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玑篇——名册
天玑·养心殿———————————
尧黎昕刚批完一摞奏折，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将笔搁在白玉笔山上。
内侍通传：“陛下，国师求见。”
“让他进来。”尧黎昕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一口。
于笙走入殿中，手中捧着名册。
他行至御案前三步处，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国师免礼。”尧黎昕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于笙手中那本册子上，唇角微扬，“看来，初选名录已整理妥当了？”
“回陛下，名录在此，共遴选出京畿及各地三品以上官员嫡女二十八人，皆已详录其家世、生辰、性情才貌评述，并附有钦天监初步合算的八字批注。”于笙双手将名册恭敬奉上。
尧黎昕却没有立刻去接，好整以暇地又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用杯盖撇了撇浮叶，视线却透过热气，落在于笙那双捧着名册的手上。
他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拿名册，而是虚虚地覆在了于笙托着名册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果然冰凉，尧黎昕的眉头皱了一下，“国师的手，怎么这样凉？是这养心殿的炭炉不够暖，还是国师近来太过操劳，气血有亏？”
于笙维持着双手捧册，微微躬身的姿势，“谢陛下关怀，臣体质向来如此，畏寒而不耐热，御书房温暖宜人，是臣自身缘故。至于选后之事，乃陛下重托，臣不敢言劳。”
他试图将手稍稍收回，完成呈递名册的动作，但尧黎昕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尧黎昕仿佛没察觉他的抗拒，摩挲了一下那冰凉的肌肤，才松开手，顺势接过了那本名册。
“既如此，国师更该好生保养才是，回头让太医院配些温补的方子给你。”
“臣，谢陛下恩典。”于笙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蜷缩，残留的温热触感触动心弦。
尧黎昕翻开名册，开始阅览，殿内一时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看到“凤命贵格”、“旺夫益子”之类的批注时，会轻笑一声。
翻到中间某页时，他动作一顿，并非因为名册上的内容，而是从夹缝中，滑落出一小片东西，落在了御案面上。
那是一片干枯的的梅花花瓣，颜色是褪了色的浅粉，边缘微卷。
尧黎昕的视线转移到于笙脸上，眉梢微挑，眼中闪过玩味。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片花瓣，“国师真是细心周到。连为朕遴选后宫这等国之大事，都不忘给朕留下些风雅之趣？这梅花倒是衬国师。”
“陛下误会了，此物并非臣所置。想来是哪位待选闺秀，附于自家画像页内，以表心迹，被誊录人员无意夹入。臣疏忽，未曾仔细检查，请陛下恕罪。”于笙解释得合情合理。
尧黎昕盯着他看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趣，随手将那片花瓣丢回案上，“原来如此，是朕多想了。也是，国师办事，向来谨慎。”
他不再看那花瓣，继续翻动名册，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目光再次看向于笙。
“这个……”他指尖点着名册上一个名字旁的批注，语气里带着质疑，“苏祭酒家的长女，苏婉。国师，你为何在此处注写‘性子温婉柔顺，善体上意，颇有雅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朕记得，苏祭酒是去岁春闱后才提拔上来的吧？此前一直在外任为学政？国师与这位苏卿，很熟稔吗？对他家这位嫡长女的性情，竟是如此了解？”
“回陛下，臣与苏祭酒并无私交。此番评语，乃是综合了各方的反馈，汇总而成。臣不过是据实记录，不敢妄加揣测，更无私心。陛下若觉不妥，将其从名录中暂移，以待详察。”
他回答得有理有据，甚至主动提出了处置建议，将选择权交回给尧黎昕。
尧黎昕听他说完，盯着他看了半晌，靠回宽大的椅背中，手指在名册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于笙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雕像。
良久，尧黎昕才放弃了继续深究，摆了摆手，“罢了，既然国师说评语有所依据，朕自然是放心了。”
他合上名册，随手放在案头那摞奏折之上，“名录朕收下了，会抽空细看。国师辛苦了，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吧。温补的方子，朕稍后让太医院送去观星台。”
“是，臣告退。”于笙躬身行礼，随即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冷风，很快又被殿内的暖意吞噬。
尧黎昕坐在御案后，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前方。
半晌，他伸出手，重新拈起案上那片干枯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轻薄脆弱的花瓣无声地碎裂，化为更细碎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混入御案上淡淡的灰尘里。
尧黎昕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尧黎昕刚批完一摞奏折，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将笔搁在白玉笔山上。
