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接风宴

将军府——————————————

萧炫云的伤口已愈合得七七八八,但还是被嘱咐要避免剧烈活动。

他半躺在房内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抵的书信。

拆开信,是邢佑的字迹。

信里先是一通问候,关心他前阵子的伤势,接着便提到西莜的冬祈宴将至,这是西莜冬日最重要的盛会,歌舞欢宴,共祈来年,信末百般央求他来。

萧炫云看完信,提笔先写了回执应下,又另写一笺,将此事禀明宫中。

冥渊的回复来得很快,朱批只有一句:“同往,着礼部备仪。”

十日后·西莜·驿馆—————————

西莜气候较璇冥京阳更暖些,雪未积厚,王城四处已装点上冬祈宴的彩饰,气氛热闹。

萧炫云一行轻车简从,入住了西莜安排的驿馆。

刚安顿下不久,院门便被叩响,随即一个身影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炫云!可算到啦!” 邢佑一身亮眼的锦袍,披着雪白的狐裘,笑容灿烂,身后跟着的依旧是莫修染。

萧炫云起身相迎,笑道:“邢世子,有劳挂念。”

“叫什么世子,生分!”邢佑熟稔地就要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越过萧炫云,落在他身后冥渊的身上。

他眨眨眼,笑嘻嘻地抱拳,“相好兄!别来无恙啊!这次可得多住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相好……兄?”这个古怪的称呼,让冥渊嘴角一抽,目光瞥向萧炫云。

萧炫云轻咳一声,眼中满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邢佑也不在意冥渊的话,兴冲冲道:“我在岁酒楼订了雅间,就我们三个,算是接风小宴,如何?那儿有道炙烤羔羊腿,可是一绝!阿染,快去让他们准备着!”

莫修染躬身,“是。”

萧炫云看向冥渊,冥渊微微颔首,“客随主便。”

岁酒楼·雅间———————————

炭盆烧得暖融,菜肴陆续上桌,正中是一只烤得香气四溢的羔羊腿。

邢佑热情地张罗着,亲自执刀割肉,先给了萧炫云最嫩的一块,又切了一块,犹豫了一下,才放到冥渊面前的碟子里。

“相好兄,尝尝我们西莜的风味!”随后邢佑自己夹了一筷子,“对了炫云,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好利吗?担心死我了,信里又不好细问。”

“已无大碍,劳你记挂。”萧炫云温声道,也顺手给冥渊布了一筷去刺的鱼肉。

邢佑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是我们西莜的大恩人,千万不能有事!”

他仰头喝了一口梅子酒,看了一眼冥渊,凑近萧炫云,压低声音,“我说炫云,你这相好兄……看着挺厉害的,气场够足。也就是你,能受得了。”

他自认说的是悄悄话,其实那音量全桌都能听见,说完还朝萧炫云挤了挤眼。

冥渊看见他凑近萧炫云,刚要开口,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邢佑随口应道,以为是酒楼伙计。

门开,进来的却是一位西莜的官员。

他进门后,先对萧炫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靖京侯。”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冥渊,竟是整了整衣冠,上前两步,行了标准的外臣觐见君王的大礼。

“下官西莜礼部侍郎,不知璇冥皇帝陛下圣驾已至驿馆,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吾皇与嘉平王爷得知璇冥陛下与靖京侯莅临,特在宫中备下正式接风宴,遣下官前来恭请二位贵客移步。”

邢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举着的酒杯顿在半空,眼睛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地转向冥渊,嘴巴张得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皇……皇帝……陛下?璇冥……皇帝?”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目光在冥渊和那礼官间来回移动,最后求助般看向萧炫云。

萧炫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轻笑。

冥渊放下筷箸,看向礼官,语气平淡,“有劳贵国陛下费心,稍后便至。”

“是,是!下官在外恭候。”礼官又行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门一关,雅间里一片寂静。

邢佑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看冥渊,又看看萧炫云,最后猛地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语无伦次,“我……那个……陛下!我……我之前不知道……我……”

他想起自己刚才一口一个“相好兄”,还试图拍炫云肩膀,甚至给皇帝陛下分羊肉……

冥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方才因他过分亲近萧炫云的那点不悦,倒是散了几分,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淡淡开口,“邢世子不必多礼,私下宴饮,无需拘泥君臣之仪。方才的‘相好兄’,听着倒也新鲜。”

邢佑更窘了,耳朵尖都红透,求助地看向萧炫云。

“陛下,别闹他了。”萧炫云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无妨,陛下不会怪罪。先去宫中赴宴吧,莫让你皇叔他们久等。”

邢佑这才稍稍镇定,但接下来去王宫的一路上,他都像个鹌鹑似的,紧紧跟在莫修染身边,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凑到萧炫云跟前叽叽喳喳,偶尔偷偷瞥一眼冥渊,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西莜·王宫————————————

宫中接风宴自是隆重,西莜国主亲自相迎,再次感谢璇冥的援手之恩。

嘉平王是邢佑的父亲,也在席间作陪。他疑惑地看了邢佑好几眼,很快发现,自己那个平日没个正形的儿子,今夜格外端庄安静,坐在席位上,腰背挺得笔直,举止规矩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不适应。

宴罢,直到萧炫云与冥渊离席。

邢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摸着胸口对莫修染小声道:“阿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那是璇冥皇帝!我今天差点……完了完了,我之前在天玑的时候,是不是还……还打断过他们两次好事?陛下他……他不会记仇吧?是不是给西莜惹麻烦?”

莫修染看着他懊恼又后怕的样子,低声道:“公子言行虽跳脱,但并无恶意,陛下与萧将军是明理之人,不会计较,日后注意些便是。”

邢佑苦着脸点头,嘴里嘟囔:“相好兄……呸,陛下……皇帝……老天……炫云怎么不早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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