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做戏

“纳兰侍郎,这样的结果,”冥渊走到慈溪宫的院子时,转回身,“你可还满意?”

纳兰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满意?陛下,臣的父母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剖开了在场每个人心头的伤。

冥沐司别过脸,冥木桉攥紧了拳,萧炫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朕知道,朕能给的,只有公道。”

“公道……”纳兰钰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若没有陛下默许,臣连这场公道都等不到,臣该谢陛下。”

他撩袍跪下,叩首,“臣,纳兰钰,谢陛下为臣父母昭雪沉冤。”

冥渊上前一步扶起他,掌心按在他肩上,“起来,从今往后,你只是纳兰钰。”

“但朕问你,你与勾结外敌,假死欺君,潜回璇冥图谋不轨。这些罪,你认不认?”冥渊接着说。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纳兰钰身体僵住,抬眼看着冥渊,他缓缓点头,“臣认。”

“好。”冥渊松开手,后退一步,“慕容瀛。”

“属下在。”

“兵部侍郎纳兰钰,勾结外敌,欺君罔上,搅乱朝纲。即日起,褫夺官职,其罪当诛,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冥渊字字如铁,“此案涉及皇室秘辛,由朕亲审,一应卷宗,不得外泄。违者,以同谋论处。”

萧炫云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慕容瀛带亲卫上前,纳兰钰没有反抗,任由双手被铁链锁住。

经过萧炫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冥木桉见状,躬身道:“臣等告退。”

说完,他带着冥沐司退出慈溪宫。

偌大的慈溪宫,一下子只剩冥渊与萧炫云二人。

“阿炫。”

萧炫云看着冥渊,“陛下……真要杀他?”

冥渊没有回答,只道:“你刚才,想替他求情。”

“是。”萧炫云承认得干脆,“臣知道他罪不可恕,可他……”

他哽住,说不下去,他说过要接住纳兰的。

冥渊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伸手将萧炫云用力拉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

“别动。”他在他耳边低语,“纳兰不会死,你先回去。”

“好,臣告退。”

天牢———————————————

铁栅外火把噼啪,牢内阴暗潮湿。纳兰钰靠坐在墙角,铁链锁着手脚,闭目养神。

牢门锁链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纳兰钰睁眼,看着那道身影,唇角勾起淡笑,“陛下果然来了。”

冥渊挥手屏退狱卒,走进牢内,“你知道朕会来?”

“陛下若真要杀臣,方才在慈溪宫就该动手,何必押入天牢,再等三日?”纳兰钰撑着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陛下想唱一出戏,而臣是陛下戏里最好的角儿吧。”

冥渊静静看着他,“你倒是通透。”

“臣与于笙打交道三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做戏。陛下既然来了,臣便说句实话,于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臣活着离开璇冥。”

“臣这颗棋子,本就是死棋。”纳兰钰苦笑,接着说,“假死回京,接近陛下与阿云,离间你们君臣,最后……最后死在陛下手中,这才是于笙完整的局。臣一死,陛下与阿云之间便永远横着一条人命。璇冥朝堂离心,军心涣散,他于笙便可趁虚而入。”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回来?”

“因为臣别无选择,”纳兰钰抬眼,“臣要报仇,于笙给臣力量,给臣机会。哪怕知道是饮鸩止渴,臣也只能喝下去。”

他顿了顿,“但臣从未想过害阿云,于笙要的,是璇冥乱,臣要的……只是公道。”

冥渊沉默良久,问:“若朕给你另一条路呢?”

纳兰钰一怔。

“死棋,也可活下。”冥渊靠近纳兰钰低声道,“于笙要你死,朕便让你‘死’。三日后问斩,朕会找个死囚替你。从此世上再无纳兰钰,你会有一个新的身份,去做朕的手,去查于笙的老底。”

纳兰钰瞳孔骤缩,“陛下还信臣?”

“朕信的是你的眼神,”冥渊看着他,“慈溪宫里,你说‘臣的父母回不来了’,眼里的痛是真的。你或许骗过朕许多,但那一句,没骗人。”

纳兰钰喉头发紧,别开脸,哑声道:“陛下要臣怎么做?”

“你可知他暗桩的名单?”

纳兰钰摇头,“我没有完整名单,他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我只知道几个关键节点,和一些传递消息的渠道。”

他报出几个名字和地点,冥渊默默记下。

“这是暗卫府最高令,持此令可调动璇冥安插在天玑的暗桩。”冥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过去,“假死后,朕会暗中派人护你入天玑。你要做的,是查出于笙的真正目的,查清他在璇冥布下的所有棋子。”

纳兰钰接过令牌,“陛下不怕臣拿到令牌,反手卖给于笙?”

“朕相信我们之间的情谊,”冥渊看着他,“纳兰,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朕,从此你是朕的暗棋;选于笙,三日后,午门外死的就会是真的你。”

铁链哗啦一声,纳兰钰跪地,额头抵在冰冷地面,“臣,愿为陛下效死。”

将军府——————————————

萧炫云独坐灯下,手中握着兵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

门被推开,冥渊走了进来。

萧炫云起身,“陛下,刚才的话……”

冥渊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阿炫,听朕慢慢说。”

冥渊将牢中计划细细道来。

“太险了。”萧炫云道,“于笙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骗?”

“所以这场戏,必须演真。”冥渊握紧他的手,“明日早朝,朕会当众宣判纳兰死罪。你要当庭求情,与朕争执,甚至……只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朕为了皇室脸面不惜杀了功臣,而你因此与朕离心。”

萧炫云指尖发颤,“陛下……”

“只有我们闹翻了,于笙才会相信纳兰真的死了,才会放松警惕。”冥渊亲了亲他的额头,“阿炫,这场戏,你得陪朕演下去。”

萧炫云沉默片刻,点点头,“臣明白了。”

“还有,”冥渊轻抚他颈侧那个齿痕,“这些日子,朕或许会对你冷言冷语,或许会当众斥责你……都是做戏,你别往心里去。”

萧炫云淡淡一笑,“臣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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