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下落不明

养心殿——————————————

密信送来的时候,冥渊正在批折子。

他听见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抬头。来人脚步很急,不像是小德子。

一个暗卫跪在殿中央,双手捧着一封密信,大气不敢出。

冥渊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暗卫被盯的,额头开始冒汗。

冥渊伸手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纳兰钰已救出,正在护送回京途中。萧将军为引开追兵,坠入河谷,下落不明。正在搜救,暂无发现。

冥渊的视线落在“下落不明”四个字上,想起萧炫云留下的那封信,写着“等臣回来”。

他答应过的,从来都说话算话。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下去吧。”冥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暗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

冥渊一个人坐在案前,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他的手指紧收,纸页被捏出褶皱,随后又松开,将信放在案上。

他站起身,去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末的暖意,却吹不暖他。

他想起萧炫云每次从战场回来,每次受伤,每次从鬼门关爬回来,都是“臣没事”。

他信了,每次都信了。

可这一次,萧炫云连这句话都没留给他。

冥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殿太大了,大得空荡荡的,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取出一张信笺,蘸墨提笔。

他写完后,命人连夜送出。

冥渊坐在案前,沉默了很久。桌上那盏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孤零零的。

翌日·金銮殿———————————

早朝的钟声响起时,冥渊已经坐在御座上了。

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他望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萧炫云平日里站在武将首位的模样。

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依次听人奏报了旱灾的善后事宜和各地钱粮入库的情况,冥渊一一准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握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等这些事奏完,殿中安静了一瞬。冥渊没有等下一个启奏的人开口,先开了口。

“宣黎梓郡主。”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要宣那位黎梓郡主上殿。

不多时,顾嫣从殿外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脸上不施粉黛,衬得人清减了几分。

她行至殿中央,敛衽下拜,“臣女顾嫣,参见陛下。”

“免礼。”冥渊抬手,“郡主何事启禀?”

顾嫣抬起头,“陛下,黎梓伪帝窃据王位,祸乱朝纲,又屡次派人刺杀臣女。臣女虽是女子,也是正统之后,不能坐视父王基业落入奸人之手。臣女恳请陛下,出兵讨伐黎梓,臣女愿随军同行,为父报仇。”

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个女子,要随军出征,这成何体统?有几位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

冥渊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黎梓伪帝弑君篡位,祸乱朝纲,又屡次犯我璇冥边境,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决定,出兵讨伐黎梓,为郡主正名,为璇冥除此大患。”

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兵部侍郎林检第一个站出来,自从蒋栋被处置后,兵部一直由他暂代。

“陛下,黎梓虽乱,但对方心机深沉,若贸然出兵,只怕……”

“只怕什么?”冥渊看着他,目光平静。

林检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怕陷入泥潭,进退两难。且北境路途遥远,粮草辎重调度不易,望陛下三思。”

“朕意已决,讨伐檄文,即日拟发。粮草辎重,兵部即日起筹备。大军集结,半月后出发。”

他站起身,“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

几日后——————————————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

先是兵部和礼部的几个官员在私下议论,说萧将军去黎梓了,现在人下落不明。

然后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阳。茶楼里,酒肆里,朝臣们之间,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说萧将军已经死了,有人说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躲在山里养伤。说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朝堂上的气氛也变了。

又过了两日,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听闻萧将军在黎梓下落不明,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殿中安静下来。

冥渊看着他,“真的。”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张御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陛下,萧将军擅离职守,私自出境,已是死罪。如今生死不明,朝中不能无人统领军务。臣请陛下另选贤能,接掌兵权。”

冥渊没有说话。

张御史被他看着,后背渐渐冒出了冷汗。

“还有呢?”冥渊问。

张御史愣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要御驾亲征,臣等不敢阻拦。但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朝中需要陛下坐镇。如今萧将军不在,军中无人统率,贸然出兵,只怕……”

“只怕什么?”

张御史咬了咬牙,“只怕于战不利。”

殿中死一般寂静。

冥渊没有动怒,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下面那些面孔。他忽然想起萧炫云平日里站在这里的样子。

从不主动开口,尽量避免与人争执,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说几句有力的话,然后退回去。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可现在这座山没了,于是那些平日里被他挡着的风,就开始刮了。

“张御史。”冥渊终于开口,“你觉得,谁该接掌兵权?”

张御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下意识地往武将队列里看了一眼。那几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接他的话,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冒头。。

“臣……臣不敢妄议。”

“你不敢?”冥渊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方才说萧将军擅离职守,私自出境,是死罪。你倒是提醒了朕,萧将军是朕的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朕准的。你说他是死罪,那朕是什么?”

张御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将军为了救人,孤身犯险,九死一生。他在黎梓生死未卜,你在朝堂上说他该死。朕的臣子,就是这样的?”

张御史的腿开始发抖,噗通一声跪下,“臣……臣失言,陛下恕罪!”

“张冀中朝堂失言,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再有下次直接革职。”冥渊觉得有些疲惫,“还有萧将军的事,朕自有定夺。”

张御史跪在地上,“谢陛下圣恩。”

“还有谁要说的?”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再站出来。

冥渊站起身,视线又落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他总觉得萧炫云还站在那里,穿着朝服,等着退朝后见他。

“退朝。”

他转身,往殿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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