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算

纳兰钰醒来时,窗外的雪光耀眼。他撑着坐起身,胸口仍闷痛。

门被推开,萧炫云端着药碗进来,见他醒了,脸上带上些喜色,“感觉如何?”

“死不了,”纳兰钰苦笑,“阿云,我……”

“别说话,先喝药。”萧炫云扶他靠好,一勺勺喂他喝药,“李太医说了,你这伤得养些时日。”

纳兰钰乖乖喝药,喝完才道:“陛下,可怪我?”

萧炫云动作顿了顿,“陛下若怪你,就不会让太医院全力救治。”

他放下药碗,看着纳兰钰,“但纳兰,你实话告诉我,那杯毒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纳兰钰垂下眼,“我是宫宴前才刚知道,本想趁机揭穿,却没想到她会当场发难……”

他抬眼,眼中浮起水光,“阿云,我父母之死,与太后有关。我查到当年她结党营私,被我爹弹劾,怀恨在心。后来……后来我娘的死也有她的手笔,咳咳……”

萧炫云见他又开始咳血,终是狠不下心逼问,只替他拭去嘴角血迹,“等你好了,我陪你查,陛下也会帮忙的。”

纳兰钰握住他的手,“阿云,谢谢你信我。”

养心殿——————————————

慕容瀛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陛下,天玑来的。”

展开,是尧黎昕登基大典的详细记述。新帝年号“天策”,意喻承天顺时,策马天下。大典上,于笙一袭白袍立于新帝身侧,虽仍为国师,但有监察百官、参决军国重事之权。

“好一个监察百官,参决重事,尧黎昕这是把半壁江山都交到他手上了。”

慕容瀛垂首,“探子传回消息,天玑朝堂已清洗大半,二皇子余党尽数伏诛。于笙虽未升官,但新帝赐他的新权,让他的地位更胜从前。”

“朕看他野心不小,要的从来不是虚名。”冥渊冷笑,“纳兰钰的出现,太后谋反,乃至天玑易主……这一切若说毫无关联,朕不信。”

“陛下的意思是,纳兰侍郎他也……”

“他中毒是真,但时机太巧。”冥渊打断他,“太后下毒,他抢酒,既坐实了太后弑君之罪,又为自己博得朕与阿炫的信任。好一个一箭双雕。”

慕容瀛迟疑,“可那毒确实凶险,太医说若再晚半刻……”

“所以朕说,愿信他,信他这次站在朕这边。”冥渊起身,“但他身后牵着于笙的线,这一点,朕不会忘。”

他走到殿门前,“太后那边如何?”

“慈溪宫已加派守卫,所有宫人换了一遍。太后终日念佛,不曾言语。”

“念佛?她若真信佛,当年就不会造那些杀孽。去查,从先帝朝旧档查起,凡是与纳兰家有关的卷宗,全部调出来。”

“陛下要重审旧案?”

“纳兰钰既以父母之仇为由,朕便给他这个理由。”冥渊回身,“但朕要知道,他到底是想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安和府——————————————

叶云舒小心翼翼剪开冥木桉左臂的纱布,伤口红肿未消,皮肉外翻,看着骇人。

“会有些疼,王爷忍着些。”叶云舒道。

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冥木桉全程未吭一声,只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待包扎完,他才舒了口气,“叶大夫手法精熟。”

“王爷过誉。”叶云舒收拾药箱,“这伤需每日换药,切忌沾水,更不可用力,至少静养半月。”

“这么久?”

“王爷的胳膊,若不好好养着,留下病根,日后阴雨天疼痛难忍是小,恐再难拉弓执剑。”

这话说得认真,冥木桉一怔,看向他。

这年轻大夫他是有所闻的,云朔关治瘟病、叶家村救上官轼、秋狩救萧炫云,桩桩件件都不简单。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人不仅医术精湛,眉眼也清俊得过分。

冥木桉忽然笑道,“说起来,听风轩那院子,叶大夫住得可还习惯?”

“王爷说笑了,下官已搬离听风轩,如今在太医院官舍落脚。”

“搬了?本王那九弟舍得放你走?”冥木桉挑眉,“九弟可是京阳出了名的风流种,秧芸楼的常客。听风轩是母妃留下的私产,金贵得很,他能给你住……”

他拖长语调,“说不定是看上你了。”

“王爷慎言!”叶云舒手一抖,药瓶差点落地,连忙跪地,“九王爷与丞相大人情意深重,岂会……岂会有这种心思!”

见他急了,冥木桉笑得更深,“起来吧,逗你的。九弟现在眼里只有上官轼,旁人入不了他的眼。”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云舒脸上转了转,“不过叶大夫这般品貌,京中定有不少人惦记。若有难处,可来寻本王。”

“谢王爷关怀。”叶云舒垂首,“下官惶恐。”

“不必惶恐。”冥木桉看着被他包扎好的手臂,“叶大夫可愿常来府上?本王这伤你说要养上一阵,太医院那些老头子,本王信不过。”

这话说得直白,叶云舒抬眼,对上冥木桉含笑的眼睛。

那眼神很干净,是纯粹的欣赏。

“王爷有召,下官自当效力。”他恭敬应下。

“那便说定了。”

说罢,叶云舒背起药箱,掀帘而去。

纳兰府·梅园———————————

纳兰钰披着狐裘坐在亭中,手中捧着手炉。

“伤还没好全,就出来吹风?”

纳兰钰回头,见上官轼提着食盒走进来。

“上官来了,”他欲起身,被上官轼按下,“阿云好不容易不在,出来透口气。”

“果然只有阿云才能治得了你。”上官轼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李太医配的药膳,阿云托我带来。他说你气血两亏,需好生滋补。”

纳兰钰看着食盒,心中一暖,“阿云是真放心不下我啊。”

上官轼为他盛了一碗药膳,香气氤氲。

纳兰钰小口喝着,忽然道:“上次见九王爷对你那般,近来可好?”

上官轼顿了顿,耳根微红,“很好,九王爷待我也极好。”

“那就好。”纳兰钰微笑,“我还担心九王爷那风流性子,是在找你的茬。看来,是我多虑了。”

“纳兰,你既回来了,往后有何打算?”

“打算?”纳兰钰放下碗,“自然是查清父母旧案,还他们清白。然后继续做我的兵部侍郎,为璇冥尽忠。”

他说得坦然,上官轼却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绝望。

“陛下会帮你。”上官轼轻声道,“但你也要体谅陛下,太后毕竟是陛下生母,此事牵扯太深,需徐徐图之。”

纳兰钰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

上官轼看着他,想起宫宴那夜纳兰钰喝下毒酒,想起他昏迷前那句“父母之死与太后有关”。

那不像徐徐图之,更像孤注一掷。

但他没点破,只道:“你好好养伤,若有需要,随时来相府找我。”

“好。”

送走上官轼,纳兰钰独自站在梅树下。雪又落了,点点白絮缀在红艳的花苞上。

他伸手折下一枝梅,指尖抚过花苞。

父母死的那年,庭中的老梅开得极好。叔父说母亲最爱折梅插瓶,父亲总笑她“附庸风雅”。

后来梅还在,人没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真相。

“陈氏,”纳兰钰轻声自语,眼中寒意凛冽,“你以为软禁慈溪宫,就完了?”

梅枝在他手中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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