内侍通传：“陛下，国师求见。”
“让他进来。”尧黎昕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一口。
于笙走入殿中，手中捧着名册。
他行至御案前三步处，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国师免礼。”尧黎昕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于笙手中那本册子上，唇角微扬，“看来，初选名录已整理妥当了？”
“回陛下，名录在此，共遴选出京畿及各地三品以上官员嫡女二十八人，皆已详录其家世、生辰、性情才貌评述，并附有钦天监初步合算的八字批注。”于笙双手将名册恭敬奉上。
尧黎昕却没有立刻去接，好整以暇地又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用杯盖撇了撇浮叶，视线却透过热气，落在于笙那双捧着名册的手上。
他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拿名册，而是虚虚地覆在了于笙托着名册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果然冰凉，尧黎昕的眉头皱了一下，“国师的手，怎么这样凉？是这养心殿的炭炉不够暖，还是国师近来太过操劳，气血有亏？”
于笙维持着双手捧册，微微躬身的姿势，“谢陛下关怀，臣体质向来如此，畏寒而不耐热，御书房温暖宜人，是臣自身缘故。至于选后之事，乃陛下重托，臣不敢言劳。”
他试图将手稍稍收回，完成呈递名册的动作，但尧黎昕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尧黎昕仿佛没察觉他的抗拒，摩挲了一下那冰凉的肌肤，才松开手，顺势接过了那本名册。
“既如此，国师更该好生保养才是，回头让太医院配些温补的方子给你。”
“臣，谢陛下恩典。”于笙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蜷缩，残留的温热触感触动心弦。
尧黎昕翻开名册，开始阅览，殿内一时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在看到“凤命贵格”、“旺夫益子”之类的批注时，会轻笑一声。
翻到中间某页时，他动作一顿，并非因为名册上的内容，而是从夹缝中，滑落出一小片东西，落在了御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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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干枯的的梅花花瓣，颜色是褪了色的浅粉，边缘微卷。
尧黎昕的视线转移到于笙脸上，眉梢微挑，眼中闪过玩味。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片花瓣，“国师真是细心周到。连为朕遴选后宫这等国之大事，都不忘给朕留下些风雅之趣？这梅花倒是衬国师。”
“陛下误会了，此物并非臣所置。想来是哪位待选闺秀，附于自家画像页内，以表心迹，被誊录人员无意夹入。臣疏忽，未曾仔细检查，请陛下恕罪。”于笙解释得合情合理。
尧黎昕盯着他看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趣，随手将那片花瓣丢回案上，“原来如此，是朕多想了。也是，国师办事，向来谨慎。”
他不再看那花瓣，继续翻动名册，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目光再次看向于笙。
“这个……”他指尖点着名册上一个名字旁的批注，语气里带着质疑，“苏祭酒家的长女，苏婉。国师，你为何在此处注写‘性子温婉柔顺，善体上意，颇有雅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朕记得，苏祭酒是去岁春闱后才提拔上来的吧？此前一直在外任为学政？国师与这位苏卿，很熟稔吗？对他家这位嫡长女的性情，竟是如此了解？”
“回陛下，臣与苏祭酒并无私交。此番评语，乃是综合了各方的反馈，汇总而成。臣不过是据实记录，不敢妄加揣测，更无私心。陛下若觉不妥，将其从名录中暂移，以待详察。”
他回答得有理有据，甚至主动提出了处置建议，将选择权交回给尧黎昕。
尧黎昕听他说完，盯着他看了半晌，靠回宽大的椅背中，手指在名册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于笙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雕像。
良久，尧黎昕才放弃了继续深究，摆了摆手，“罢了，既然国师说评语有所依据，朕自然是放心了。”
他合上名册，随手放在案头那摞奏折之上，“名录朕收下了，会抽空细看。国师辛苦了，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吧。温补的方子，朕稍后让太医院送去观星台。”
“是，臣告退。”于笙躬身行礼，随即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冷风，很快又被殿内的暖意吞噬。
尧黎昕坐在御案后，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前方。
半晌，他伸出手，重新拈起案上那片干枯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轻薄脆弱的花瓣无声地碎裂，化为更细碎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混入御案上淡淡的灰尘里。
尧黎昕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