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失而复得

“......这位是?”

那小孩看了季珩一眼,像是被吓着了,小脸埋进柳熙衣襟,露出一双圆眼,怯生生地往外瞥。

柳熙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耐烦地催促:“没时间了,快!”

谢衔枝心领神会。他一弯腰,将地上那团瘫软的黑雾捞起来,几步跨到季珩身边。那黑雾在他手里微微颤动,脖子像快要断气般折在一边。

柳熙让小孩坐在自己臂弯里,一手搭在季珩肩上,另一手按上那团黑雾。

铜镜奄奄一息,黑雾都已涣散了。那小孩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啼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身子在柳熙怀里直扭。

柳熙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许哭,快干活!”

小孩被打得一缩脖子,哭声戛然而止,眼眶里还挂着泪珠子。

下一瞬,季珩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连根拔起。一股热意从胸口蔓延,顺着血管与神经,硬生生地抽离。

他抽搐了一下,咬紧了牙。随后,又一股巨大的洪流从那个小孩的掌心倾泻而出,涌入了他的身体。季珩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孩。

铜镜跟着哆嗦了一下,彻底不动了,趴在血泊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

“完成了。快走,离开这里!”柳熙抱着孩子率先朝门外跑去。

谢衔枝紧随其后,那对蓝色的翅膀还没收回去,他一手拖拽着被力量冲昏的季珩,连飞带跑,翅膀扇起的风把走廊里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这期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季珩心中疑惑,却问不出口。

奔跑途中,还有几个躲在暗处的异种陆续汇合他们的队伍。几乎是前脚刚出了监管署的大门,下一秒,身后一声巨响。

“轰!”

火光从身后炸开,他们刚刚身处的那个房间,此刻已被熊熊火焰吞噬,浓烟从窗中涌出,直冲天际。

监管署内陆续传来了惊慌的尖叫声。

谢衔枝没有回头,他拽着季珩,继续往前跑。穿过数条街巷,直到躲入一处偏僻的住所,他才终于停下。

门在身后关上,谢衔枝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季珩被他半扶半靠地搁在身边,几个异种和柳熙抱着小孩蹲在角落里。那孩子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气息未定,季珩目光沉沉地落在吮吸着手指的小孩身上。

“这孩子......”这孩子此刻左眼瞳孔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顿时了然,向后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没想到,那次告诉了你黑曜石的去向,还真派上用场了。”

柳熙也靠在门边,闻言嗤了一声:“就当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吧。”

他想了想,没好气地把孩子往地上一搁:“这家伙无论哪一世,命都烂得要死。”那小孩屁股落了地,不哭闹了,眨巴着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吃手。

“没爹妈的孩子,只能我带在身边了。”

季珩还记得,袁君佑的异能是交换。方才柳熙正是让袁君佑的转世,将季珩身上的禁制交换给了铜镜。

谁能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谢衔枝无意间查到的这条线索,竟在这种时刻起了作用。

突然,只听一声闷响。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衔枝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蓝色翅膀也在一瞬间倏地缩回了身体里。

反噬期!怎么忘了这茬!

季珩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进怀里,谢衔枝软绵绵地倒在他臂弯中。

柳熙见怪不怪地收了目光:“这个地方还算安全,我们有轮班的守卫。先别管那么多,大家都很累了,休息一下吧。铜镜被炸身亡,他们可有的忙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查到这儿来。”

他身边的几个异种也点点头,看起来都疲惫不堪。

季珩点点头,抱着谢衔枝朝柳熙指的房间走去。怀里的人轻得出奇,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温热热的。

谢衔枝闭着眼睛,呼吸还算平稳,偶尔会突然急促一下,看来反噬的第二阶段还没有开始。但他并不安分,眉头蹙着,一声不吭,在闹脾气般。

季珩把他团进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被角仔仔细细掖好。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来,静静地等着。

方才,他看他悬于半空,翅膀大张,一箭一箭地把铜镜射成筛子,清醒的恨意到达极点,毫不手软。

季珩不由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不许用异能。”

谢衔枝突然冷冷开口。他还是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乱,应是疼痛开始蔓延了。

季珩握住他的手,轻轻唤了声:“谢衔枝......”

