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信

萧炫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臣觉得……”

“觉得什么?”冥渊盯着他。

“陛下手中的信,快被捏碎了。”

冥渊低头,看着自己指节泛白的手,慢慢松开了些。他将信纸展开,抚平褶皱,目光又落回了那行字上。

“日夜思念,寝食难安。”他念了一遍,冷笑一声,“他倒是真敢写。”

萧炫云站在旁边,看着冥渊那张风云变幻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陛下,”他斟酌着开口,“信还未看完。”

“嗯?”冥渊抬眼。

萧炫云指了指他手里的信纸,“后面还有。”

冥渊低头,目光继续往下扫。他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萧炫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封信,怕是没那么容易看完了。

冥渊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阿炫,信中所言,会污了你的眼。”

他伸出手,作势要撕。

“陛下。”萧炫云一把按住他的手,“您难道觉得,您写过的信就与这封截然不同?”

萧炫云看着他,语气平淡,“别撕了,好好看内容。”

冥渊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曾写给萧炫云的信,也没少写那些不着调的话。

“……行。”他收起撕信的念头,把信纸重新展平,“那我们去亭子里坐着看,这里风大。”

萧炫云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往小亭里走。

亭中石桌上不知何时已备好了茶。冥渊先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石凳。萧炫云犹豫了一瞬,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冥渊将信纸铺在桌上,两人并肩看着。

“萧将军,岁月如梭,本宫时常怀念与将军并肩作战的日子。你是否也如本宫一样,怀念那些时光?本宫在天玑宫中,是日日期盼将军能来此一聚,共叙旧情。”

冥渊读到此处,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继续往下看。

“记得将军曾与本宫有约,若将军能在比试中胜出,本宫便将这块玉佩的来历告知将军。虽那次比试并未有结果,但本宫决定,无论胜负,都将这个秘密告诉将军,以表对将军救命之恩的感激。”

萧炫云的目光沉了沉。

玉佩的来历,终于要说了。

“这块玉佩,并非寻常之物。本宫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一名行窃的盗贼手中得到。那盗贼在本宫的威逼之下,吐露了真相。”

“他说,这块玉佩,是三年前从一个古墓中盗得。那一夜,他如往常一般,白日里行窃,夜晚便去挖掘陪葬品换取金钱。结果那晚,让他意外地找到了一块奢华的墓地,他心想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墓。”

冥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萧炫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他回忆说,他挖开墓穴,打开棺材时,里面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他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然而,那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从棺材中爬起来,缓缓离去。”

亭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盗贼惊魂未定,却瞥见棺材中遗落的这块玉佩,贪心之下,便将其据为己有。临走前,盗贼瞧着那墓碑写着墓主人纳兰钰。本宫听闻此事,心中大惊,哪有起死回生的事,想必其中必有蹊跷。”

萧炫云闭了闭眼。

“进宫前,本宫得知了璇冥皇帝、萧将军和这纳兰钰,你三人曾是至交,便猜想你们对此定会感兴趣。于是,本宫将这块玉佩带入宫中,作为礼物赠予你们。如今,这玉佩的秘密已尽,本宫在天玑宫中,静候将军的到来。”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亭中沉默了许久。

冥渊将信纸轻轻放下,手指在石桌边缘叩了两下。

“阿炫,”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若尧黎昕所言非虚,纳兰当初是并未真正离世。他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伪装?”

萧炫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的信纸,看着那些字句,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可我亲眼目睹纳兰在我怀中逝去。”他的声音有些哑,“御医亦确认了他的死讯,他流了很多血,我按着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制什么。

“他的心跳停了,呼吸也停了。”

冥渊伸出手,覆上他放在膝上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覆着。

“若纳兰尚在人世,”萧炫云的声音缓下来,“我心中自然欣喜,只是他选择装死,这背后必有隐情。”

冥渊正要接话,一个声音从园门外传来,“箫将军。”

两人同时抬头。太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一身凤袍,发间金凤衔珠。她的目光从萧炫云身上扫过,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神又冷了几分。

“你身为朝廷的柱石,却在此悠然自得,视宫规如无物。”她字字清晰,像一根针扎进骨缝里,“难道不知这是对皇室的不敬?”

萧炫云几乎是立马站起身,垂首行礼,“臣罪该万死,望太后责罚。”

冥渊也站了起来,挡在萧炫云身前,“母后,箫将军今日确实是应儿臣之邀而来。若有所失礼,儿臣愿与他共同承担。”

太后看着冥渊,那目光复杂,有失望,有不满。

“陛下,如此护着箫将军,是忘了哀家的感受吗?你可知,帝王偏爱是会让宫中人心生疑窦,影响皇室的威严。哀家听说,你与箫将军的关系已超出了正常的君臣之谊。”

园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冥渊的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太后,目光不闪不避。

“母后,箫将军是儿臣的挚友,也是国家的忠臣。今日之事,确是儿臣考虑不周,但请母后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宽恕箫将军。”

太后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冥渊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又看向萧炫云,那人垂着眼,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叹了口气。

“也罢,陛下既如此说,哀家便不再追究。”她顿了顿,“但箫将军,你需在此跪足两个时辰,以示惩戒。”

萧炫云没有犹豫,撩袍跪下,“谢太后娘娘宽恕,臣领命。”

太后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冥渊道:“陛下,随哀家来,有些宫中事务需要你处理。”

冥渊知道,拒绝太后的话,对萧炫云不利。他看了萧炫云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歉意。

“阿炫,朕会尽快回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且忍耐片刻。”

萧炫云微微点头,没有抬头看他,“陛下放心,臣无碍。”

冥渊攥了攥拳,转身随太后离开了御花园。

脚步声渐渐远去,园中重归寂静。

萧炫云跪在亭中,目送冥渊和太后离去,心中有些不安。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视线落在远处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上。

他是真的喜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好像什么也握不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