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茶凉
望北楼·雅间———————————
冥渊临窗而坐，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驿馆门口。
马车正缓缓停稳，顾嫣从马车中下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驿馆。
冥渊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昨日里，他与顾嫣单独谈了约莫两刻钟，是个聪明人。
冥渊放下茶盏，正想着，目光不经意往楼下一扫，忽然顿住了。
街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阿炫！
他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下，与一个年轻男子说着话。那男子穿着一身蓝色长衫，背着书箱，正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手还比划着，看起来颇为兴奋。
冥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书生……
他想起来了，是青云镇的那个，凑到萧炫云跟前没话找话的苏安。
怎么又遇上了？
楼下，萧炫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隔着窗棂，他看不清冥渊的表情，但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连忙对苏安说了句什么，拱了拱手，便匆匆进了酒楼。
脚步声很快在楼梯上响起。
门被推开，萧炫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陛下。”他唤了一声，走到桌边。
冥渊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萧炫云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去拿茶壶，想给他倒杯茶。
手刚碰到壶柄，便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萧炫云一愣，抬头看向冥渊。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拨开，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这茶，似乎凉了。”
萧炫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边的茶盏。
是温的。
他无奈地看着冥渊，“陛下，这茶是刚沏的，还温着呢。”
冥渊抬眼看他，“温着？朕怎么觉得，比刚才更凉了？”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吹了冷风，还跟人聊了天，把身上的热气都聊没了？”
萧炫云苦笑一声，伸手去拿冥渊手里的茶盏。冥渊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任由他将茶盏拿走。
萧炫云端着那杯茶，没有喝，而是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在冥渊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又像是安抚。
“臣错了。”他低声道，“陛下若是觉得冷，臣给陛下暖暖手，好不好？”
冥渊被他蹭得有些痒，手背上的触感温热柔软，让他心里那点酸意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萧炫云的脸，“阿炫，你倒是学会撒娇了。”
萧炫云任由他捏着，眼里带着笑意，“臣不是撒娇，臣是认错。”
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将茶盏从萧炫云手里拿回来，递到他嘴边。
“喝。”他说，“若是再凉了，朕今日就让你离不开这望北楼。”
萧炫云低头抿了一口，“不凉了，陛下尝尝？”
冥渊就着他递过来的茶盏，也抿了一口，“勉强能入口。”
萧炫云笑了笑，将茶盏放下，“陛下，郡主她……”
冥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打断萧炫云的话，“是个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该做什么，阿炫不必顾虑。”
萧炫云沉默了一瞬，“她倒是个能扛事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萧炫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陛下，苏安……”
冥渊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怎么？还想聊？”
萧炫云连忙摇头，“不是，臣是想说，他是来京阳参加春闱的考生，臣方才只是碰巧遇见，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冥渊“嗯”了一声，“春闱的考生，确实该进京了。”
萧炫云看着他，“陛下不生气了？”
冥渊伸手，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朕是那么小气的人？”
萧炫云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分明在说“是”。
冥渊眼睛微微眯起，“阿炫，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炫云连忙站起身，“陛下，臣还有事，臣先回大营了。”
冥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萧炫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
冥渊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吃完饭再走。”他说。
萧炫云笑了，“好。”
驿馆·内院————————————
顾嫣踏进房间，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
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昨日与冥渊的谈话，她至今历历在目。
那位皇帝告诉她，父王已经不在了。告诉她，黎梓的朝堂已经被白衣人掌控。告诉她，她现在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靠自己能走到哪，但也不想当棋子。
顾嫣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郡主。”是青萝的声音，“安和王来了，说有事要见郡主。”
顾嫣随即起身，“快。”
前厅———————————————
顾嫣微微颔首，“安和王。”
冥木桉摆了摆手，“郡主不必多礼。”
他在桌边坐下，示意顾嫣也坐。
顾嫣落座，“王爷此来，可有何事？”
冥木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彬。
陈彬会意，对候着的李衍道：“李大人。”
李衍心里一紧，躬身行礼，“王爷？”
冥木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衍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渐渐沁出冷汗。
这位安和王，他就见过一次，印象却深刻至极。
今日……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冥木桉的表情，却被陈彬那双眼睛扫过，连忙低下头去。
茶盏与桌案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冥木桉终于开口了，“李大人。”
“下官在。”
“郡主在璇冥这些日子，多亏李大人照拂了。”
李衍的汗冒得更快了，“王……王爷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冥木桉点了点头，“分内之事，李大人做得很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衍脸上，“接下来的事，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李衍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冥木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陈彬。
陈彬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陛下有旨，郡主和亲的后续事宜，由安和府接手，李大人只需在驿馆静候。待郡主大婚之日，李大人观礼即可。”
李衍的脸色变了。
这是要把他架空！
“王……王爷，”他硬着头皮道，“下官奉吾王之命护送郡主和亲，如今郡主尚未完婚，下官如何能……”
“如何能什么？”冥木桉打断他，语气让李衍脊背发凉。
陈彬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李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冥木桉站起身，走到顾嫣面前，微微颔首。
“郡主安心住着，驿馆内外，本王会加派人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知会。”
顾嫣起身，回了一礼，“多谢王爷。”
冥木桉点了点头，“李大人。”
李衍一个激灵，“下官在。”
“本王听说，黎梓那边最近不太平。李大人若是有心，不妨多关心关心家乡的事。至于郡主这边……”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李衍毛骨悚然，“郡主这边，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冥木桉离开驿站，陈彬跟在身后，临走前看了李衍一眼。
那一眼，让李衍差点跪下去。
顾嫣站在原地，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璇冥的处境，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被送来和亲的棋子，而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至少，不是棋子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却觉得，比方才温热时，更有滋味。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上官婉清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阿嫣，不管你在哪儿，都要好好的。若是有空，记得回来看我。”
