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暗面

“那......怎么办?”

虽然是一只不经人事的小鸟,也大概懂得现下是什么状况。他用敏感的耳羽包裹住眼睛和耳朵,企图隔绝灼热的视线,不敢听也不敢看,但那薄薄的一片羽毛几乎什么也遮挡不住。呼吸声,心跳声都像是放大了数倍,无孔不入地钻进感官深处。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求触碰。

季珩喉结滚动一下:“是第一次这样吗?”

“嗯......”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深处涌上的空虚感陌生得让他害怕,几乎要哭出来。他睫毛颤抖,压抑不住喉咙里的低吟,脚趾无助地勾挠着身下的沙发的毯子。

“打开。”

他听到两个字,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就微微分开了腿,紧接着他即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羞耻感席卷而来,“呜”地一声合起身背对着季珩,脸红得像只柿子。

他听见背后轻笑一声:“我说的不是那里。”

一阵天旋地转,他又被翻了回来,仰面朝上被迫拨开了耳羽,季珩近在咫尺的呼吸喷在他的面颊上,他呼吸也变得急促,不敢睁眼面对。

“需要我帮你吗?”

“不要!”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让我一个人呆着......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我好热。”

季珩居高临下地撑在他身旁,闻言又轻笑了声:“好,那我不管你了,你就自己呆在这里吧。”

季珩离开的脚步声重重砸在谢衔枝紧绷的神经上,他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轻喊着他的名字。可季珩就如没听到般,没有回头。

紧接着,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整理衣物的摩擦声钻进他的耳朵,酒精好像把他的所有感官发挥到了极致,但是在此刻却如残忍的酷刑般折磨着他。

燥热。

从深处透出的燥热逼得他喉咙发紧,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他难耐地在沙发上扭动,耳羽扇出的风根本无法缓解分毫。没有双手的帮助,他下意识地并拢腿,摩擦,却只是杯水车薪。

右腿脚踝上的链子随着他不安的辗转发出细碎的声响,残酷地提醒他此刻被谁所拥有,又被谁抛弃在这里。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渴望汹涌地袭来,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羞耻心,理智在最后一刻终于轰然崩塌。

“季珩......”他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出那个名字。

没有回应。可不远处在收拾东西的声响分明还在继续。

这无声的拒绝,让谢衔枝崩溃地蜷缩起来,眼泪冲破防线,混着汗水打湿沙发的毯子,带着哭腔的哀求断断续续:

“季珩......回来,求你......帮帮我......”

“我好难受......你救救我......”

“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碰我......碰我一下......我不行了,求你......”

他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直到腿上的链子被人拉扯了一下,他睁开迷蒙的泪眼,视线模糊看不真切,但心安地感受到垂怜。

接下来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晰。

他只记得那压迫性十足的身躯逼近自己时,他恐惧地想要躲开,毛毛虫般磨磨蹭蹭地拱走,但右腿上的链子还被人紧攥着,轻轻一拉就让刚才的努力付诸东流。

随后,他感觉到的是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伴随着液体,滑入,探索,搅动。

一根,也许不止一根。

指腹蹭过那里时,他一阵战栗,空虚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不够。他嫌那手的动作过分轻柔,似有若无地故意避开能让他欢愉的地方。

“呜......不对。”他只得焦急地自己动起身子,让自己沉沦地撞向指尖。

没有多久,他仰起头,耳羽炸开,灰蓝色的绒毛都显得蓬松了几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鸣,绷紧,又骤然脱力。

余韵使他脚趾用力回勾着,痉挛抽搐。但是,那手却并未停下。

非但没有停下,刚才还找不准位置的指腹此刻却死死黏在那里,一次次精准地摩擦。飘于云端的畅快感骤然变为了折磨,谢衔枝摇着头,说不出话,却默默朝着人靠近,滚烫的脸埋进颈窝,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可以了......”实在是有些过头,连带着扭曲的表情忍不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但手还是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一如既往的,没有过多的话语。

“停......好了......够了......”他腿不住地蹬着,却被死死箍在怀里。无论怎么挣扎,那手每次都能精准地落在准确的位置上。

很快,把他推向新的巅峰。这一次的颤抖持续得更久了,足足半分钟,他张着嘴大口喘气,说不出一个字。感受到有液体流过,他才终于回了一些神志,痛哭出声。

可是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可怖的手指竟仍然没有停止。

再后来的事他真的记不真切了。到底有多少次?他没有脑子去记。

疯狂的哭喊与求饶,对于今晚的季珩好像都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像是点燃了他心中的什么火种。他被怀抱束缚着,昏睡过去前,谢衔枝最后看到的是一颗美丽的眼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红日越过海平线,阳光伴随着潮声一起涌入房间。

谢衔枝在一间木质房间中醒来,房间中挂着很多海螺饰品。他宕机地在白净的大床上茫然坐了很久,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门外幽幽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记忆潮水般灌进谢衔枝的脑子。

季珩......手指......他被季珩用手指......

