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永远的情书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还坐在院子里。那株紫藤树已经长得很大了。三年前种下的时候还只是一根细细的枝条,现在却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一串一串的紫藤花垂落下来,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

和惠坐在缘侧上,看着那些花。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她伸出手,接住一片,看着它在掌心里轻轻颤动。

“妈妈——”

诚朗的声音把她从出神中拉回来。她转过头,看见诚朗正蹲在紫藤树下,认真地捡着落在地上的花瓣。他的小手里已经攥了一把,紫色的,皱皱的,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捡着。

“妈妈,你看!”他跑过来,把手里的花瓣举给她看,“好多!”

和惠笑了。

“嗯,好多。”

诚朗高兴了,又跑回去继续捡。幸村坐在她身边,看着诚朗的背影,也笑了。

“这孩子,”他说,“像你。”

和惠看着他。

“哪里像?”

他想了想。

“认真的样子。”他说,“做什么都很认真。”

和惠笑了。

“那像你。”她说,“你打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暖金色。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和惠。”

“嗯?”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笑了。

“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湿,但她笑了,她靠在他肩上。

“是我要谢谢你。”她说。

诚朗又跑过来,手里捧着新捡的花瓣。

“爸爸,妈妈,你们看!”

他献宝似的把花瓣举到他们面前。幸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诚朗真厉害。”

诚朗高兴了,又跑回紫藤树下。

和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精市。”她忽然开口。

幸村转过头。

她站起来,“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进屋里。

幸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和惠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淡粉色的信封,边缘印着细细的樱花纹路。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保存得很好。

她走回缘侧,在幸村身边坐下。她把那个信封递给他,幸村接过信封,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那褪了色的樱花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

和惠点点头。

“国一那年画的。”她说,“你记得吗?”

幸村低下头,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画纸,已经泛黄了,但画面依然清晰,画里是一个少年。他站在夕阳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什么。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侧脸柔和而专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国一秋天的文化祭。他站在美术部的展板前,看着她的画,她画下了那一瞬间。

幸村看着那张画,很久很久。夕阳落在画纸上,把那个少年的侧影照得更加柔和。他看着画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很久远的梦。

“这封信,”和惠轻声说,“我之前给你的。”

幸村点点头。

“我记得。”

“上次收拾画柜的时候,”她继续说,“我发现了它。我以为弄丢了,原来……”

她顿了顿。

“原来你把它和你画我的那些画放在了一起。”

幸村看着她,笑了。

“嗯。”他说,“一直放在一起。”

和惠的眼眶湿了。

“那些画,”她问,“你还留着?”

他点点头。

“留着。每一张都留着。”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幸村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画。画里的少年,十五岁,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的画。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画画的女孩,会成为他一生的伴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坐在缘侧上画画的女孩。

他笑了。

“和惠。”

她等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知道吗,这是我收过最好的情书。”

和惠的眼泪夺眶而出,但他还没有说完。

“从五岁那年遇见你,到现在,”他继续说,“已经二十多年了。这些年里,我收过很多情书。”

他顿了顿,“你画的我,每一张都是。你煮的可可,每一杯都是。你陪我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但是,和惠。”

她看着他。

他笑了。

“你愿意让我回一封吗?”

她愣了一下。

“回信?”

他点点头。

“嗯。回信。”

她看着他,有些不解。

“用什么回?”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用一辈子。”他说。

和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我给你写的回信。”

他握住她的手,“今天陪你在这里看紫藤,是回信。明天陪你去买菜,是回信。后天陪诚朗打球,是回信。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每一刻都是回信。”

他顿了顿。

“等我老了,写不动了,就让诚朗接着写。让他的孩子接着写。一代一代,一直写下去。”

他看着她,笑了。

“这样,够不够?”

和惠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笑着,她拼命点头。

“够,”她说,声音哽咽,“够。”

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

“精市。”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等着。”她说,“等你的回信。一辈子。”

他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

“爸爸——”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转过头,看见诚朗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爸爸,你们在干什么?”

幸村笑了,他松开和惠,把诚朗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爸爸在给妈妈写情书。”他说。

诚朗眨眨眼睛。

“情书?什么是情书?”

和惠想了想。

“就是……把喜欢的话写下来。”她说,“送给喜欢的人。”

诚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摇着幸村的手臂。

“爸爸,我也要!”

幸村愣了一下。

“要什么?”

“情书!”诚朗理直气壮地说,“诚朗也要情书!”

和惠忍不住笑了,幸村也笑了。他把诚朗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他说,“爸爸也给诚朗写情书。”

诚朗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幸村点点头,“每天都写。写一辈子。”

诚朗高兴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最好了!”

幸村笑了,也亲了亲他的脸。和惠看着他们,哈哈哈大笑。她伸出手,把诚朗从幸村怀里接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诚朗。”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爸爸妈妈都最爱你。”

诚朗看看她,又看看幸村,忽然笑了。

“诚朗也最爱爸爸妈妈!”

他张开小胳膊,一边搂一个。和惠和幸村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一起抱住诚朗。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紫藤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过了一会儿,诚朗从和惠怀里滑下来,又跑回紫藤树下捡花瓣去了。

和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孩子,”她说,“精力真旺盛。”

幸村点点头。

“像你。”

她瞪了他一眼。

“才不像。”

他笑了。

她靠回他肩上。

“精市。”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话,”她问,“是真的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哪句?”

她想了想。

“用一辈子来回信。”她说,“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真的。”他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看着他,眼眶又湿了。

但她笑了。

“那好。”她说,“我等着。”

他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和惠。”

“嗯?”

他看着远方的夕阳,轻声说:

“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她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她说,“真好。”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粉紫色、金橙色,一层一层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画,诚朗还在树下跑来跑去。

他们坐在缘侧上,看着这一切。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淡淡的橘红色,像是告别前的最后一眼。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最先出现的是那颗最亮的——织女星。诚朗跑累了,靠在和惠怀里,眼睛一闭一闭的。

“妈妈,”他迷迷糊糊地说,“我们回家吗?”

和惠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就是家啊。”她说。

诚朗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这是他们的家,他们住了三年的家。有紫藤树,有缘侧,有爸爸妈妈。他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嗯。回家。”

和惠笑了。

幸村站起来,从她怀里接过诚朗。

“我来抱。”

和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

他们一起走回屋里,把诚朗放进他的小床里,盖好被子。诚朗动了动,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和惠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幸村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累了吗?”

她摇摇头。

“不累。”她说,“只是想多看看他。”

他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以后天天都能看。”

她点点头。

“嗯。”

他们一起走出诚朗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客厅里,小紫蜷在沙发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很温柔。和惠在沙发上坐下。幸村在她旁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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