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吊坠

秋考当日,交卷铃响没多久,谢衔枝就裹着厚厚的棉衣一路哒哒小跑着从考场冲出来,老远就眼尖地看到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开着暖气,他哆哆嗦嗦地坐进来朝手心哈了哈气,暖意从手心渗透进身体,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这么冷吗?”季珩把他的手抓过来捂在掌心里,热量一点点传递过去:“现在还有十几度呢,到了冬天怎么办?”

谢衔枝对着他眨眨眼,突然哼了一声,把手飞快抽了回去:“考场那边,别人家家属第一句话都是问考得怎么样,你怎么不问我?”

他熟练地双手抱臂,没好气地斜着眼睛看季珩:“你压根就没指望我!跟我玩过家家是不是。”

为了准备考试谢衔枝没少吃苦头,天天被监督胁迫着挑灯夜战。但是,这空缺的知识实在是犹如女娲补天,比别人少念了十几年的书,再怎么赶也没法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补齐。

更别提那怎么都练不好的字,卷面分已经可以直接丢弃了。

虽然的确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这好像是谢衔枝第一次主动全力以赴地在克服一件难事,没有想过退缩,无论成功与否,季珩都觉得欣慰。

这只小鸟好像越来越通人性了。

季珩笑了:“好,我错了,你考得怎么样?”

终于听到他问了,谢衔枝眼睛一亮,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早没当回事就没跟你说,我昨晚梦到考题了!今天拿到卷子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

“嗯嗯嗯!”

“还有这种好事?那你岂不是押中题全答出来了?”

“......”谢衔枝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听这话又蔫了回去:“那倒没有。我哪能知道这梦那么准啊,知道了题目也没去翻书,结果考的时候还是不会,我后悔死了。”

他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身前,书包里满满当当塞着厚重的笔记本:“没扔,大概还得跟它们见面。”

季珩接过那只书包,顺势挤了挤他的脸颊肉安慰道:“人确实偶尔会经历既视感,以为在现实中遇到了梦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可能只是你在考场上看到题目,觉得熟悉,然后大脑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你误以为是在梦里见过的。”

谢衔枝被掐着脸颊肉,看着他的笑颜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抬嘴就在手上一啃:“你果然不相信我!”

“都说了我今早就记得梦见题了,不是写卷子的时候才梦见的。”

他最近稍有不顺就喜欢咬人,觉得开心了也喜欢咬人。季珩的两只手常被他啃来啃去,虎口上一直留着消不掉的牙印。他把那手捧在胸前满意地看着新牙印覆盖住了快要消下去的印子,觉得气消了不少,扭头道:“搞不好,我真的有预知能力,你还记得上次吗?郑书翰绑架我,我也提前梦到了。连石头都能二次进化呢,为什么我不能呢?”

说着,他懊恼地把手放下:“我怎么每次都抓不住机会呢!以后做梦了,我都要第一时间重视的。”

季珩好笑地看着他短短一分钟情绪跌宕起伏,被咬的痛感还萦绕在掌心,印子附近突突地跳动着。

最近,他怼天怼地的性子终于又被养回来了一些。前段时间许是被罚得怕了,也许是还对彼此的关系感到诸多不确定,他总想着把自己当作可以任由摆弄的玩物奉上,来一遍遍确认他的爱意,乖得不像话。

季珩虽然享受在情爱上的绝对掌控感,但对于爱人日常中战战兢兢的讨好感到陌生。他不会表达,只得把诺言化作绵长的吻,借此诉说他的爱意。

他希望自己的小鸟包裹于宠溺中,滋养出最漂亮的繁殖羽,让所有的小鸟都羡慕。

谢衔枝扭过头看着他:“怎么不说话?等会儿去吃什么好吃的?”

随即,他瞳孔一震。

季珩的手在他头顶展开,一块吊坠自指间垂落,缓缓晃动着。

那是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宝石,仿佛摘自星辰间,深邃如暗夜。它每晃动一次,光芒交织下就像极光在其间闪烁,深蓝、翠绿、火红于暗夜中悄然生长。外圈镶嵌着一圈细钻,将细羽般的色彩簇拥得璀璨夺目。

谢衔枝呆呆地看着那吊坠,嘴巴张了张,又看向季珩。

“这是?给我的吗?”

“嗯。是庆祝谢衔枝今天顺利完成秋考的奖励。”季珩靠近他,手圈着他的脖子把吊坠在他脖子后系好。

再回身的时候,谢衔枝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小心捧起胸口坠着的宝石,哽咽着喃喃道:“好漂亮,喜欢这个,好喜欢......”

他抬起头:“是你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谢谢你,季珩。我真的好喜欢。怎么办......欠你的越来越多了,我什么都没法送给你,我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季珩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吻在他发间:“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什么都不用还。”

“但是我要是没考过怎么办,我不好意思收了......”