她弯了弯唇角。
会的。
一定会的。
冥渊临窗而坐，目光落在街对面的驿馆门口。
马车正缓缓停稳，顾嫣从马车中下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了驿馆。
冥渊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昨日里，他与顾嫣单独谈了约莫两刻钟，是个聪明人。
冥渊放下茶盏，正想着，目光不经意往楼下一扫，忽然顿住了。
街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阿炫！
他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下，与一个年轻男子说着话。那男子穿着一身蓝色长衫，背着书箱，正满脸笑容地说着什么，手还比划着，看起来颇为兴奋。
冥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书生……
他想起来了，是青云镇的那个，凑到萧炫云跟前没话找话的苏安。
怎么又遇上了？
楼下，萧炫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隔着窗棂，他看不清冥渊的表情，但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他连忙对苏安说了句什么，拱了拱手，便匆匆进了酒楼。
脚步声很快在楼梯上响起。
门被推开，萧炫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陛下。”他唤了一声，走到桌边。
冥渊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萧炫云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去拿茶壶，想给他倒杯茶。
手刚碰到壶柄，便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萧炫云一愣，抬头看向冥渊。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拨开，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这茶，似乎凉了。”
萧炫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边的茶盏。
是温的。
他无奈地看着冥渊，“陛下，这茶是刚沏的，还温着呢。”
冥渊抬眼看他，“温着？朕怎么觉得，比刚才更凉了？”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吹了冷风，还跟人聊了天，把身上的热气都聊没了？”
萧炫云苦笑一声，伸手去拿冥渊手里的茶盏。冥渊躲了一下，却没躲开，任由他将茶盏拿走。
萧炫云端着那杯茶，没有喝，而是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在冥渊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又像是安抚。
“臣错了。”他低声道，“陛下若是觉得冷，臣给陛下暖暖手，好不好？”
冥渊被他蹭得有些痒，手背上的触感温热柔软，让他心里那点酸意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萧炫云的脸，“阿炫，你倒是学会撒娇了。”
萧炫云任由他捏着，眼里带着笑意，“臣不是撒娇，臣是认错。”
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像话。他将茶盏从萧炫云手里拿回来，递到他嘴边。
“喝。”他说，“若是再凉了，朕今日就让你离不开这望北楼。”
萧炫云低头抿了一口，“不凉了，陛下尝尝？”
冥渊就着他递过来的茶盏，也抿了一口，“勉强能入口。”
萧炫云笑了笑，将茶盏放下，“陛下，郡主她……”
冥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打断萧炫云的话，“是个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该做什么，阿炫不必顾虑。”
萧炫云沉默了一瞬，“她倒是个能扛事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萧炫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陛下，苏安……”
冥渊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怎么？还想聊？”
萧炫云连忙摇头，“不是，臣是想说，他是来京阳参加春闱的考生，臣方才只是碰巧遇见，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冥渊“嗯”了一声，“春闱的考生，确实该进京了。”
萧炫云看着他，“陛下不生气了？”
冥渊伸手，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朕是那么小气的人？”
萧炫云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分明在说“是”。
冥渊眼睛微微眯起，“阿炫，你这是什么表情？”
萧炫云连忙站起身，“陛下，臣还有事，臣先回大营了。”
冥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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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昨日与冥渊的谈话，她至今历历在目。
那位皇帝告诉她，父王已经不在了。告诉她，黎梓的朝堂已经被白衣人掌控。告诉她，她现在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靠自己能走到哪，但也不想当棋子。
顾嫣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郡主。”是青萝的声音，“安和王来了，说有事要见郡主。”
顾嫣随即起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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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木桉摆了摆手，“郡主不必多礼。”
他在桌边坐下，示意顾嫣也坐。
顾嫣落座，“王爷此来，可有何事？”
冥木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彬。
陈彬会意，对候着的李衍道：“李大人。”
李衍心里一紧，躬身行礼，“王爷？”
冥木桉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衍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渐渐沁出冷汗。
这位安和王，他就见过一次，印象却深刻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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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木桉终于开口了，“李大人。”
“下官在。”
“郡主在璇冥这些日子，多亏李大人照拂了。”
李衍的汗冒得更快了，“王……王爷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冥木桉点了点头，“分内之事，李大人做得很好。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衍脸上，“接下来的事，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李衍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冥木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陈彬。
陈彬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陛下有旨，郡主和亲的后续事宜，由安和府接手，李大人只需在驿馆静候。待郡主大婚之日，李大人观礼即可。”
李衍的脸色变了。
这是要把他架空！
“王……王爷，”他硬着头皮道，“下官奉吾王之命护送郡主和亲，如今郡主尚未完婚，下官如何能……”
“如何能什么？”冥木桉打断他，语气让李衍脊背发凉。
陈彬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李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冥木桉站起身，走到顾嫣面前，微微颔首。
“郡主安心住着，驿馆内外，本王会加派人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知会。”
顾嫣起身，回了一礼，“多谢王爷。”
冥木桉点了点头，“李大人。”
李衍一个激灵，“下官在。”
“本王听说，黎梓那边最近不太平。李大人若是有心，不妨多关心关心家乡的事。至于郡主这边……”
他笑了笑，那笑容让李衍毛骨悚然，“郡主这边，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冥木桉离开驿站，陈彬跟在身后，临走前看了李衍一眼。
那一眼，让李衍差点跪下去。
顾嫣站在原地，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李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璇冥的处境，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被送来和亲的棋子，而是……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至少，不是棋子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却觉得，比方才温热时，更有滋味。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上官婉清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阿嫣，不管你在哪儿，都要好好的。若是有空，记得回来看我。”
她弯了弯唇角。
会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