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个人的旅程还是提前画上了句号。

周五兴冲冲地去, 周六蔫吧几的回。

出了机场,应青瓷自己走在前面,一次头也没回。

航站楼外, 寒风凛冽。

冷风刮在脸上, 吹得她眼眶一热, 差点掉下泪来。

她骨子里倔强, 和人决裂难, 和好更难,从不是能轻易翻篇的性子。

一只大手揽上她的肩, 带着她往停车场方向去。

她用力甩开他搭在她肩膀的手。

他不坚持, 转而攥住她的手腕, 拉着她往前走。

江屿阔现在深刻地觉得, 他对应青瓷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他怎么也没想到, 平时看起来温顺又带着点傻气的应青瓷,一旦倔起来,根本就是头会尥蹶子的倔驴!

不,他早该有所认知的。

就在那次她为了维护应青峦,不管不顾去找吴与峻麻烦的时候,他就该醒悟, 她温顺的表面下, 内里藏着多么执拗的劲头。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过, 这蹶子有一天会毫不留情地踢到自己头上。

走到车边, 她却怎么也不肯上车, 就那么倔强地背对着车门, 望着远处的风景。

江屿阔将背包甩进车,绕到副驾驶那边,耐心地打开车门, 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小心地将她往车里推坐进去。

她直挺挺地坐进去,连安全带也不系。

他难得的好脾气,俯身过去,扯过安全带帮她系好,然后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一路无话。

开到应青瓷租住的公寓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停稳,她却动也不动,就那么干坐在那里,仿佛要在副驾驶上生根发芽。

江屿阔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嗤笑一声,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然后探身进去,手臂越过她,去按安全带的卡扣。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噘得老高简直能挂上个油壶的嘴,蹙眉笑了一下,低头在那片柔软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下车。”他眼神缱绻地看着她。

应青瓷不理他,拧过头去看窗外。

他伸手将她的下巴掰了回来,迫使她面对自己,然后又凑上去,啵地亲了第二口。

“下车。”他重复。

应青羞恼地晃晃脑袋,想摆脱他的钳制。

可他像是跟她杠上了,她不动,他就再一次亲下来。

“下车。”

她不下,他就一直亲。

第四口,第五口……

应青瓷莫名觉得这一幕好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僵尸一口口坚持不懈地咔嚓咬坚果外壳的画面。

她再也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即觉得没立场,赶紧憋住,脸上是又气又笑的古怪表情,脸颊通红。

江屿阔看着她终于破功的脸,看着她水润的眼睛,低声问。

“还生气吗,”他捏捏她的脸颊,“女朋友。”

……

“有男朋友就好啊,我之前真怕你走不出来江学长的阴影啊。”

管乐乐揽着应青瓷的胳膊下了计程车,一脸杞人忧天的模样,“江学长是好,但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菩萨啊,是被人拿来敬仰的,不是拿来泡的。”

“你看,上次就算被全校知道了你喜欢他,也没有人当回事,毕竟喜欢他的人那么多,眼光高如他,还不知最后会被哪个奇女子收入囊中,咱们这些普罗大众啊,就歇了那份心思吧。”

她语重心长地开导着应青瓷,见她捣蒜似的直点头不反驳,又八卦地凑近,“对了,你也没跟我说说,你那男友是哪儿的呀?你怎么也不发个正脸照?”

应青瓷呵呵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他……他长得太抱歉,不愿意出镜,是我老家的高中同学。”

管乐乐哦了两声,恍然大悟状:“怪不得你这周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回老家见老同学了啊!”

应青瓷顺势点点头,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驾校,开始今天的第一次练车。

管乐乐之前拍着胸脯保证找了关系,那位池教练承诺能让她们一个月内就把驾照拿到手。

可真到了寒风凛冽的驾校场地,应青瓷就有点后悔了。

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大冬天来学车?

池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胖,脸上带着点滑稽的和善笑容。

据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稳定,挂科率低,这对于她们这些新手来说无疑是颗定心丸。

这几天一起学科二的共有六七个人。

看完池教练几遍演示后,大家轮番上车练习,不练的人就挤到教练那间开着暖空调的小休息室里取暖。

池教练挨个给学员们倒了热茶,应青瓷紧张地双手接过纸杯,小声道谢,捧着杯子取暖。

在管乐乐这个社交达人的带动下,几个学员很快和池教练热络地聊了起来,应青瓷就瞪着一双大眼睛安静地听着。

一个比她们早来两天的男学员吐槽:“池教,我这几天学车学得魔怔了,晚上做梦都在踩油门!”

