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营救

翌日·破庙————————————

慕容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和两块干粮。他把东西放在萧炫云身边,在他对面坐下。

“将军,吃点东西。”

萧炫云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慕容瀛拿起一块干粮,慢慢嚼着,“将军一夜没睡?”

“睡了。”萧炫云说,“在想怎么进去。”

慕容瀛没有接话。

萧炫云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几笔勾勒出庄子的轮廓,东侧画了一片林子,西侧画了一条路。

“庄子东侧的院墙,”萧炫云开口,“那片杂木林一直延伸到墙根,夜里可以摸过去。院墙是土砖砌的,年头久了,墙根应该松了。”

慕容瀛的眉头皱了起来,“将军想凿墙?”

萧炫云点了点头,“选一个守卫换岗的空档,在东侧墙根凿一个洞,够一个人钻过去就行。”

“不行。”慕容瀛摇头,“凿墙动静太大,万一被人发现,两头都会被堵住。”

萧炫云没有反驳,手里的枯枝在庄子外围又画了几条线。

“那就换一个法子。”他说,“西侧是正门,守卫最多,但换岗的时候有一刻钟的空档。趁那个空档,从正门摸进去。”

慕容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军,正门虽有换岗空档,但那几个人只是换了个位置,不是撤走了。从正门进去,等于从他们眼皮底下走。”

萧炫云沉默了一瞬,将西侧那几条线抹掉,重新画。

“那就从北侧翻墙,北侧院墙外是空地,没有遮挡,但夜里黑,摸到墙根不容易被发现。翻过去之后,沿着墙根往东走,绕过守卫的视线,找到密室的位置。”

慕容瀛摇了摇头,“翻墙时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翻过去之后呢?那一段墙根没有掩体,万一有人巡逻,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密室在东侧,从北侧过去要穿过半个庄子,太远了。”

萧炫云放下枯枝,看着地上那幅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图。

三个方向,三个法子,全被否了。

慕容瀛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将军,这些法子太冒险了。”

萧炫云没有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慕容瀛没有说话。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早就说了,不会在这里干嚼干粮。

萧炫云沉默了许久,重新拿起那根枯枝,在东侧院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庄子正面画了一个叉。

“凿墙。”他说,“但要调虎离山。”

慕容瀛看着他。“怎么调?”

“等于笙回来的那天,我在庄子正面露面。于笙要的是我,他看见我,大半注意力就会放在我身上。你们在东侧动手,凿墙进去救人。”

慕容瀛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萧炫云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军方才说的那些法子……都是在试探属下的反应?将军真正想说的,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引于笙。”

萧炫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不行。”慕容瀛的声音硬了几分,“于笙身边有多少人?庄子里有多少守卫?将军一个人去引,万一脱不了身怎么办?不如属下和……”

“于笙说了,让我一人来。”萧炫云打断他,“我若带人去,他未必会露面,还会暴露你们。”

慕容瀛的拳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可将军,陛下有令。”

萧炫云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办法,不是冲动,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这可是拿命去赌。”

“我知道。”萧炫云说,“我赌的就是,于笙不会当场杀我。”

慕容瀛看着他。

萧炫云继续道:“活的我,比死的我有用。只要我不进大门,就有机会脱身。”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萧炫云说,“就算有,我也认了。”

慕容瀛看着萧炫云那双笃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将军有几成把握?”

“三成。”萧炫云说,“纳兰在里面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三成,够了。”

“属下答应将军。”慕容瀛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将军得答应属一件事。”

“说。”

“将军只在庄子正面露面,不进大门。只要于笙露面,将军就退。凿墙救人的事,交给属下。”

“好。”

两日后·庄子正门—————————

萧炫云从庄子正面的小路走出来,像是在散步。他没有带剑,腰间只别了一把短刀,方便跑。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什么人?”

“让于笙出来见我。”

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庄子报信。

萧炫云站在门外,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庄子东侧的方向。他在心里默数,慕容瀛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多时,庄子里面传来脚步声。

于笙穿着一身雪白的袍服,站在门内,与萧炫云隔着一道门槛。他的目光从萧炫云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空荡荡的身后。

“萧将军,好久不见。”于笙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当真一个人来的?”

