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照片
档案室在行政楼地下室。
墨知安给的钥匙，说：“基金案的旧卷宗都在这里。你自己翻。”
我一个人去的。地下室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像鬼片现场。
空气里全是陈纸和霉味，书架一排排杵着，影子拉得老长。
我找到了标着“基金案”的铁皮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档案。
翻到第五盒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照片。
抽出来。
第一张是校门口，拍的是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一半。
第二张是教学楼，没什么特别的。第三张——
我的手停了。
墨清晏站在校门口。深蓝色校服，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风吹过来，把刘海吹起来了一点。
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
就是楚既白入狱的那天。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
墨清晏的笔迹，字迹工整，但笔画比平时重，像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那天，我来晚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来晚了。晚什么？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还是没赶上救他？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墨清晏的脸。
那时候他还不是学生会主席，没有现在这么冷。
但眼睛是一样的——浅色的，像冰。
我再看照片角落。有个人的手，搭在校门口的柱子上。
只拍到一只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萧砚的戒指。
萧砚从大一开始就戴那枚戒指，没见他摘下来过。
他当时也在场？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继续翻。信封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楚既白，基金案。后面跟着一个问号。不是墨清晏的字。
我折好，放回去。
我从档案室出来，站在走廊。
攥着那张旧照片，背面的字硌着指腹。
“那天，我来晚了。”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上午。
我忽然想起——前世我死后，苏晚凝的姐姐提过一件事：
“墨清晏每周五都来换药，手腕上全是针眼。
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
我当时以为是狱中受的伤。
现在想想，他从那时候就开始扎了。
下午，校学生会办公室。
墨清晏在整理文件，左手绷带换了新的，白的。
我走过去，没坐下，直接把照片拍在他桌上。
“这是你的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嗯。”
“那天你去了校门口？”
“嗯。”
“几点？”
“早上。”
“那天我下午才被带走。你早上去了，为什么没——”
我停住了。没问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
中午才知道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照片谁拍的？”
“墨知安。”
“他为什么拍？”
“他路过，看到我站在那里，就拍了。后来给我的。”
我盯着他。“你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回答。
“多久？”
“不清楚。”
“不清楚是多久？”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一个上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上午。他站在校门口，站了一个上午。
那时候我在里面。我不知道他在外面。萧砚也在。
照片角落那只手，银色戒指。
“萧砚那天也在？”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嗯。”
“他也去了校门口？”
“不是。他在行政楼。和校董开会的。”
“开什么会？”
“讨论基金案的处置。”
我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会议记录我还留着。”
“给我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会议记录，日期就是那天。参会人员：墨砚之、萧弘渊、萧砚。
议题：关于楚既白挪用基金一事的处理意见。
萧砚的签名在最后一页。
我盯着那个签名。“他当时就针对我？”
墨清晏没说话。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萧砚在开会讨论怎么处理你？”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继续说：“告诉你了，你能怎样？冲过去找他理论？还是退学？”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过去了。”
“没过去。”我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字。
“你说你来晚了。晚什么？”
他没回答。
“墨清晏。”
“晚了一步。”他声音很轻。“没赶上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远。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绷带白的，但边缘有一小片红。
“你手又渗血了。”
“没事。”
“别说了。药箱在哪？”
他看了我一眼。“抽屉。”
我打开抽屉，拿出药箱。走到他面前，蹲下去。
“手伸出来。”
他没动。
“伸出来。”
他把左手搁在桌上。
我拆绷带。一圈一圈。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看见那道伤口。
不长，但深。边缘有点肿，没怎么愈合。
“校医包的？”我问。
“嗯。”
“包成这样？她是不是眼神不好？”
他没接话。我拿碘伏棉签给他消毒。
他指尖动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疼就说。”
“不疼。”
我没说话，我心想，又是不疼。
我贴上新的纱布，缠绷带。缠得比校医紧，刚好勒住伤口。
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不疼吗？”我说。
“还好。”
我给了个眼神。
继续包扎，我打了个结，把袖子给他放下来。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我晚上再来看。”
“不用。”
“我没问你。”我把药箱塞回抽屉。“你晚上在办公室？”
“嗯。”
“行。”
我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口袋。“这照片我留着。”
他抬头看我。
“你那天站了一个上午，总得有人记得。”
他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
“萧砚的戒指，你注意过吗？”
“嗯。”
“他从来不摘？”
“从来不摘。”
“那银色纽扣上刻的X，和戒指上的一样吗？”
墨清晏看着我。“不知道。没机会比对。”
“想办法。”
“嗯。”
我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风大，冷。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
背面那行字：“那天，我来晚了。”
笔迹很重，像刻的。
我把照片掏出来看了一眼。
墨清晏站在校门口，低着头，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没人知道他站了一个上午。
手机震了。墨知安发来一条消息：“照片找到了？”
“嗯。”
“他那天回来，手被文件夹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盯着那行字。
文件夹划的。他手腕上的伤，不是第一次。
我打开和墨清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个：“晚上别吃食堂。我给你带。”
过了很久。
“嗯。”
我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灌进领口，冷。
我缩了缩脖子，往宿舍走。
从图书馆出来，一个学妹抱着一摞课本，
边走边看手机，差点撞上柱子。
我伸手挡住她的额头。
“看着点路。”
她抬头，脸红了。“谢，谢谢。”
“不用谢。你撞坏了柱子还要赔。”
她：“……”
我走了。
她在后面小声说：“这人好讨厌。”
我冲她摆手。“听到了。”
口袋里那张照片硌着大腿。
我攥着它。
一个上午。他站了一个上午。
没人知道。
墨知安给的钥匙，说：“基金案的旧卷宗都在这里。你自己翻。”
我一个人去的。地下室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像鬼片现场。