“你不许用异能。”谢衔枝坚持道,声音有些抖,赌气地执拗道:“你要是死了,我现在也得一个人扛,反正你也没打算让我好过。”

季珩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对不起,我之后会好好跟你解释。”

“别说,没力气听。”谢衔枝闷哼一声,眼睛闭得更紧:“我要睡了,你爱干嘛干嘛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说要睡觉,可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的眼皮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哼了两声。太疼了,他吸吸鼻子,眼睛睁开的瞬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那脸委屈地皱成一团,再倔强,也克制不住了。

金色羽毛躺在他枕边,察觉到主人的痛苦,羽毛尖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着急地安慰他。

季珩叹了口气,俯下身,一瞬间,周身腾起一片美丽的光晕。

“我说了不要用异能!”谢衔枝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嚎啕,眼泪淌了满脸。只可惜他动弹不得,不然一定狠狠往季珩身上出拳。

那根羽毛像是懂了主人的心意,暴跳而起,尾羽扫过季珩的脸颊,一下一下,像是在扇他。可那力度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哪里是打人。

季珩握住那根羽毛的尖梢,不容置疑地压下身来。

谢衔枝的呻吟被封锁在唇齿之间,他忘了,现在的季珩,可以在共感结界之中行动自如。温柔的光晕在两人周身弥漫,谢衔枝嘴唇颤抖,躲过他的吻,小声骂了句:“不要你!”

季珩没有回应那句气话,他继续俯身深吻谢衔枝,将他的唇温柔小心地包裹,哄孩子般轻声道:

“乖,好好睡吧。醒了之后,我会好好听你教训。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个屁!”

谢衔枝哭了出来,眼泪砸在枕头上。他想挥拳,可浑身像被钉在床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神经病!把这些事情都做了干什么?那么想当英雄?想被写进历史书?”他嗓子都哭哑了:“你不管我了......你就这样骗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越来越密,委屈极了:“你让他们所有人一起骗我。我生气了,非常生气。”

“等我好了,我就来揍你!所以你不要替我承受了。”他拼命想把手抽出来,那手被季珩握得死紧,周身的炫光刺得他扎眼,他急得要命:“你听到没啊!我要揍你,你不许再放结界了——”

后面的话被堵在深吻中。

季珩与他十指交握,嘴唇轻轻蹭过他的鼻梁,蹭过他湿漉漉的睫毛。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季珩说,声音有些哑:“那你更要好好休息了,我等着。”

谢衔枝在反噬期,对季珩真是毫无办法。几乎每一次,季珩都要替他分担。他气得牙痒痒,又心疼得厉害。

这个人,经历了世界观的颠覆,费尽心力维持着瞳中,独自来中央城与铜镜谈判,为他寻回羽毛,甚至试图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这一切。这番周折之下还要替他扛反噬的痛。

他越想,那口气就越上不来。眼前被泪水蒙湿了,透过水雾看向结界的时候,世界都像蒙在彩窗里,五彩斑斓如万花筒般。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季珩也在发抖,他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忍耐着剧痛。

他答:“赎罪。”

“神经病。”谢衔枝骂他:“你什么也没做错......”

他拼命想要找办法阻止季珩,身体像一摊烂泥,急得眼泪直掉。在绝望中,腿间突然感到一个硌人的东西。

方才他把铜镜射成筛子时用的那张弓,被他慌忙之下收进了口袋里。

有了主意了。

“不好奇吗?”他抬眼:“我为什么能从瞳中出来,而你,也不再能感应到它了。”

季珩正拼尽全力抵御反噬的疼痛,听了这话,他迟钝地缓缓点了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瞳中,是你创造的空间,但你对它的理解,却没有那么透彻。”谢衔枝眼睛很亮:“它可以是一个空间,可以受瞳中主人的支配。你不知道,它有自己的思想,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信任我,它感受到了。它也愿意听我的话,它会权衡利弊,做出聪明的选择。只要我想,它可以是一座房子,可以是一张弓,也可以是——”

话音戛然而止。

季珩微微撑高身体,想看清他的表情。下一瞬,一道黑影从谢衔枝口袋里飞窜而出,快如闪电。季珩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软软地伏倒在了谢衔枝身上。

共感结界在刹那间撤去。

温柔美丽光芒消失了,疼痛如洪水瞬间涌回了谢衔枝的身体。他痛叫一声,咬紧了牙关,拼命稳住呼吸。钻心剜骨,神经撕裂,如烈火焚烧。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住了。

季珩伏在他身上,呼吸沉沉,已被迫睡去。

谢衔枝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从额头,顺着眉骨,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他在阵痛中欣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真好看。

朦胧间他压抑不住泪水,眼眶一热,眼泪又淌了下来。

他哭着,却也笑着,嘴角弯弯,是劫后余生的酣畅。

他想,这事还没完。

等季珩醒了,他一定要他好好补偿自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