“没关系,你很努力了,就算不通过也值得这个奖励。”

-

回到将近一个月没来的监管局,这里还如往常一样怨气冲天,但见到熟人们的谢衔枝莫名感到有些温馨。

忙活了一上午,谢衔枝才把生疏的业务又重新捡起来。夏然适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对谢衔枝抱怨道:“坐久了就是腰酸背痛的,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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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枝翻阅着话术手册,头也没抬:“做久了正常啊,我也总这样,习惯就好了。”

“我觉得是该买一个护腰垫了。”

“护腰垫有啥用,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吧。”

“节制?”夏然坐下来,看着他,严肃思考了一阵:“对,是要节制。以后我们都站着办公,久坐对身体不好。”

谢衔枝:“............”

付南松抿着嘴忍了又忍,捏着拳头去吃饭了。

柳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过来,手撑在他椅背上:“我去,纯情小狗,不会长这么大没开过荤吧。搞纯爱?我看不应该啊。”

“开荤?”夏然道:“开的,我天天都吃肉——”

“停停停,别说了。”谢衔枝头皮发麻,捂上夏然的嘴,又瞪一眼柳熙:“你也别说!”

对于夏然与宋监管搞纯爱这件事他也一度非常怀疑,上次董监管问起来,夏然还打包票说自家监管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怎么可能......但是夏然显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如果真的有情况绝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宋监管看着油腔滑调的,哪像是个会搞纯爱的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谢衔枝心里嘀咕。

巧的是,一抬眼,谢衔枝就看到不可貌相之人出现在眼前。

宋明诚今天散着头发,在远处办公室的门前冲他勾勾手指。

谢衔枝一愣,环顾了一圈,只有自己抬着头。他还是不确定地冲宋明诚指了指自己,看到对方点头后,才起身向他走去。

“怎么,平时找你找得太少了,这么不相信我会招呼你来啊。”宋明诚调侃道。

“你要叫我就去工位那叫好了,干嘛老远对我勾手?”

宋明诚笑笑没答,只神秘地把他带到了季珩的办公室前:“有事要谈,不方便让别人听。”

“求命,长生......”长生集会的海报摊开在三人面前,季珩捻起一角:“你的猜想是,郑书翰的复生与这个集会相关吗?”

宋明诚点点头:“对。这个集会不会对外公开,只在自己圈子里口口相传,亏得我能找着,是吧。传闻,参与这个集会,顺利完成七天七夜的仪式,即可为自己、或者为家人、朋友求得寿命,不管那个人现在是死是活,活人延寿死人复生。”

“我查到这个集会与银翔一直有资金往来,但不确定这是资助还是别的交易。很大可能,这与郑书翰的复生有关。”宋明诚道:“柳熙之前探查过,我们抓到的郑书翰的确是郑书翰本人,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而墙里的尸体也的的确确是郑书翰的尸体。”

“同一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郑书翰呢?”

季珩的视线终于从海报里抬起来,问:“你相信会有这种事吗,延续寿命,死而复生?”

他把海报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得到就会有相应的付出,这个集会不收取费用,那得到寿命的代价是什么?”

宋明诚摇头:“这恐怕只有去了才能知道了。”

“去?”谢衔枝面露难色:“这一听就不靠谱啊,别被邪教洗脑了。”

宋明诚道:“不过眼下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的线索,这次的集会在北区,不在我们的辖区内。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以参与者的身份过去。”

“等等!我没说要去啊!——”谢衔枝怒道。

季珩按住他,继续追问:“求命者的参与条件是什么?”

“两两组队,需要一天不落地参与完整整七天的集会,人数控制在十五人内,招满即止。”宋明诚解释道:“不过,其中禁忌条件非常苛刻,如果违反了禁忌,可能不仅求不到命,还会丢了性命。至于禁忌条件是什么,好像每次都不一样,到了现场才会知道。”

谢衔枝听了这话立刻扯着季珩的衣服摇头,季珩思量了片刻,安抚地抓抓他的手,转头对向宋明诚:“可以,我们去,你也一起去。”

宋明诚一愣,面色古怪地僵住,指着自己:“我?不是,老季——”

“你也去,带着夏然。”季珩看着他,不容置喙地重复道。

“等下。”宋明诚抬起手,沉默了半晌:“我去可以,不带夏然。”

他叹了口气:“带柳熙吧,他可能更合适。”

“你跟柳熙熟吗?万一需要配合的话,夏然更合适吧。”季珩道。

“不用。”宋明诚坚持道:“夏然留下。老葛伤还没好,柳熙不太熟悉局里业务,还是夏然留下来,可以多帮帮南松他们。”

季珩蹙眉凝视着他,没再坚持了:

“好。我们还有多久准备时间?”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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