替他高兴。”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听我哥说云哥哥和陛下……”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不该说的，你当我没说过。”
顾嫣看着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萧炫云和皇帝？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没再追问。
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躲。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向上官婉清。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温柔照得格外分明。
顾嫣觉得能遇见这个人，真好。
顾嫣在丞相府躲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没出过上官婉清的院子。上官婉清让人送来了换洗的衣物，又每日亲自陪她用饭，待她如亲姐妹一般。
起初顾嫣还提着心，生怕被人发现。可三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她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几分。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上官婉清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几，又端来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拉着顾嫣出来晒太阳。
“阿嫣，你总闷在屋里，会闷坏的。”上官婉清给她倒了杯茶，“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顾嫣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的花木上。
上官婉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墙角种着几竿翠竹，窗下摆着几盆兰花，廊下挂着一只鸟笼，里头养着一只画眉，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姐姐这院子真好。”顾嫣轻声道。
上官婉清笑了笑，“是我哥让人收拾的，他说女孩子家，住的地方要舒心些。”
顾嫣听着，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在黎梓的院子，比这大得多，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海棠。每到春天，满院的花开，她就坐在廊下，看花瓣随风飘落。
父王偶尔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问问她最近读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
可如今……
她摇了摇头，将那念头压了下去。
上官婉清察觉到她的异样，没有多问，只是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阿嫣，尝尝这个，是府里厨子的拿手点心，桂花糕。”
顾嫣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的清香，确实好吃。
“好吃吗？”上官婉清笑眯眯地问。
顾嫣点头，“好吃。”
上官婉清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顾嫣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点心，沉默了一瞬，才道：“有……有父亲，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但都不是一母所出。”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着顾嫣，忽然道：“阿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狸花猫。”
顾嫣一愣，“狸花猫？”
“嗯。”上官婉清笑了笑，“那只猫是我从外头捡回来的，瘦巴巴的，浑身脏兮兮的。我带回去洗干净，养在院子里，它慢慢就胖了起来。”
她顿了顿，“那只猫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怕人。每次有人来，它就躲起来，怎么叫都不出来。可它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黏人，趴在我腿上打呼噜，怎么都不肯走。”
顾嫣听着，没有说话。
上官婉清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阿嫣，你有时候就像那只猫。”
顾嫣愣住了。
上官婉清继续道：“你躲在这儿，不敢出去，不敢见人，就像那只猫一样。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又能放松下来，说说话，吃点东西。”
她伸手，轻轻握住顾嫣的手，“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在这儿，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让别人害你。”
顾嫣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上官婉清看见自己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
上官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再吃块点心。”
顾嫣点了点头，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头的酸涩。
她想起方才上官婉清说的那些话。
就像那只猫一样。
是啊，她可不就是那只猫吗？
被人捡回来，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敢出去，不敢见人。
可她能去哪儿呢？
黎梓，她回不去了。
璇冥，她又能去哪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能这样躲着，还能有这样的人陪着自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小姐，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上官婉清一愣，“客人？谁啊？”
小丫鬟道：“是萧将军。”
上官婉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云哥哥来了？”
顾嫣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
萧将军？
是那日在宫道上遇见的那个人？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上官婉清已经站起身，“阿嫣，你先回屋，我去去就回。”
顾嫣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上官婉清已经提着裙摆往院门跑去，脸上带着笑意。
那笑容，是真心的欢喜。
顾嫣收回目光，快步进了屋，将门掩上。
前厅
上官婉清快步走进前厅时，上官轼正和萧炫云坐在那儿喝茶。
“云哥哥！”她唤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
萧炫云抬起头，看着她走近，唇角微微弯起，“清儿。”
上官婉清在他旁边坐下，“云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是来找我哥的？”
萧炫云点了点头，“嗯，有些事要和阿轼商议。”
上官婉清“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云哥哥最近很忙吗？好久没见你了。”
萧炫云笑了笑，“大营那边在整训，确实忙了些。”
上官婉清点点头，“怪不得，云哥哥你都瘦了。”
萧炫云失笑，“其实我挺好的。”
上官婉清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关切，“云哥哥要多保重身体，别总忙着公务，忘了自己。”
萧炫云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暖。
与这个从小看大的妹妹，缘分虽浅，情若骨肉。
“知道了。”他温声道，“你也是，别总一个人往外跑，让你哥担心。”
上官婉清撇了撇嘴，“我哪有总往外跑，就那几次……”
上官轼在一旁看着他们，忍不住插嘴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叙旧了。婉清，你先回去，我和阿云还有正事要谈。”
上官婉清站起身，“知道啦，那我走了。云哥哥，下次有空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萧炫云笑着点头，“好。”
上官婉清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后院———————————————
顾嫣躲在屋里，透过窗缝往外看。
她看见上官婉清从前厅的方向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松了口气。
看来那位萧将军没有跟过来。
她正想转身，却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嫣？”上官婉清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
顾嫣应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
上官婉清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在廊下坐下，“吓着你了？”
顾嫣摇了摇头，“没有。”
上官婉清看着她，“阿嫣，你认识云哥哥？”
顾嫣的心猛地一紧，强作镇定，“不认识，姐姐怎么这么问？”
上官婉清歪了歪头，“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
顾嫣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瞒不过上官婉清的眼睛。
“我……”她斟酌着开口，“我好像见过他一面。”
上官婉清一愣，“见过？在哪儿？”
顾嫣道：“刚来京阳那天，在宫……宫门口，我正好遇见他进去。”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你方才怕被他认出来？”
顾嫣点了点头。
上官婉清笑了笑，“放心吧，云哥哥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就算认出你，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顾嫣看着她，“姐姐和他很熟？”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父辈是至交，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其实他就是我娃娃亲的对家。”
顾嫣愣住了。
上官婉清看着她怔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吓着了？”
顾嫣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上官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萧家退了亲，说云哥哥心有所属，不想耽误我。”
她顿了顿，“我还哭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后来才慢慢想明白，云哥哥对我从来都是兄妹之情，强求不来的。”
顾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姐姐，”她轻声道，“你很难过吧？”
上官婉清想了想，“那时候挺难过的，现在嘛……”
她笑了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他还是我哥哥，我还是他妹妹。他有了心上人，我也替他高兴。”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听我哥说云哥哥和陛下……”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不该说的，你当我没说过。”
顾嫣看着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萧炫云和皇帝？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没再追问。
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躲。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向上官婉清。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温柔照得格外分明。
顾嫣觉得能遇见这个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