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雨村过日子,很容易就过得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每一天基本都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闷油瓶以前还经常出去溜达溜达,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愣是不去了,有事儿没事就在我面前晃悠。

我心态也放平了,反正能一起过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了,我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喝药,实在太难喝了,我本来以为喝习惯了就没事了,结果越喝越觉得难喝,根本咽不下去。

它要是有点作用也行,问题是它没什么作用,我还是肌肉酸疼,浑身难受,没精神打哈欠,这个德行任谁看了都不正常,胖子可能一直也没接触过嗑药的,只觉得我最近蔫了吧唧的,认为我是因为太闲没事干所以蹉跎了。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事情做?”我把一颗毛豆塞进嘴里,恶狠狠的道。剥毛豆!这算个屁的不蹉跎啊?这完全就是小崽子干的活,我小时候就经常干这个活,没想到四岁和四十岁干的还是同样的活儿。

胖子正在搓干苞米,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大堆农作物,别说,他很适合这种丰收景象,看着很有喜庆的味道。他搓完苞米又去搓鼻子,搓完鼻子又去搓苞米,道:“你懂个屁,你在农村,你不弄这活你想弄什么活儿?赶快扒,扒出来以后晚上还得炖着吃呢。”

我心说我要吃我也只吃我的豆,至少干净,哪像你啊,吃的全是自己的大鼻涕。我道:“那我也不能天天只干这个吧?”

他道你还想干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这活干就不错了。我道:“能挣钱才叫活,不能挣钱叫什么活?都是干这些,不如开个饭店。”

胖子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道:“就你?还干饭店,你知道饭店怎么干嘛?你知道菜怎么炒吗?您那个鼻子做出来的菜,狗都不吃还给人吃。”

我道:“我开饭店做老板,雇个大厨不就得了?”

“行啊,雇人,怎么管理?开多大的,农家乐啊还是大饭店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老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才会穷困潦倒。”胖子的两只手跟扒皮机一样,不一会儿就把苞米扒完了,他把毛豆袋子朝膝盖上一放,道,“你也跟人家阿花学学,看看人家看看你,你不觉得惭愧吗?”

我惭愧个屁,解雨臣那是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我跟他学非跑偏了不可,再说了他有我这么快乐吗,有我这么潇洒吗,有我这么帅吗?

而且开饭店这件事,我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从闷油瓶这个杀千刀的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琢磨了,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我爹不是开饭店的,我二叔为啥不是开饭店的,我三叔为啥不是开饭店的?

没有大饭店,小摊儿也行,可以叫三叔面馆,二叔粥铺,老大烧烤什么的,这样我可以子承父业,打小就拿着单子去问客人吃什么,然后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可爱换一瓶汽水喝。

我应该是一个小饭店老板的,我不止一次这么想着,我的店不应该叫吴山居,应该叫吴山饭店,可以卖吴山贡鹅,东北炖大鹅。

对啊,开什么古董店啊,路还是走窄了,西湖边上那些饭店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我要是二十年前开的是饭店,现在也是二十年老店了,可以在招牌旁边挂上本店距百年老店只差八十年。

我叹了口气,把毛豆米从皮里挤出来,最近我的指甲留的略微长了一点点,很方便剥豆。可能是看我的精神萎靡,胖子又道:“你要是想开饭店,也不用那么麻烦,胖爷我就能做大厨,你嘛,勉强做个收银员,给人家点个菜收个钱,小哥做个跑堂的,给送送菜什么的。咱们的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哥仨好。”

谁家的饭店会叫哥仨好,我道我不,我要叫两个人,你没听说过吗,三个人的电影,有一个人终究不能留姓名,你就是那个不能留姓名的人。

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胖子恼羞成怒,没收了我的所有成果,晚上炖的毛豆果然一颗也不给我吃。

这我能怕他吗,肯定不能,闷油瓶一勺子就把毛豆都㧟给我了,胖子能说啥,只能瞪了我一眼。

我跟闷油瓶说想开饭店,他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说啥他也不反对,但是他也不会给你什么意见,最终他不承担责任,也不分担压力,奸诈狡猾的狗东西。

他可以不动嘴,腿绝对要动一动,我说干就要干,这房子当初就是为了做农家乐盖的,场地都是现成的,宣传方面我给解雨臣打电话,他说了和胖子一样的话,让我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逃避现实有用吗。

我靠在摇椅上,像安详的老爷爷一样晃了晃,道:“什么逃避现实,老子现在是正面现实,这是我的梦想,前面那些才是真的浪费时间,我做了一辈子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现在终于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不行吗?”

他道:“我说的不是你,是张起灵。”

“小哥怎么了?你怎么知道他的梦想不是开饭店啊。”

解雨臣那边有点刺啦的电音,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走了几步换了个信号好一点儿的地方,道:“我说的是这个吗?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他一时无语,好一会儿才道:“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绕口令,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事你说了也就说了,不说也就不说了,谁也不知道结果,最怕的是要说又不说,不说又说,那最后肯定没有好结果。”

说完以后他就挂了,我们说了这么多,好像在说废话,又好像不是废话,就像我和闷油瓶之间这操蛋的关系。

没有好结果?那就没有呗,我早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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