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完美借刀

门没关严。

谢知沉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石膏白得刺眼。

楚既白看着他的背影。

“还有话没说。”

谢知沉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都知道的。”

“我要听你说。”

谢知沉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来。

在他对面坐下。

右手搁在桌上,石膏磕在桌面,闷响一声。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林家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

“林子轩堵你那天,墨知安他们来得那么巧——

是我提前放了消息。”

楚既白没说话。

“你被墨清晏带走,住进静室——

是我跟墨景曜说‘那个新生好惨,被林家欺负成那样’。

墨景曜转头就告诉了墨知安。

墨知安告诉墨清晏。”

他顿了一下。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墨景曜趴在门缝上,嘴张着。

被墨知安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但没走。

耳朵还贴在门板上。

谢知沉继续说。

“义城。薛知眠的事。

你查到宋清眠的笔记,找到那具遗骨——

那条线索,是我放的。”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义城?”

“因为宋知琛会去。”

谢知沉抬起头。

“他妹妹死在义城。他每年都去。

你知道他在查,你就会跟。

你跟了,墨清晏就会去。”

楚既白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算了一年。”

谢知沉的声音很平。

“从你入学那天开始。”

墨景曜在门外倒吸一口气。

被墨知安一把拽住后领,

拖离了门板。

“你说了不偷听。”

“我没偷听!他声音太大了!”

“闭嘴。”

墨知安把他按在墙上。

自己走回来,站在门边。

没进去。

谢知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磨毛了。

展开,推过来。

上面画着一张图。

不是地图。

是关系网。

楚既白的名字在正中间。

往外拉线——

墨清晏。凌烬骁。墨知安。墨景曜。宋知琛。苏晚凝。

每个人下面又有分支。

密密麻麻。

像一张织了三年的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你入学报到那天。”

谢知沉的手指点在楚既白的名字上。

“你站在迎新广场,帽檐压得很低。

墨清晏在台上看了你三秒。”

他的手指往下移。

“我知道他认出你了。”

楚既白盯着那张图。

“所以你不是在帮我。”

“不是。”

“你是在利用我。”

“是。”

谢知沉没有躲。

他看着楚既白的眼睛。

“我不是好心。我只是借你的手,替我哥报仇。”

办公室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走廊里墨景曜憋气的声音。

楚既白没说话。

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吱——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两片,三片。

“你利用了我。”

他没回头。

“是。”

“但你也没害我。”

“……是。”

楚既白转过身。

靠在窗台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就行了。翻篇。”

谢知沉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楚既白嘴角翘了一下。

“下次利用我,提前说一声。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谢知沉看着他。

愣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弯着眼角的笑。

是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

像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一口气。

“好。”

墨景曜从门缝里挤进来,

脸憋得通红。

“你——你一直在骗我们?”

谢知沉看着他。

“我没骗你们。我只是没说。”

墨景曜张了张嘴。

没接话。

低头看着自己的奶茶杯。

吸管咬扁了,一口没喝。

墨知安走进来,手里拿着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都录了。”

谢知沉看着那支录音笔。

“这录音够抓我了。”

墨知安把录音笔收进口袋。

“还没到那一步。”

谢知沉没说话。

楚既白从窗台边走过来,

在谢知沉旁边坐下。

椅子拉近的声音,在安静里很响。

“你就不怕我真的死在萧砚手里?”

谢知沉看着他。

“怕。”

他的目光移向墨清晏。

“但你身后有含光君。”

他看着墨清晏。

墨清晏没抬头。

翻了一页文件。

翻页声很轻。

但纸边在手指间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会让你死。”

楚既白没说话。

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信他。”

“嗯。”

楚既白笑了一声。

“行。你赢了。”

谢知沉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右手。

石膏上苏晚凝写的“谢”字还在。

他用左手摸了摸那个字。

指腹在笔画上慢慢滑过去。

“你不恨我?”

楚既白看着天花板。

“恨过。”

他转过头,看着谢知沉。

“后来不恨了。跟凌烬骁一样。”

谢知沉的手指在石膏上停了一下。

“我不是你兄弟。”

楚既白直起身,看着他。

“你是帮我递刀的人。”

他顿了一下。

“递刀的也是兄弟。”

谢知沉看着他。

眼眶红了。

没湿。

嘴角动了动。

没说出话。

楚既白伸出手。

掌心朝上。

“击掌。”

谢知沉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不齐。

指节上有旧疤。

他抬起左手。

拍上去。

啪。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像石头砸进水里。

楚既白握住他的手。

握了一下。

松开。

“翻篇了。”

谢知沉把手收回去。

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

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没出声。

墨景曜站在角落里,

奶茶杯终于举到嘴边。

吸了一口。

珍珠卡在吸管里,没吸上来。

他使劲吸了一下,噗一声——

珍珠弹进嘴里。

他嚼了嚼。

眼眶红红的。

墨知安看了他一眼。

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没哭。”

“嗯。”

“真的没哭。”

“嗯。”

墨景曜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没擦。

谢知沉站起来。

把那七本笔记本拢了拢,

摞齐。

“这些放你这。”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楚既白把笔记本接过来,

放在手边。

“忘不了。”

谢知沉往门口走。

石膏白得刺眼。

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林兄。”

“嗯。”

“你说翻篇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是真的翻篇,还是算了?”

楚既白看着他。

“都是。”

谢知沉站了一会儿。

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谢谢。”他说。

然后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

墨景曜站在角落里,

奶茶杯空了。

“林哥。”

“嗯。”

“他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那他眼睛怎么红的?”

“光。”

墨景曜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管。

又看了看门口。

“……哦。”

墨知安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

检查了一下文件保存状态。

“存档了。”

“嗯。”

“他说的那些话,够立案了。”

“嗯。”

“但他不会被抓。”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他不会跑的。”

墨知安把录音笔放回去。

“我知道。”

他走了。

墨景曜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哥。”

“嗯。”

“递刀的也是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墨景曜张了张嘴。

没再问。

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楚既白把那七本笔记本摞好,

放在桌角。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你说翻篇的时候,他信了。”

楚既白靠在椅背上。

“你信吗。”

墨清晏没回答。

翻了一页文件。

楚既白笑了一声。

“我也不信。但得说。”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不说,他会一直欠着。”

楚既白看着天花板。

“他欠了三年了。够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楚既白把手插进口袋里。

摸到那两张纸条。

还有那只手表。

表盘还是凉的。

裂痕硌着指腹。

他把它拿出来。

对着灯管看了一眼。

指针还是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三年了。还没走。”

“不会走了。”

“我知道。”

楚既白把手表放回去。

贴着那两张纸条。

“墨清晏。”

“嗯。”

“你说‘还没到那一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是真的还没到,还是不想让他进去?”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他进去了,谁递刀。”

楚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你比我还狠。”

墨清晏没说话。

继续翻文件。

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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