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喝酒

在看台上见上官轼架着尧黎昕的一瞬,冥沐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放开他,阿轼,让御医给他治!”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上官轼手中接过尧黎昕,干脆利落地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天玑侍卫。动作快得像是在甩什么烫手山芋,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走。”他拉着上官轼的袖子,快步走开。

上官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被丢下的尧黎昕,欲言又止。冥沐司却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半分不减。

尧黎昕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侍从说,“哎,世态炎凉啊,本宫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侍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尧黎昕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自觉无趣,便摆了摆手,被一瘸一拐地扶到帐篷。

“酒。”他对跟进来的侍从说,“拿酒来。”

“殿下,您的伤……”

“伤是腿上,又不是嘴上。还有,去把萧将军请过来。”

“殿下?”

“去。”尧黎昕摆摆手,嘴角噙着笑意,“就说本宫请他来,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皇帝的营帐内,药味还没有散尽。

御医已经退下了,萧炫云身上的几处伤口都上了药,缠着绷带,靠在榻边,面色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用手轻捂着左臂那道最深的伤口,像是要遮住什么。

冥渊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捂伤口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可有线索?”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知道是谁所为?”

萧炫云垂下眼,没有看他,“尚不明确,但他们左肩上,都纹有……梅花刺青。”

“梅花刺青。”冥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帐内沉默了片刻。

“陛下,”萧炫云低声开口,“臣可以先行告退吗?”

“不行。”冥渊回答得干脆,他抬眼看向萧炫云,目光里带着严厉,“伤势如此,你还想往何处去?”

萧炫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冥渊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又窜了上来。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为何不丢下那姓尧的,回来找人?”

萧炫云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他受伤了。”

“你自己也受了伤。”冥渊的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道不知带着伤者,存活的几率更小?”

“臣知道。”萧炫云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若有失,天玑必定兴师问罪,恐怕又将引发战乱。”

冥渊看着他,那张脸上只有他太熟悉的固执。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把天下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最后。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唯独不记得要护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把胸口堵着的东西都叹了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摆了摆手,“算了,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帐篷。

帐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些凉意。冥渊站在帐外,抬头望向天空。

你心系天下,可知朕心系于你?

他闭上眼,把这句话压回心底。

帐内,萧炫云靠在榻边,听着那道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帐外。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萧将军,我们殿下有请,望您移步。”

萧炫云抬头,看见尧黎昕的侍从正恭敬地站在帐帘边。

“有何要事?”

“您过去便知。”

隔壁帐篷—————————————

尧黎昕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两只酒壶,其中一壶已经空了大半。他手里还端着酒盏,看见萧炫云进来,举起酒盏晃了晃。

“萧将军!来来来,陪本宫喝几杯。”

萧炫云站在帐门口,没有动,“殿下召见臣,有何要事?”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尧黎昕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毡毯,“坐,你我也算是共历生死的兄弟了,喝几杯怎么了?”

萧炫云迟疑了一下,“伤势尚未痊愈,饮酒恐对身体不利。”

“这点酒,无妨。”尧黎昕说着,朝旁边努了努嘴,“本宫以人头担保。”

“倒也不必。”

“那就坐下。”尧黎昕从旁边捞起一壶酒,朝他抛过去,“陪本宫喝会儿吧,他们太无趣了,一个个跟木头似的,话都不会说。”

萧炫云接住酒壶,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尧黎昕已经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笑着说:“这才像话。”

萧炫云没说话,只是就着酒壶嘴,灌了一口。

尧黎昕也不急着说话,只是喝酒。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喝得急,一个喝得慢。

“萧将军,”尧黎昕忽然开口,“今日在林中,为何要救本宫?”

萧炫云的手顿了顿,“殿下若有不测,两国必生战端。”

“就因为这个?”尧黎昕侧头看他,“没有别的原因?”

萧炫云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尧黎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萧将军,你这个人,挺对本宫胃口的。”

他也不在意萧炫云理不理他,自顾自地又灌了一杯。

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侍从进来点上了灯。

冥渊再次回到帐篷时,榻上空的。

他站在帐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被褥,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萧将军呢?”他掀开帐帘,问守在外面的士兵。

士兵躬身答道:“回皇上,尧殿下方才请走了将,约莫去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冥渊的手指攥紧了帐帘,又慢慢松开,转身回了帐中,坐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那些他不想想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云云,看你醉成这样,不如我们做些别的事。”尧黎昕凑近萧炫云。

“做些别的事?”萧炫云醉眼朦胧地问。

“自然是让你舒服的事。”尧黎昕将萧炫云轻轻推倒在床上,俯身下去……

“不行。”冥渊猛地睁开眼,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隔壁营帐—————————————

冥渊掀帘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地空酒壶,和两个喝得东倒西歪的人。

尧黎昕靠在软垫上,手里还举着半杯酒,脸上还挂着笑意,眼神却已经有些涣散了。

萧炫云趴在矮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还搭在酒壶盖上,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冥渊站在帐中,看着这副光景,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下来。

他走过去,弯腰从萧炫云手中轻轻取走酒壶,放在一旁。萧炫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看见是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喝……继续喝啊……哎,我的酒呢?”

“没酒了。”冥渊的声音很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一手揽住萧炫云的肩,一手托着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萧炫云靠在他怀里,脸蹭了蹭他的衣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嘟囔道:“要喝酒喔……”

“阿炫,你究竟喝了多少?”冥渊低头看他,忍不住问。

萧炫云默默地掰了掰手指,伸出七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得傻乎乎的,“七壶!”

冥渊看着那手指,又看着那张因酒意而泛红的脸,心里那点怒气早就散了,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阿炫真乖。”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孩子,“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他抱着人就要往外走时,尧黎昕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眸子已经醉得有些迷蒙,却还冲他笑了笑。

“陛下这就把人带走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本宫还没喝尽兴呢。”

冥渊停下脚步,“尧太子尽兴不尽兴,朕管不着。但朕的人,太子少碰。”

尧黎昕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举起手里的酒盏,朝冥渊遥遥一敬,然后仰头饮尽。

冥渊不再看他,抱着萧炫云走出了营帐。

夜风拂面,萧炫云被吹得缩了缩脖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冷……”他含糊地说。

冥渊收紧手臂,将他裹进自己的大氅里,低头看他。怀里的人醉得厉害,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温热,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钻进鼻腔。

“阿炫。”他忽然开口。

“嗯?”萧炫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朕问你什么,你是不是都会如实回答?”冥渊看着他乖巧的样子,试探道。

萧炫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水汽氤氲,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嗯……”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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