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恢复

萧炫云醒来后的第三日,叶云舒终于松口说可以见客了。冥渊这三天几乎寸步不离,奏折都搬到了将军府批阅。

此刻他正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萧炫云唇边。

“不想喝。”萧炫云蹙眉别开脸,他被冥渊宠的有点有恃无恐。

“加了蜜的。”冥渊耐心地又将勺子递近些,“叶云舒说这药必须连服七日,少一日都不行。”

萧炫云还是开口喝了,药确实加了蜜,但苦味仍在舌根蔓延。冥渊立刻喂了他颗蜜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唇角。

萧炫云看着他那双熬得泛红的眼,“陛下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

“守着你,怎么歇?”冥渊放下药碗,指尖抚过他包扎的胸口,“那一剑若再偏半分……”

他说不下去,只俯身将额头轻轻地抵在萧炫云未受伤的肩上,“阿炫,这三日朕总是在想,若你真出了事,朕该怎么办。”

萧炫云抬手抚过他发顶,“臣这不是好好的?”

“不好。”冥渊抬头,“伤口这么深,叶云舒说至少要养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朕眼皮底下养着。”

他说得霸道,萧炫云却听出那份后怕,心中酸软,“臣遵旨。”

正说着,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陛下,阿木公子在院外跪了一个时辰了……说想见将军一面。”

冥渊脸色瞬间冷下来,“不见。”

“陛下。”萧炫云握住他的手,“让他进来吧。”

“阿炫,你可知他现在来见你,是想做什么?”

“无论他想做什么,总要见了才知道。臣这条命是他想救的,那一推是臣自己的选择。”

冥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好,但朕要在场。”

“自然。”

阿钰走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他在院外跪了一个时辰,露水打湿了衣摆,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可当他看到榻上的萧炫云,看到那厚厚绷带下渗出的淡淡血迹时,那双眼里,骤然翻涌着慌乱,还有近乎崩溃的挣扎。

“阿云……”他哑声唤道,眼眶瞬间红了。

冥渊冷冷看着他,“你有何事?”

阿钰却像没听见,只盯着萧炫云,一步步走近,最后在榻前三步处跪下,“你的伤……还疼吗?”

萧炫云静静看着他,“无碍,倒是你,跪了这么久,膝盖该疼了。”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阿钰浑身一颤。他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你做什么!”萧炫云一怔。

阿钰抬起头,左脸迅速红肿起来,眼中泪水滚落,“我该死,若不是我闹着要去秋狩,你也不会……不会为了推开我挨这一剑。”

他说得哽咽,字字泣血。那情态不似假装,真到连冥渊都微微蹙眉。

萧炫云温声道:“与你无关,刺客是冲我来的,你也是被我牵连。”

“可你是为了推开我才受伤的,我要是挡住了,你就不会……”

“所以你是想让我欠你一条命,是吗?”萧炫云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冥渊立刻扶住他,“别动气。”

阿钰却摇头,“不,不是的。阿云,我……我想起来了。”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冥渊缓缓起身,“想起什么了?”

阿钰看了看萧炫云,又看向冥渊,嘴唇哆嗦着,“我……我是纳兰钰。”

萧炫云呼吸一滞,撑着坐直身,冥渊连忙扶住他。

“你说……你是谁?”萧炫云声音发颤。

阿钰看向萧炫云,“阿云,我是纳兰……纳兰钰。”

房间里一片死寂。

纳兰钰。

这个他们念了三年、悔了三年的名字,终于从本人嘴里说了出来。

“三年前我没死成,那一剑穿胸,我确实断气了。但棺木入土后不久……是于笙,他设法将我带走,用了秘药吊住一口气,养了半年才醒。”

萧炫云指尖发颤,“为何不回来?”

“因为我醒了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纳兰钰苦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会受伤,甚至不记得自己有父母家人。一年前,于笙告诉我的身世,说我是为救挚友而死,但他说……我父母的死另有隐情。”

冥渊问:“什么隐情?”

纳兰钰看向他,“他说我的父母并非病故,是先帝还在时,被人所害。”

这话像惊雷炸响。

萧炫云猛地牵动伤口,疼的眉头紧皱,冥渊轻扶他,眼神却死死盯着纳兰钰,“谁?”

“我不知道。”纳兰钰摇头,“于笙只说我父母之死牵扯太大,若我贸然回璇冥,必会再遭毒手。所以他才让我假死,让我隐姓埋名,说会帮我查清真相……可三年了,他什么也没查到。”

纳兰钰挪动着膝盖到榻边,握住萧炫云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阿云,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我是害怕,我记忆不全,怕回来会连累你们,怕那藏在暗处的凶手会对你们下手……”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滑过萧炫云手背,滚烫灼人。

萧炫云声音发哽,“纳兰……”

“直到一个月前,于笙说查到线索,让我以流民身份接近七王爷,借机回京。”纳兰钰看向冥渊,“陛下,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回来,想查清父母之死的真相。但我从未想过害阿云,秋狩那日,我看到剑刺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推开他,就像三年前一样……”

他泣不成声,“可我没想到……阿云会推开我,那一剑刺进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刺穿了。”

冥渊心中五味杂陈,纳兰的话听起来半真半假。可他看着纳兰钰自责的模样,看着萧炫云眼中那份痛惜,终究狠不下心揭穿。

“纳兰,”冥渊缓缓开口,“你父母的事,朕会查。但于笙此人,你不可再信。”

纳兰钰抬眼看他,“陛下……信我?”

冥渊沉默良久,道:“朕信你是纳兰钰,信你对阿炫、对朕的情谊是真的。但其他的,等查清了再说。”

这是冥渊作为帝王能给的最大承诺。

纳兰钰重重磕头,“谢陛下。”

萧炫云想扶他,却被冥渊按住,“你伤未愈,别乱动。”

他看向纳兰,“你先回客房,好生休养,就……先住在将军府吧。”

这是允他留下了。

“是。”

纳兰钰起身退下,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榻上两人相依,冥渊正小心地替萧炫云掖好被角。

门关上,纳兰钰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方才那些话,七分真情三分假意。

这局棋,他下对了。

但为什么心越来越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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