空气里全是陈纸和霉味，书架一排排杵着，影子拉得老长。
我找到了标着“基金案”的铁皮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档案。
翻到第五盒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照片。
抽出来。
第一张是校门口，拍的是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一半。
第二张是教学楼，没什么特别的。第三张——
我的手停了。
墨清晏站在校门口。深蓝色校服，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风吹过来，把刘海吹起来了一点。
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
就是楚既白入狱的那天。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
墨清晏的笔迹，字迹工整，但笔画比平时重，像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那天，我来晚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来晚了。晚什么？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还是没赶上救他？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盯着墨清晏的脸。
那时候他还不是学生会主席，没有现在这么冷。
但眼睛是一样的——浅色的，像冰。
我再看照片角落。有个人的手，搭在校门口的柱子上。
只拍到一只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萧砚的戒指。
萧砚从大一开始就戴那枚戒指，没见他摘下来过。
他当时也在场？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继续翻。信封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楚既白，基金案。后面跟着一个问号。不是墨清晏的字。
我折好，放回去。
我从档案室出来，站在走廊。
攥着那张旧照片，背面的字硌着指腹。
“那天，我来晚了。”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上午。
我忽然想起——前世我死后，苏晚凝的姐姐提过一件事：
“墨清晏每周五都来换药，手腕上全是针眼。
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
我当时以为是狱中受的伤。
现在想想，他从那时候就开始扎了。
下午，校学生会办公室。
墨清晏在整理文件，左手绷带换了新的，白的。
我走过去，没坐下，直接把照片拍在他桌上。
“这是你的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嗯。”
“那天你去了校门口？”
“嗯。”
“几点？”
“早上。”
“那天我下午才被带走。你早上去了，为什么没——”
我停住了。没问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我。“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
中午才知道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照片谁拍的？”
“墨知安。”
“他为什么拍？”
“他路过，看到我站在那里，就拍了。后来给我的。”
我盯着他。“你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回答。
“多久？”
“不清楚。”
“不清楚是多久？”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一个上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上午。他站在校门口，站了一个上午。
那时候我在里面。我不知道他在外面。萧砚也在。
照片角落那只手，银色戒指。
“萧砚那天也在？”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嗯。”
“他也去了校门口？”
“不是。他在行政楼。和校董开会的。”
“开什么会？”
“讨论基金案的处置。”
我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会议记录我还留着。”
“给我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会议记录，日期就是那天。参会人员：墨砚之、萧弘渊、萧砚。
议题：关于楚既白挪用基金一事的处理意见。
萧砚的签名在最后一页。
我盯着那个签名。“他当时就针对我？”
墨清晏没说话。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萧砚在开会讨论怎么处理你？”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继续说：“告诉你了，你能怎样？冲过去找他理论？还是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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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过去了。”
“没过去。”我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字。
“你说你来晚了。晚什么？”
他没回答。
“墨清晏。”
“晚了一步。”他声音很轻。“没赶上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远。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
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
绷带白的，但边缘有一小片红。
“你手又渗血了。”
“没事。”
“别说了。药箱在哪？”
他看了我一眼。“抽屉。”
我打开抽屉，拿出药箱。走到他面前，蹲下去。
“手伸出来。”
他没动。
“伸出来。”
他把左手搁在桌上。
我拆绷带。一圈一圈。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看见那道伤口。
不长，但深。边缘有点肿，没怎么愈合。
“校医包的？”我问。
“嗯。”
“包成这样？她是不是眼神不好？”
他没接话。我拿碘伏棉签给他消毒。
他指尖动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疼就说。”
“不疼。”
我没说话，我心想，又是不疼。
我贴上新的纱布，缠绷带。缠得比校医紧，刚好勒住伤口。
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不疼吗？”我说。
“还好。”
我给了个眼神。
继续包扎，我打了个结，把袖子给他放下来。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我晚上再来看。”
“不用。”
“我没问你。”我把药箱塞回抽屉。“你晚上在办公室？”
“嗯。”
“行。”
我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口袋。“这照片我留着。”
他抬头看我。
“你那天站了一个上午，总得有人记得。”
他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
“萧砚的戒指，你注意过吗？”
“嗯。”
“他从来不摘？”
“从来不摘。”
“那银色纽扣上刻的X，和戒指上的一样吗？”
墨清晏看着我。“不知道。没机会比对。”
“想办法。”
“嗯。”
我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风大，冷。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
背面那行字：“那天，我来晚了。”
笔迹很重，像刻的。
我把照片掏出来看了一眼。
墨清晏站在校门口，低着头，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没人知道他站了一个上午。
手机震了。墨知安发来一条消息：“照片找到了？”
“嗯。”
“他那天回来，手被文件夹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他不让我告诉你。”
我盯着那行字。
文件夹划的。他手腕上的伤，不是第一次。
我打开和墨清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个：“晚上别吃食堂。我给你带。”
过了很久。
“嗯。”
我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灌进领口，冷。
我缩了缩脖子，往宿舍走。
从图书馆出来，一个学妹抱着一摞课本，
边走边看手机，差点撞上柱子。
我伸手挡住她的额头。
“看着点路。”
她抬头，脸红了。“谢，谢谢。”
“不用谢。你撞坏了柱子还要赔。”
她：“……”
我走了。
她在后面小声说：“这人好讨厌。”
我冲她摆手。“听到了。”
口袋里那张照片硌着大腿。
我攥着它。
一个上午。他站了一个上午。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