池教练哈哈笑了两声,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闪烁着要开车了的光芒,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一屋子人说:“嘿,你这不算啥!上个月我手里有个学科二的已婚妇女,那才叫真魔怔了!第二天,她老公直接进医院了!”

“为啥呀?”应青瓷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是在家私下练车出了车祸。

管乐乐却瞬间懂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池教练见状,故意卖关子,环视一圈:“咳咳,这儿没有未成年吧?”

得到大家否定的答复后,他才拍着大腿笑道:“那妇女啊,晚上睡着了也在梦里练车,把她老公的命。根子当档杆挂了!哈哈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应青瓷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颊微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心里嘀咕早就听说驾校教练爱讲黄段子,今天总算领教了。

一群人正笑着,外面练习的学员回来了,又叫了几个名字出去。

轮到应青瓷和管乐乐去练习挂挡,由那位早学几天的徐姓男学员带领。

管乐乐和那位自称是附近外企IT的徐哥很快就聊得火热,他说他也是东大毕业的,已经工作两年了。

应青瓷坐在车后座等着,眼睁睁看着那位徐学长认真教学,时不时就自然而然地覆上管乐乐的手,亲自指导她挂挡的力度和角度。

她眨眨眼,默默将视线转向窗外的冬景,感觉自己成了个大电灯泡。

轮到应青瓷坐到驾驶位时,那位徐学长显然对她没什么教学热情,简单交代两句,就和管乐乐坐到后排,继续他们的风花雪月,聊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应青瓷也不在意,自个儿吭哧吭哧地跟档杆较劲,反复练习着挂挡动作。

也不知道是她力气用大了,还是这教练车年久失修,练着练着,突然感觉手里一轻。

她扶了扶黑色镜框,睁大眼一看。

那根黑色的档杆,竟然被她生生地攥在了手里,悬在了空中,与变速箱彻底分了家。

额……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后排聊得火热的两人也停下了。

应青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排目瞪口呆的徐学长,口吃起来:“徐、徐哥……这档杆……它怎么了这是?它……它怎么在我手里?”

十分钟后。

池教练亲自上了驾驶座,一脸哭笑不得,准备踩足油门直奔总校修理厂。

开车前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车外低眉臊眼的应青瓷。

“我教车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学员见过不少!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能把档杆直接挂下来的学员!你太棒了!你真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表情复杂,“我真为你将来的男人感到害怕!”

站在周围的学员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声。

应青瓷郁闷地垂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哈哈哈哈哈哈——”

管乐乐吃饭的时候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仿佛要把下午憋着的笑意一次性全释放出来。

两个人坐在学校餐厅角落的旋转小火锅前,氤氲的热气扑上她的黑框眼镜,镜片瞬间雾蒙蒙一片。

罢了,她沮丧地想,正好不用看见任何人脸上的嘲笑。

她重重叹了口气,摸索着捞了颗鱼丸想塞进嘴里,结果又从勺子里滑了出去。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自然地坐在了应青瓷身旁的空位上。

“学长!”管乐乐惊喜地叫道。

应青瓷正低着头跟那颗顽强的鱼丸作斗争,根本没留意是谁来了。

学长?

哼,学校里学长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路神仙。

她现在只想当个隐形人。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摘下了她那副布满雾气的眼镜。

世界忽而清晰。

她眨了眨眼,转过脸恰好对上江屿阔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谦和面具,眼底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笑意。

“看不见也能吃到啊?”他晃了晃手中她的眼镜。

应青瓷惊得被口水呛到,猛地咳了两声,脸颊瞬间爆红。

管乐乐见状,急忙递上水,心里暗暗同情。

青瓷真是太可怜了,在这么尴尬的时候遇到曾经痴迷的男神,果然是意难平,这下更窘迫了。

“我啊,刚才在笑青瓷呢!”

管乐乐这个损友立刻来了精神,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急忙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献宝似的就递给江屿阔看,“江学长你看!”

“你什么时候拍的?”应青瓷反应过来,脸红脖子粗地伸手去抢手机,却被江屿阔仗着手长,先一步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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