他见鬼一般尖叫一声,掀了被子就钻进被窝,鸵鸟一样蒙住脸。太丢脸了,为什么手指就可以!更丢脸的是他还晕过去了!只是手指!

等一下......

谢衔枝在被窝里回想刚才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试着动了动,虽然不太灵敏,那手居然奇迹般的抓握了一下。

此等好事,什么鬼怪都抛诸脑后了,他兴奋地撩开被子:“我能动了!”

门口的人靠着门框微微一笑:“说谢谢了吗?”

“啊......”谢衔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双手:“哦......谢谢你,我的手好像又能动了。”

季珩好笑地看着他:“谁跟你说手了,我说昨晚的事情,说谢谢了吗?”

“!!!”谢衔枝唰的一下红了脸,气急败坏地下床像疯狗般呲着牙地冲向季珩:“你还说!你怎么可以那样!”

谁知没跑两步,他就被绊了一跤似的跌在地板上,那竟是右脚的链子,此刻紧紧缠绕在床架腿上。

他坐在地上疑惑地把腿向回收了收,却发现那链子尽头竟被落了锁。他把链子甩得哗啦作响:“怎么还锁着我?”

季珩敛了笑意,朝他走来,过于悬殊的视线差让谢衔枝心中警铃大作,自保地在面前挥舞着软绵绵的手:“你要干什么?我已经好了!”

季珩在他面前蹲下,定定看着他:“我怎么可以怎样?”

谢衔枝眨眨眼,赌气地挪开脸,去看窗外海浪一下下拍打在沙滩上:“就......我都说不要了啊,我说我已经好了。你怎么可以一直不停,也不说话。我都......你还要一直——”

“舒服吗?”

“......”谢衔枝呼吸一滞,害羞地把脸埋在床单里闷声道:“一开始舒服,后来很难受。”

“嗯,那下次我到后面的时候跟你说说话。”

“下次!?”谢衔枝尖叫着抬起头:“没有下次了!我不会了!我不喝酒了,酒是坏的,鸟喝了会热死。鸟就算不热死,也会被黑脸监管折磨死。”

季珩笑着轻抚他的脑袋:“又不是因为酒精。”

“我们昨天喝的酒里有月光莓,这是南区的特产,人吃了是没什么事,但会加速你们这种小动物进入繁殖期。南区人很喜欢在食物里加香料野果,所以从今天开始,吃饭也要注意一下。当然——”

他又笑:“你要是喜欢的话,大可以继续去吃。”

“我不喜欢!我不吃了!”谢衔枝头摇得像拨浪鼓。

季珩站起身,俯视了片刻,没头没尾道:“但是小鸟,羽毛很漂亮。”说着,他手指一抬,那监管环上的链子缩了回去,:“沙滩上有卖好吃的烧烤,想吃吗?”

烧烤店支在远处的小帐篷里,座位零散分布在沙滩上。一大早,沙滩上还没什么人,烧烤也只提供一些烤面包之类的清淡早食。他们挑选了一个靠近海边的座位坐下。谢衔枝的手恢复了一些知觉,但还是用不灵活,不过季珩又不帮他夹菜了,他笨拙地操控手指把烤面包涂上酱。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衔枝专心的蘸酱工作被打断,面包“啪”地掉在酱里,他看到季珩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

“有啊。”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面包从酱里解救出来,大咬一口:“你昨晚看起来很不一样。”

“很吓人吗?”

“有点吧。但我习惯了,也不是第一次吓我,你动不动就要这么演一出,是有什么KPI吗?”

“......”

季珩扶了扶额:“还是有点不一样吧。之前确实是演的,但昨晚不是。”

“什么意思?”

季珩帮他剥了一只虾:“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谢衔枝咀嚼着大虾,来回打量了他好一阵子,思忖道:“正义,公平,细心,责任感......总之是十佳好青年吧。”

谢衔枝每报一个词,季珩眼神黯淡了几分。

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斜眼蹬着季珩:“哦不,表面上十佳好青年,背地里趁鸟之危,连鸟都要欺负,坏得很!”

