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温暖一笑, 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认真地说:“那我替你许。愿学长今年一定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所有比赛都拿冠军!”

把蛋糕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快, 吹蜡烛!”

江屿阔呼出一口气, 吹熄了跳动的火苗。

应青瓷把蛋糕放下, 盖好盖子,准备离开。

“干什么去?”江屿阔叫住她。

“这里太冷了, 你又没穿外套, 我去更衣室给你拿衣服。”

江屿阔摇摇头, “不用, 我跟你一起去。”

“顺便麻烦你, 帮我做下肌肉松解,今天实在有些累。”

应青瓷立刻痛快地点头:“没问题!”

两人来到按摩室,她打开空调,很快暖风便呼呼地吹了出来。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转过身开始给江屿阔的后背涂油。

“学长,你肩膀的伤严不严重?”她一边涂抹, 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左肩。

“最近在治疗。”江屿阔趴在床上, 脸侧向一边, “如果效果不好, 我可能要考虑改技术了。”

“改技术?”应青瓷正在推拿的手停了下来。

她之前听弟弟提过, 对于成熟的运动员来说, 改变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技术动作,是件非常痛苦艰难的事情。

期间运动员会经历漫长的适应期和成绩波动,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到巅峰状态。

更何况现在距离关键的选拔赛只有两个月了。

她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他最近情绪低沉的原因。

强烈的心疼涌上心头, 为他,也为这残酷的竞技体育。

“学长,为你加油。”她重新开始动作,坚定的鼓励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战胜自我,克服困难。”

江屿阔安静地侧着脸,目光落在对面窗户上。

玻璃映出应青瓷忙碌的身影。

“应青瓷。”他忽然开口。

“嗯?”应青瓷正换了筋膜刀,小心地刮着他腿部的肌肉,累得额头冒汗。

“为什么喜欢我。”

筋膜刀一停。

应青瓷干笑了两声:“呃,都决定做好朋友了,现在问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转念一想,这样敷衍自己的偶像似乎太不尊重了。

她又卑微地解释:“之前说过一个理由,我说喜欢你的善良周到,可你说那不是爱。那我再说一个,我喜欢你在赛场上永不言弃的样子。”

“就像现在,明明受了伤,却还坚持不懈地加大训练,寻找突破,学长你真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江屿阔听着,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喜悦。

“所以,”他调侃却又有些涩的反问,“你喜欢的是可以做你榜样的男生?”

应青瓷转着眼睛,真的仔细思考起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几秒后,她才不太确定地回答:“怎么说呢,我好像没有真正双向喜欢过一个人。或许就像你说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自己觉得,我大概是喜欢一个正能量的男生吧?嗯,就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江屿阔眼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好了,起来吧。”应青瓷喘着粗气,拍了拍他的背,“去换衣服,现在真的很晚了。再不早点休息,明天的训练你身体该吃不消了。”

她走到一旁,开始把用过的瓶瓶罐罐放回原处。

江屿阔坐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我输了……我是说,如果比赛没有赢,你会失望吗?”

应青瓷正拿着小叉子,挖了一点蛋糕奶油吃。

听到他的问题,她习惯性地向上看了看天花板。

“我会难过,”她放下叉子转过身,坦诚地说,“但不会失望。”

江屿阔微微蹙着眉,等待她的下文。

“我难过的是,”她舔了下唇角,“因为我们相识,所以我亲眼看到你付出了多么艰苦的努力。可是赛场上的观众不知道,他们只会为站上最高领奖台的冠军鼓掌欢呼。所以,如果你没有赢,我会替你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全力。”

“但是,我不会对你这个人感到失望。”她走向他,“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人生不止在泳池里。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会用金牌或冠军来衡量彼此的价值。如果有一天,你变得不善良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的江屿阔了,那我可能才会失望。因为最初,我就是被你的善良吸引,才想要靠近你的。”

她为自己这些酸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趁他不注意,偷偷挖了点奶油点在他有些严肃的脸上。

“有句话不是说嘛,完整大于完美。”她又咬了一口蛋糕,“就像我,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学东西很慢。别人用十分钟就能听懂的知识,我可能需要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但我会坚持,直到把它完成。很多比我聪明的人,反而输在了没有耐力坚持下去。”

“而学长你呢,”她的目光落回他脸上,“你既有天赋,又比我努力一百倍,一千倍。只要你下定决心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想办法做到。我相信你,无论改技术有多难,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江屿阔。”

“加油!”

