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玑篇——试探
尧黎昕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可他一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夜的事。
于笙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于笙看着他的样子，于笙说“臣自愿的”的样子。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陛下，人查到了。”
尧黎昕睁开眼睛，目光冷了下来，“带进来。”
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还在喊冤。
是太傅，昨夜那杯酒就是他递到尧黎昕手上的。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嘴里却还在说：“陛下，老臣只是想促成陛下立后，没有别的意思！老臣是一心为陛下着想，不知道那药会那么烈……”
尧黎昕没有听他说完，只是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了片刻。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时就认识。那时候太傅对他还算客气，但也没有多亲近，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后来他登基了，太傅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变得恭敬，变得殷勤，变得处处替他着想，不过就是觉得他好掌控罢了。
“太傅，朕问你一件事。”
太傅抬起头，“陛下请说。”
“你觉得朕是那种被人下药了还会乖乖听话的人吗？”
太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尧黎昕收回目光，“满门抄斩。”
太傅瘫在地上，被侍卫拖了出去。喊冤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还有谁参与了？”尧黎昕问。
内侍连忙递上一份名单，“回陛下，还有户部侍郎、翰林院学士、太常寺卿，一共七人。有的知情，有的参与了下药，有的负责善后。人已经都抓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尧黎昕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扔在案上，“杀了，参与此事者，诛九族。”
内侍的腿抖了一下，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他转身要走，又被尧黎昕叫住。
“等等。”
内侍回过头，等着他吩咐。
尧黎昕沉默了片刻，“查一下，还有没有漏的，一个都不要留。”
“是。”
内侍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尧黎昕坐在案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昨夜于笙说的那句话。
“臣自愿的。”
自愿的。
他是自愿的，可他为什么要自愿？因为他是臣子，所以不能拒绝？因为他被关在观星台，所以不敢拒绝？还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关于爱慕的话？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的一份折子，翻开，又合上。他又拿起另一份，翻开，合上。如此反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从来都分不清于笙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于笙说爱慕他，他不敢信。于笙说不会害他，他不敢信。于笙说自愿的，他也不敢信。
可他现在发现，自己其实早就信了。他信于笙不会害他，信于笙爱慕他，信于笙是自愿的。
他什么都信，可他不敢承认。
因为他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对于笙做的那些事，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帝王对臣子的管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他把于笙关起来，是因为他怕。怕于笙在黎梓做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怕朝中那些弹劾于笙的人会把矛头转向自己，怕于笙有一天会不再需要自己，也怕于笙会……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不敢去想。
可昨夜的事之后，他没法再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于笙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来人。”他开口。
一个内侍走了进来，“陛下。”
“备轿，去观星台。”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天已经黑了……”
尧黎昕看了他一眼。
内侍不敢再问，连忙去准备了。
观星台——————————————
于笙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是前任国师留下的，讲的是星象推演，他看了很多遍，每次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
可今夜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安分的蚂蚁，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殿门又被推开了。
于笙抬起头，看见尧黎昕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和昨夜的狼狈判若两人。
尧黎昕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于笙脸上，又移开了。
于笙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
尧黎昕没有应，走进殿内，在案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又落在于笙脸上，然后移开了。
于笙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坐。”尧黎昕终于说。
于笙在他对面坐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朕把太傅杀了。”尧黎昕忽然开口，“满门抄斩。参与下药的那些人，也都杀了，诛九族。”
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看着他，“你没什么要说的？”
于笙摇了摇头，“臣没什么要说的，陛下处置得对。”
尧黎昕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了两下，盯着于笙的脸看了很久。但于笙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于笙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于笙在他面前，虽然也恭顺，但那恭顺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在意。
可现在那东西没有了，只剩下一层壳，一戳就破。
“于笙。”尧黎昕开口。
“臣在。”
“你恨朕吗？”
于笙抬起头，“臣从没有恨过陛下。”
尧黎昕的手指停住了，“那你想要什么？”
于笙沉默了一瞬。
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要得起。
“臣想要陛下。”他听见自己说。
尧黎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没有说话。
于笙忽然笑了，“臣说着玩的，陛下不必当真。”
“朕没有当真。”尧黎昕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所以你想要什么，朕给你。”
于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尧黎昕想补偿他，想弥补自己对他的伤害。
可那些弥补，他从来都不需要。他需要的那些，他自己也拿得到。
“臣想离开这里。”
尧黎昕的眉头皱了一下，“去哪？”
“臣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了，臣想出去透透气。”
尧黎昕看着他，知道于笙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朕不会让你走的。”尧黎昕说。
于笙点了点头，“臣知道。”
“那你还问？”
“臣只是想问问。”
尧黎昕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于笙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于笙不会试探他，总是顺着他的意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
“朕不会放你走的。”尧黎昕说，声音比方才硬了一些，“至少现在不会，但是你可以在宫里随意走动。”
于笙看着他，点了点头，“谢陛下。”
尧黎昕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前线已经出兵了，璇冥两面受敌，撑不了多久。”
于笙看着他的背影，没回应他，问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让臣出去？”
尧黎昕转过身，看着他，“等璇冥败了，朕就放你出去。”
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走回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记下了。”于笙说。
