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觊觎

将军府·书房———————————

萧炫云独坐案前,手中执笔,在摊开的京阳布防草图上勾画,即便被暂夺明面上的调兵权,但暗中从未松懈。

“嗒。”极细微的声响。

萧炫云立刻吹熄烛火,移身至窗边。

窗缝自外被悄然推开,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翻入。

“将军,是属下。”李璋刻意压低的声音。

“如何?”

“宫中眼线小禄子已拔除,慕容瀛办得很干净。”李璋禀报,“陛下口谕:障碍暂清,稍缓。”

萧炫云微微颔首,“天玑那边,可有异动?”

“暂无大军异动,但……”李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非璇冥宫中式样,“一个时辰前,此物被以特殊手法掷入后园,守卫未能追踪到来人。盒子本身无毒,内物还请将军过目。”

他双手呈上。

萧炫云接过,入手微沉。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密信或诡物。

首先入眼的是一小盒白玉药膏,盒盖未开,已有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溢出,绝非寻常膏药。旁边一枚羊脂玉环,环身镂刻着天玑皇室独有的云纹。最底下,垫着一张笺纸。

萧炫云展开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松柏遭雪,犹自青青。盼有日,得与萧将军再较高下。 —— 黎昕

尧黎昕。

萧炫云捏着素笺的指尖微微用力,极品伤药是示好,玉环是信物,这木盒宛如一声意味深长的邀约。

这份厚礼,在此时此地出现,无异于在他与冥渊的‘裂隙’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若他心中真有半分怨怼,或对前路有丝毫动摇,此物此言,便成了敲门砖。

他将玉环、药膏与素笺重新仔细收好,放入木盒。

“此事,除你之外,还有谁知?”

“仅属下验看时在场,已吩咐严守口风。”

“做得好,此事我需面禀陛下。”

“将军,陛下目前明面上……”

“陛下自有安排。”萧炫云打断他。

果不其然,李璋离去不到半个时辰,书房外响起三声轻敲的叩门声,那是早年他与冥渊之间的暗号。

萧炫云迅速开门,门外是一身禁军服的慕容瀛,他对萧炫云颔首,低声道:“将军,请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萧炫云随慕容瀛闪身而出。两人从府邸一处隐蔽的角门悄然而出,巷中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慕容瀛示意萧炫云上车,自己则坐上车辕,轻叱一声,马车驶入寂静的街道。

车厢内一片黑暗,萧炫云却能感受到另一道熟悉的气息。

“陛下?”他低声唤道。

“嗯。”冥渊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人轻轻拉到身侧坐下。

马车微晃,两人肩膀相触,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眼线刚除,朕才腾出手来见你。”冥渊的气息拂过萧炫云耳畔,“这两日,委屈了。”

“臣无碍。”萧炫云摇头,从怀中取出那个木盒,“倒是天玑那边,来了份厚礼。”

借着车窗外偶尔漏进的光线,萧炫云将木盒中的物品一一取出。

冥渊接过木盒,倒出玉环、素笺,又揭开药盒闻了闻。

“雪玉生肌膏,天玑宫廷秘制,对外伤瘢痕有奇效,年贡不过十盒。”他冷笑一声,指尖拈起那枚玉环,“皇室私品,非近臣宗室不可得,尧黎昕倒是大方。”

“陛下多虑了,尧殿下……如今是天玑皇帝,之前所为,或是出于招揽之心,或是因臣救过他,未必有其他意思。”

“没有其他意思?”冥渊冷哼,“这是什么?寻常招揽,需要如此暧昧不明的言辞?需要送上皇室玉环?需要特意送上这价值千金的膏药?”

他越说语气越冷,“他这是在告诉你,他记得你的好,念着你的情,更在暗示,若在朕这里受了‘雪压’之苦,他那里有‘青青’之地!”

萧炫云心下微叹,知道这人醋意又上来了,只道:“陛下明知臣心,何必在意此等挑拨之言。”

“朕就是在意。”冥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萧炫云能感到他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之前大殿献礼,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还有后来的比试……”

萧炫云无奈,开口打断他,“陛下,那不过是场寻常比试。”

“寻常?”冥渊哼了一声,指尖准确找到萧炫云的手臂,轻轻按了按那次刺杀留疤的位置,“他遇刺,你就救他;他赠药,你便收了?如今他登了基,手伸得更长,直接送到你府里来了,朕看他是贼心不死。”

“陛下,当时情势危急,他是天玑太子,若死在璇冥,必起战端,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朕知道。”冥渊指尖仍流连在那道疤上,语气有些闷,“可朕就是看不得,看不得他与你亲近,看不得他记着你身上的伤,更看不得他如今还来招惹你。”

他忽然低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阿炫,朕见不得旁人觊觎你,可你怎么就这么招人?一个纳兰不够,如今又来个尧黎昕。有时朕真想将你锁在深宫,只给朕一人看。”

这话说得蛮横,却透着一丝不安。

萧炫云轻抚他背脊,“陛下,旁人纵有千般手段,也动不了臣的心志。那此物此事,全凭陛下处置。”

冥渊沉默片刻,似在平息那点翻涌的醋意。

半晌,他才开口,“东西收着。”

萧炫云微讶。

“尧黎昕此举,意在试探,也在离间。他将消息递来,于笙那边必然也已知晓,甚至可能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环,想看看朕的反应。”

冥渊顿了顿,“朕若按兵不动,或暗中处置,反倒显得心虚,坐不实与你嫌隙已深的传言,不如将计就计。”

“陛下的意思是?”

“明日,朕会偶然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冥渊的指尖在萧炫云掌心轻轻划动,“斥你私通外敌,罪加一等。将你‘押入’宫中某处偏僻殿宇,名为幽禁思过,实则……”

他将萧炫云的手握紧,“方便你我见面,也避开府外耳目。尧黎昕和于笙得知,只会以为朕疑心愈重,对你愈发苛刻,他们的离间计看似奏效,便会进行下一步。”

“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于笙布局深远,纳兰虽供出部分节点,但根须未断。尧黎昕的觊觎,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完美的切入方向。朕便顺着他们的意,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届时,无论是想拉拢你,还是想借此在璇冥内部制造更大混乱,他们都得动起来。动,才有破绽。”

他低声道:“只是,又要委屈你,背上些莫须有的罪名,还要忍受朕有意苛待于你。”

萧炫云靠向他肩头,“能为陛下分忧,为璇冥除患,何谈委屈。那尧黎昕……”

“他?”冥渊冷哼一声,手臂环住萧炫云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他耳廓落下一吻,“他再敢递这些东西,或存不该有的心思,待收拾了于笙,朕自有回礼给他,至于现在……”

他带着惩罚的意味轻咬萧炫云的耳廓,“一想到他送药是记挂你的伤,朕心里就不痛快。”

萧炫云耳根发热,却纵容地没有躲闪,只轻声道:“那伤早已痊愈,不值一提。陛下若还不痛快……”

他侧过脸,在冥渊唇角极快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这样可好?”

冥渊显然被这主动取悦了,低笑一声,原本环在肩头的手下滑,扣住他的腰身,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加深为一个绵长而温柔的纠缠。

许久,冥渊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不够。”他嗓音低哑,“等此事了结,朕再好好跟你算这些招蜂引蝶的账。”

萧炫云轻笑,带着纵容,“陛下账真多,臣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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