“不是你说的吗?”

于笙笑了笑,“纳兰钰还说,你不会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与萧炫云面对面,“他觉得你不会为了他,把自己送进圈套。”

萧炫云没有说话。

于笙看着他,带着一丝满意,“看来他看错你了。”

“他在哪儿?”

“在里面。”于笙偏了偏头,示意庄子里面,“还活着,不过……”

他顿了顿,“你来得再晚几日,就不一定了。”

萧炫云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于笙注意到了,唇角微微弯起,“萧将军,进去坐坐?你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你站在门口说话。”

萧炫云没有动。

“萧将军不进来?”于笙看着他。

“若我进来,你就放了纳兰?”萧炫云问。

“那是自然。”于笙歪了歪头,“但那些小虫子的命呢,萧将军不要了?”

萧炫云捏紧拳头。

他知道了。

“萧炫云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当靶子的?”于笙说完,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了句什么。

那侍卫领命,转身往庄子里面跑去。

萧炫云知道那侍卫去干什么了。

于笙转回头,看着他,“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萧炫云没有回答。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进来,不走,跟我说话。”于笙一步步走向他,“你是在拖时间,对吧?”

萧炫云的呼吸稳住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全身的肌肉绷紧了。

“可惜。”于笙停下脚步,“你的人,大概还没来得及把人带出来。”

话音刚落,庄子里面传来一阵骚动。喊叫声、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从东侧的方向传来。

萧炫云的心猛地一提。

于笙的脸色也变了,看向萧炫云,“小看你了,你的人,动作倒是快。”

他猛地抬手,对身后的人下令:“追!去东侧,一个不留!”

一部分守卫们蜂拥而出,往东侧扑去。

于笙转回头,看着萧炫云,“至于你……杀了他!”

侍卫们围上来。

萧炫云没有恋战,转身就往庄子外面跑,往西侧跑去。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他跑得很快,可追兵更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张收紧的网。

东侧院墙—————————————

慕容瀛的手刚摸到墙根没一会,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吵斗声。

他的脸色变了。

“大人!”一个手下从林子深处跑过来,气喘吁吁,“于笙……萧将军已经跟他碰上面了!”

慕容瀛的手僵在墙根处。

“大人,怎么办?”

慕容瀛深吸一口气,“继续凿,快。”

手下愣了一下,“可是萧将军那边……”

“他让我们救人,我们就救人。”慕容瀛睁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凿!”

墙根处的土砖果然松了。几个人一起用力,很快就凿出了一个洞,够一个人钻过去。

慕容瀛第一个钻了进去。

东侧的骚动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他沿着墙根往东摸去,找到了那间密室。

铁门紧闭,门口两个守卫,已经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正伸着脖子往庄子正面的方向张望。

慕容瀛没有犹豫,从暗处扑了出去。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倒了。

“快!”他低喝一声,手下们涌上来,撬开了铁门。

密室里很暗,只有墙上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纳兰钰靠在墙上,左手被铁链吊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断指的伤口上缠着粗糙的白布,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纳兰大人!”慕容瀛冲过去,一刀斩断铁链。

纳兰钰的身体往下滑,被慕容瀛一把扶住。

“慕容瀛?”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慕容瀛没有多说,架着他就往外走,“走!”

刚出密室,迎面撞上一队守卫。

“走!”慕容瀛将纳兰钰推给身后的手下,自己拔刀迎了上去。

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守卫应声倒地。剩下的几个被震住了一瞬,随即蜂拥而上。

慕容瀛且战且退,护着手下们往墙根的方向撤。

“大人!这边!”一个手下在墙根处喊。

慕容瀛一刀逼退面前的守卫,转身冲向那个洞口,“快!钻过去!”

手下们一个接一个钻了出去,慕容瀛自己最后一个。

洞口外是杂木林,他们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跑出很远,慕容瀛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萧将军呢?”他问。

没有人回应他。

慕容瀛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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