“于笙，昨夜的事……朕会当没发生过，你也别太在意。”尧黎昕看了他一会，转过身准备离开，“朕走了，你好好待着。”
于笙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于笙看着他的样子，于笙说“臣自愿的”的样子。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陛下，人查到了。”
尧黎昕睁开眼睛，目光冷了下来，“带进来。”
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还在喊冤。
是太傅，昨夜那杯酒就是他递到尧黎昕手上的。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嘴里却还在说：“陛下，老臣只是想促成陛下立后，没有别的意思！老臣是一心为陛下着想，不知道那药会那么烈……”
尧黎昕没有听他说完，只是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了片刻。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时就认识。那时候太傅对他还算客气，但也没有多亲近，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后来他登基了，太傅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变得恭敬，变得殷勤，变得处处替他着想，不过就是觉得他好掌控罢了。
“太傅，朕问你一件事。”
太傅抬起头，“陛下请说。”
“你觉得朕是那种被人下药了还会乖乖听话的人吗？”
太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尧黎昕收回目光，“满门抄斩。”
太傅瘫在地上，被侍卫拖了出去。喊冤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还有谁参与了？”尧黎昕问。
内侍连忙递上一份名单，“回陛下，还有户部侍郎、翰林院学士、太常寺卿，一共七人。有的知情，有的参与了下药，有的负责善后。人已经都抓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尧黎昕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扔在案上，“杀了，参与此事者，诛九族。”
内侍的腿抖了一下，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他转身要走，又被尧黎昕叫住。
“等等。”
内侍回过头，等着他吩咐。
尧黎昕沉默了片刻，“查一下，还有没有漏的，一个都不要留。”
“是。”
内侍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尧黎昕坐在案后，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昨夜于笙说的那句话。
“臣自愿的。”
自愿的。
他是自愿的，可他为什么要自愿？因为他是臣子，所以不能拒绝？因为他被关在观星台，所以不敢拒绝？还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关于爱慕的话？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的一份折子，翻开，又合上。他又拿起另一份，翻开，合上。如此反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从来都分不清于笙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于笙说爱慕他，他不敢信。于笙说不会害他，他不敢信。于笙说自愿的，他也不敢信。
可他现在发现，自己其实早就信了。他信于笙不会害他，信于笙爱慕他，信于笙是自愿的。
他什么都信，可他不敢承认。
因为他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对于笙做的那些事，都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帝王对臣子的管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他把于笙关起来，是因为他怕。怕于笙在黎梓做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怕朝中那些弹劾于笙的人会把矛头转向自己，怕于笙有一天会不再需要自己，也怕于笙会……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不敢去想。
可昨夜的事之后，他没法再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于笙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来人。”他开口。
一个内侍走了进来，“陛下。”
“备轿，去观星台。”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天已经黑了……”
尧黎昕看了他一眼。
内侍不敢再问，连忙去准备了。
观星台——————————————
于笙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是前任国师留下的，讲的是星象推演，他看了很多遍，每次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
可今夜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安分的蚂蚁，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殿门又被推开了。
于笙抬起头，看见尧黎昕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和昨夜的狼狈判若两人。
尧黎昕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于笙脸上，又移开了。
于笙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
尧黎昕没有应，走进殿内，在案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又落在于笙脸上，然后移开了。
于笙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坐。”尧黎昕终于说。
于笙在他对面坐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朕把太傅杀了。”尧黎昕忽然开口，“满门抄斩。参与下药的那些人，也都杀了，诛九族。”
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看着他，“你没什么要说的？”
于笙摇了摇头，“臣没什么要说的，陛下处置得对。”
尧黎昕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敲了两下，盯着于笙的脸看了很久。但于笙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于笙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于笙在他面前，虽然也恭顺，但那恭顺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在意。
可现在那东西没有了，只剩下一层壳，一戳就破。
“于笙。”尧黎昕开口。
“臣在。”
“你恨朕吗？”
于笙抬起头，“臣从没有恨过陛下。”
尧黎昕的手指停住了，“那你想要什么？”
于笙沉默了一瞬。
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要得起。
“臣想要陛下。”他听见自己说。
尧黎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没有说话。
于笙忽然笑了，“臣说着玩的，陛下不必当真。”
“朕没有当真。”尧黎昕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所以你想要什么，朕给你。”
于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尧黎昕想补偿他，想弥补自己对他的伤害。
可那些弥补，他从来都不需要。他需要的那些，他自己也拿得到。
“臣想离开这里。”
尧黎昕的眉头皱了一下，“去哪？”
“臣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了，臣想出去透透气。”
尧黎昕看着他，知道于笙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朕不会让你走的。”尧黎昕说。
于笙点了点头，“臣知道。”
“那你还问？”
“臣只是想问问。”
尧黎昕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于笙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于笙不会试探他，总是顺着他的意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
“朕不会放你走的。”尧黎昕说，声音比方才硬了一些，“至少现在不会，但是你可以在宫里随意走动。”
于笙看着他，点了点头，“谢陛下。”
尧黎昕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前线已经出兵了，璇冥两面受敌，撑不了多久。”
于笙看着他的背影，没回应他，问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让臣出去？”
尧黎昕转过身，看着他，“等璇冥败了，朕就放你出去。”
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走回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记下了。”于笙说。
“于笙，昨夜的事……朕会当没发生过，你也别太在意。”尧黎昕看了他一会，转过身准备离开，“朕走了，你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