听到这句不痛不痒的谴责,季珩反而轻松地笑了声,低头看着盘子轻声道:“对,我是坏人。”

“谢衔枝。我本人,与你刚才说的这些词汇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恰恰相反。”

“我凶残暴力,掌控欲强,没有耐心,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

谢衔枝咀嚼的嘴一顿,乐得笑出声:“怎么可能?那我之前见到的是什么人?”他抿了抿嘴,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压低了声线像模像样地演:“异种,监管者,人类,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因为你所认识的我,是我伪装过的自己。”季珩垂眸:“从小我就是个十足的坏蛋,每当看到可爱的小动物都想捏在手心里看它们挣扎,再长大一点,这种欲望甚至会扩大至身边的每一个人。想看他们流血,尖叫,想象他们在脚下摇尾乞怜。但万幸的是,我有很好的父母,从小他们就以我为骄傲,提醒我我作为一个监管者该有的正义与责任。所以,那些肮脏龌龊的欲望被我埋在心里,有那么几次控制不住,也从来没有把心里想的那些事情真的付诸实践。我一直忍着忍着,竟然真的像个正常人一样一步步走到今天。”

季珩抬眼,见谢衔枝嘴里塞着面包却没有动作,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吓到了吗?”

“......”谢衔枝嚼了两口又停住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谢衔枝。我没有开玩笑。”季珩看着他的眼睛,言辞恳切:“昨晚,差一点点,我就要失控了。对不起,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控制得很好了。”

谢衔枝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昨天白天一直挑衅你吗?所以你......”

“算不上挑衅吧,只不过在这种时候如果事情一直不能顺着我的意愿进行,我会非常非常烦躁。”

“所以你昨天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喝酒,而是因为我不按你的要求做事?”

“是的。”

谢衔枝吸了一口椰子,冰镇的椰子水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所以,把我锁起来,那样对我,听我惨叫听我求饶,你都觉得很快乐?”

“是的。不管有没有在犯病,我都觉得很快乐。”

谢衔枝又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季珩摇了摇头:“没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还以为自己彻底克服了,除了昨晚......”

“但是,我有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那么认同我的痛苦能让你获得快感,那次,我反噬期的时候,你为什么帮我分担了?”

“......”这个问题让季珩一下愣住:“......我不知道。那种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谢衔枝静静地看着他,思索了很久,又开始费劲地扒拉起烤面包:“好吧,但是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什么天生坏蛋的。”

他把涂好的面包片扒拉进季珩碗里:“你之前说我一件坏事也没做过,所以我是好鸟,可你自己也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啊。不仅没做坏事,还在违背本心帮助每一个人。昨晚那个,好吧,姑且不算坏事吧......”

“如果真的是个很坏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正义感在和邪念互搏,忍了这么多年?谁没有点黑暗的心思,区别就在于谁把这心思永远藏在心里,谁又控制不住要把它们释放出来。”

“你敢于直面这些心思,与它们抗争到现在,不是已经很了不起了吗?”

“......”

谢衔枝眼神真切地望着季珩,潮水在脚边一下下撩拨着,脚下的沙子微微地松动。季珩心中的杂念也被那潮水冲刷洗涤。

“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啊。因为我认识的季珩真的不论身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细致地照顾小猫照顾我,也为了心中的正义不惜和中央城对抗。就算没有被序线管着,也在尽力克制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后的季珩也要继续保持。”

季珩眼神闪烁了片刻,终于有些释怀地低下头笑了笑:“......谢谢,我会的。”

“那以后,你要是犯病了,就告诉我。我尽力,尽最大力,顺着你说话,谁不顺着你说话我就咬谁。要是实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允许你把我锁起来一会儿,但是只能一会儿,可以吗?”

紧接着,他眉心一蹙,提着餐刀怪叫道:“但是别的时候,你就别那么多规矩!”

“......”

“我就是要叫大名!不叫大名叫什么?又不是在上班,多生疏啊!”

季珩无奈地摇头:“好好好,可以叫,都可以叫。”

“真是的,早点不说。你说了我还能不依着你吗?”谢衔枝责备道:“白长一张嘴!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动物没进化成人前那可才是有话说不出,想想就觉得它们真是可怜!暴珍天物!”

“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