她举起拳头,给他打气。

江屿阔怔怔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缓缓蹭下那点甜腻,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谢谢你,”他看着她温润一笑,“我的朋友。”

……

三月的S市,空气里已经是暖融融的春意,连带着人也容易犯困。

应青瓷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走进了学校的药房。

她站在货架前,皱着眉在一堆药膏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款,转身去柜台付款。

排队时,她一眼看到了前面的管乐乐,正要笑着上前打招呼,却见管乐乐慌忙地把一个刚刚刷过码的盒子塞进包里,脸上闪过不自然的慌乱。

是一盒安全套。

应青瓷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付完款,她就和等在门口的管乐乐一起走了出去。

“青瓷,你买药膏干嘛,哪里受伤了吗?”管乐乐亲热地揽住她的手臂,关切地问。

应青瓷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是我弟弟。他昨晚回家,额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说是晚上训练完回来太累,走路没看清,不小心磕墙上了。我给他买点药膏晚上回去涂涂,怕发炎。”

管乐乐听完却啧啧两声,一副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

“你真信了他的鬼话啊?他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正是招猫逗狗精力过剩的时候,我看八成是跟同学打架挂彩了,不好意思跟你说实话,你回去可得好好审审他!”

应青瓷笑了笑:“不会吧,我弟弟性格挺内向的,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的。”

“嗨!这年头还管你招不招惹吗?”管乐乐不以为然,“有的坏小子,看你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都想上来盘你一下子找存在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应青瓷突然想起,好像不止是这一次。

前几天,弟弟鼻子突然出血,说是天气太干燥了,她还特意给他买了降火茶。

还有上上周,他手腕上也有一块淤青,当时他说是打篮球不小心撞到的。

仔细一想,这些大大小小的意外,似乎都是从年后新学期开始后才频繁出现的。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匆匆跟管乐乐告别:“乐乐,我忽然想起还有点急事要去办,先走了啊。”

应青瓷直接去了弟弟的初中。

她找到弟弟的班主任,委婉地询问应青峦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和同学发生矛盾的情况。

班主任听完她的来意,非常肯定地摇头:“青峦姐姐,你放心,这绝对不可能!青峦同学情况特殊,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队,来学校上课的时间本来就少。而且他在我们学校可是个小名人,同学们都知道他是游泳健将,崇拜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他?再说了,”老师笑了笑,带着点调侃,“您看看青峦那体格,才十四岁就快一米九了,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寻常三五个半大男孩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啊,谁还敢欺负他?”

应青瓷听着老师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心里安定了一些,连忙笑着道谢告辞。

晚上她特意炖了弟弟爱喝的筒骨汤,等到快九点半,青峦才推门回家。

他闷着头声音疲惫:“姐,我今天加训了,好累,想直接洗澡睡觉。”

应青瓷迎上前,发现他今天戴了一顶鸭舌帽。

她心里存疑,径直伸手就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

应青峦条件反射地捂住左眼后仰。

“手拿开!”应青瓷去扯他胳膊,他死死捂着:“没事,姐……”

“拿开!”她提高音量用力掰开。

扯开一看,她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他的左眼是明显的乌青肿。胀,摆明是被人捣了一拳。

“应青峦!”应青瓷气得胸口起伏,抱臂瞪着他,“你给我从实招来,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应青峦眼神躲闪,低下头闷声闷气地重复之前的借口:“没有……我今晚回来没看清路,撞……撞电线杆上了。姐,我下次一定小心……”

“你还要骗我!”应青瓷失望至极,一把将他的书包拽过来扔在地上,“你真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啊,一天天的,不是这里青就是那里紫,还学会跟我撒谎了!”

“真没事儿,姐!”应青峦抬起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脸,“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么胆小窝囊的脾气,哪能跟人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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