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让人意外的是,闷油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先洗个澡,他帮我拿衣服换。

我心里有点懊恼,但是没办法说什么,乖乖的进了卫生间,我的鼻子这会儿是麻木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大脑也是麻木的,钝钝的疼痛。

应该怎么办,我坐在马桶上想不出办法,如果这里是真实世界,那我不仅伤害了胖子,我还亲了闷油瓶,更要死的是他还回亲了我。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的脸皮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但是面对闷油瓶我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和我都是比较要脸面的人,不同的是他真的可以做到不丢脸,而我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丢脸中把脸皮练得比城墙拐弯还厚。

醒过来吧,如果这是幻境,我对着镜子打了自己一耳光,脸没啥感觉,手麻了。

没有给我太多逃避的时间,我洗完澡出来头脑清爽了很多,闷油瓶的样子也清晰了,我刚刚看他的脸有四个鼻子,现在只有一个半了。

这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很舒坦,我最近经常有在梦里的朦胧感,情节都记得但是对不起来,这儿一段那儿一段,清楚的感觉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可惜清醒的不是时候,闷油瓶把几个小瓶子放在了桌子上,道:“胖子去收咸菜了。”言外之意是坦白从宽。

我弱弱的道:“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房间,你这样不好。”

他瞥了过来,我盯着闷油瓶那两根手指头,后脊梁一凉,我相信他不会把我的脖子撅断,问题是他打断我的腿我也受不了啊。我没出息的怂了,道:“你懂得,就是那个,那个你懂得,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你是真的了,比珍珠还真,我从梦里醒过来了,我明儿去县医院挂个号去。”

闷油瓶把手伸了过来,我吓得猛地缩了脖子,没想到他只是在我人中上抹了一把,给我看他手上的血,原来我的鼻血又流出来了,而且流得很凶。

我的鼻黏膜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了,稍微弄一下血止也止不住,我怀疑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死。

在此之前我很想死,我以为死会是解脱,现在真的要死心里反而打怵起来,怎么也不甘心这么死了。

闷油瓶道:“自从到了雨村,你第一次流鼻血,也是第一次犯毒瘾。”

“别说是毒瘾啊,不算是毒瘾吧。”我条件反射地反驳,让他不要给我盖棺定论了,这词听得我难受。

他没理会我,只是道:“为什么?”

我想说为什么,因为我要脸,我总觉得自己还不是瘾君子,我还是有一点儿理性和情感的。没等我真正地说出来,我突然回过味了,他问的为什么不是指我的用词,而是为什么这么久我都没有犯瘾,突然一下犯了。

因为我以为自己在幻境里,幻境里的其他人不是真的人,我也不是真的我,幻境无论怎么真实,我的身体状况是不会出问题的,我潜意识用这个方式隔离内外,让自己保持小小的清醒。

曾经有一个都市传说,一个人早上起来以后一切如常,世界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变化,灯是亮的,电视是彩的,但实际上他已经失明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因此大脑根据记忆复刻了所有的环境。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不过大脑对人体有强烈的欺骗性是真的,我很清楚这一点,也利用过这一点。

大脑在现实中因为我臆想出来的幻境,深信不疑地控制住了我的毒瘾,连鼻黏膜都意外地控制住不出血,好家伙,我的大脑真的很强。

我问闷油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坚定自己在幻境里没有醒,我就可以成功戒掉嗑蛇毒,并且可以长命百岁,活到一百二?”

闷油瓶用一种我颇为熟悉的眼神看着我,我心说要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而且你的眼睛我还很喜欢,我非把你俩眼珠子给抠出来不可。

他语重心长地道:“不行,因为你会作死。”

作死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反差萌,我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如果我认为这是幻境,我会想方设法地逃离,变成一个真正的神经病,反过来我认为这里是现实,我就会开始嗑蛇毒,最终死于并发症或者鼻黏膜出血。

哦豁,两头都给我堵的死死的,堪比下班高峰的北京城,我道那怎么办,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实在不行,我出去找个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工作,最起码死而无憾了。

要是死在雨村,那我只能和咸菜疙瘩为伴,一身的烂酸菜味儿,太不庄重。

对闷油瓶来说,死亡到底是什么,我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发现我不可能得到答案,现实中很少有人像闷油瓶这样活着,经历着大量的死亡,同时遗忘着它们,回想起它们,在这种反复中,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价值观念。

他似乎很尊重生命,在斗里他不会放弃想要活着的人,同时他蔑视生命,他豁出命去救你,并不影响他在你死后决然离去,他没有那么多感情浪费在无用功上,人活着才有意义,人一死,所有一切烟消云散。

这种独特的价值观让他生存得更加长久,如果我像他这样长寿,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不到三次,我就会崩溃,找个山洞了却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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