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玉佩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阿木的剑法一日比一日熟稔,那些基础招式仿佛早已刻在骨子里,稍加指点便能融会贯通。

萧炫云站在一旁看着,想起纳兰钰当年教他时曾说:“这招要的是腰力与腕力的配合,看似柔,实则刚。”

如今阿木使出来,虽力道不足,韵味却已有三分相似。

“阿云,我使得可对?”阿木转身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阿云。

这个称呼是三天前开始的,那夜阿木做了噩梦,惊醒后赤脚跑来主卧,敲开了萧炫云的房门。

萧炫云那时刚被冥渊折腾过,身上还带着痕迹,匆忙披了件外袍开门。

阿木看着他颈间的红痕,愣了愣,随即垂下眼,“萧将军,我……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梦见大火,梦见血,梦见……”阿木手在发颤,“梦见我在将军怀里断气,我叫你阿云,可你听不见。”

三年前那场刺杀,纳兰钰倒在他怀里时,最后的眼神萧炫云他至今记得,没有怨恨,只有担忧。

“进来吧。”萧炫云侧身让他进屋,倒了杯热茶,“只是梦。”

阿木捧着茶杯,“将军,我能叫你阿云吗?我想试试,会不会想起什么。”

“阿云。”阿木见萧炫云不答,又唤了一声,“我能这么叫你吗?”

萧炫云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自此,阿木便改了口。

冥渊知道后,脸色沉了一整天。夜里将萧炫云按在榻上,吻得又凶又急,“他叫你阿云?朕都没这么叫过你。”

萧炫云搂着他的脖颈,喘息着道:“陛下想叫,臣也允。”

“朕不叫。”冥渊咬着他锁骨,“朕要叫只属于朕的称呼。”

他在萧炫云耳边低语了几个字,惹得身下人耳尖通红。

那夜冥渊格外缠绵,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次日萧炫云起身时,腰腿酸软,颈间又添新痕。

“阿云?”阿木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萧炫云回过神,收起木剑,“很好,今日到此为止,你进步很快。”

阿木却没动,犹豫片刻,“阿云,我昨夜……又想起了一些片段。”

“是什么?”

“记忆里有个人,给了我一块玉佩,说……说‘你的冠礼不知该送你何物最好,想来就送这个,留个纪念’,他说我的名字里有‘钰’,玉佩也是玉,是缘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炫云,“阿云,我记不清他的脸……我是不是真忘了很重要的人?”

萧炫云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吹乱了阿木的头发,萧炫云下意识伸手替他整理。

阿木却笑了,“谢谢阿云。”

萧炫云收回手,转身往书房走,“你随我来。”

书房里,冥渊正在批阅奏折。见萧炫云带着阿木进来,他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

萧炫云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佩,正是当年他送给纳兰钰的冠礼。

阿木看到那块玉佩,眼睛忽然睁大。

“这……”他上前一步,“这玉佩……”

萧炫云将玉佩递给他,“仔细看看。”

阿木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抚过。他看了很久,久到冥渊都放下了笔,静静注视着他。

“这玉佩……”阿木轻声说,“是我的。”

萧炫云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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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渊开口道:“阿木你为何这么说?”

阿木抬起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它是我的。记忆里那个人说,要送我玉佩留作纪念,说我名字里有‘钰’,玉佩也是玉,是缘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那个人……是不是阿云?”

书房里一片寂静。

萧炫云看着阿木手中的玉佩,看着他那双与纳兰钰一模一样的眼睛。

当年纳兰钰接过玉佩时,笑着说:“阿云,这份礼物,我将终生珍藏”。

后来纳兰“死”后,这玉佩随葬入墓,几经辗转落到萧炫云这。

如今,这玉佩又回到了“纳兰钰”手中。

“若这玉佩真是你的,”冥渊缓缓起身,走到阿木面前,“那你可知,你原本是谁?”

阿木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看到阿云,就很舒心。”

他看向萧炫云,声音带着恳求,“阿云,你能……叫我一声‘纳兰’吗?那个人,就是这么叫我的。”

萧炫云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叫出口。

倒是冥渊淡淡道:“纳兰已逝,阿木你还是莫要执着于过往。这玉佩你若喜欢,便留着吧。”

阿木握紧玉佩,低头不语。

萧炫云看着他失落的神情,道:“玉佩你收好,至于名字……”

他顿了顿,“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阿木抬眼,“阿云从前怎么叫他的?”

“纳兰。”萧炫云道,“少数时候会叫他钰。”

“钰……”阿木重复这个字,笑道,“那阿云以后叫我‘阿钰’,可以吗?我虽然不记得从前,但这个名字……听着亲切。”

萧炫云沉默片刻,点头,“好。”

阿木,不,现在该叫阿钰了,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让萧炫云有一瞬的恍惚。

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纳兰钰。

“谢谢阿云!”阿钰小心地将玉佩系在腰间,

七王府书房————————————

冥木桉将密报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黎梓边境确有兵祸,”他低声道,“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那些流民的身份也核实过,确是黎梓百姓。”

侍卫陈彬立在案前,“王爷,既然如此,那阿木的身份……”

“正因为都对得上,才可疑。一个失忆之人,出现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所有线索都严丝合缝,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王爷的意思是……”

“有人在铺路。”冥木桉将密报推开,“铺一条让阿木顺理成章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路。那些流民是真的,兵祸是真的,甚至收留他的农户也是真的。但正因都是真的,反而假了。”

陈彬不解,“既都是真的,为何假?”

“真的东西,最容易让人信。”冥木桉冷笑,“可若有人能将真的线索编织得这般天衣无缝,那背后所图,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去查那些流民,一个个查,查他们这三年的行踪,查他们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有没有人给过他们银钱,教过他们说话。”

“是。”

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就是太合理了。

冥木桉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阿木那张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得让他心慌。

可若真是纳兰钰,这三年的空白该如何解释?若他是假,又是谁能将一个人的过往编织得如此天衣无缝?

还有皇兄和萧将军……他们让阿木住进将军府,究竟是信了,还是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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