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监控录像

谢衔枝回头,就看到蔼蔼将一整面显示屏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黑白监控画面,视角刁钻地隐蔽在高处,或者花丛之中,几乎覆盖了每一条走廊,每一处楼梯转角。

这显然是有人安置的监控探头,就像他以前在局里见过的系统一般专业。

他惊愕地看向蔼蔼:“你从哪里弄来的?”

蔼蔼神秘地笑了笑:“虽然我们信任那位神秘人,也不在乎生死,但也不能真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傻乎乎把小命交出去,对吧?总得为自己做点准备嘛。”

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我们到古堡之后,就顺便在几个关键位置装了监控,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她按下空格键,暂停的画面开始播放。屏幕上,穿着相似黑袍的身影如同幽灵,在昏暗的走廊和楼梯间移动停留。由于袍子与面具的遮掩,辨认具体身份变得异常困难。

谢衔枝妥协地回身,拉过椅子凑近屏幕:“你......拍到昨天案发的过程了吗?”

“死亡过程吗?那倒没有。”蔼蔼眨眨眼,拖动着进度条:“不过,前后一些关键的时间点,倒是录下了点有意思的东西。要看吗?说不定,会出乎你的意料哦。”

与其说是为了追查真相,蔼蔼更像沉浸于满足自己窥探他人的癖好,炫耀又兴奋地看着谢衔枝。

谢衔枝心里嘀咕,但送上门的线索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

“成!我补偿你的,免费给你看!”

黑白画面开始播放,光影变幻。

时间跳转到昨日下午四点。

五楼,大吉大利的房门被缓慢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黑袍,身形瘦高的白面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左右张望。

走廊空无一人,那人影似乎确认了安全,这才侧身出来,迅速带上门,朝着楼梯方向快步跑去。黑袍翻动间,胸口橘子形状的徽章若隐若现,是大吉无疑。

画面随着他的移动切换到一楼。大吉径直走向厨房。正在整理橱柜的曼陀罗抬头看见了他,但并未阻拦或询问,继续手头的工作。

大吉进入厨房,在里面逗留了大约十分钟。随后,他就朝着二楼停尸间去了。

“这个时间点......”谢衔枝指着屏幕:“应该是他饿了,又怕撞上晚饭时间人多眼杂,所以自己偷偷下来弄点吃的。然后趁着没人,赶紧回停尸间继续装尸体,等晚上的仪式。”

“嗯。”

画面继续。五楼走廊再次出现人影,这次是龙舌兰。他径直下到一楼,却没有去餐厅或厨房,反而走向走廊深处苍鹫的闭关室。

他在门前微微倾身,似乎在对门内说着什么,嘴唇在面具下翕动。

“不能听到声音吗?”谢衔枝皱眉。

“没有录音功能,能有这么清晰的画面已经不错了,知足吧。”

“行吧......”

龙舌兰在门前停留了约两三分钟,他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直起的身体仿佛压抑着恼怒。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停尸房。

“他去停尸间干什么?”谢衔枝不自觉地扒紧了屏幕。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在公共区域的走廊装了这些东西,房间里面,那是侵犯隐私。”

“你现在这种行为难道不算侵犯隐私吗!”谢衔枝忍不住反驳。

“得了吧,”蔼蔼嗤笑:“我要是不侵犯隐私,你现在能看到这些?”

谢衔枝被噎了一下,没再争辩,重新看回屏幕。龙舌兰进入停尸间后,很久都没有再出来。

“你说,龙舌兰进去后,会不会撞破大吉还活着的事?”

蔼蔼托着下巴思忖道:“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大吉趁机偷袭龙舌兰。”

“你想啊,龙舌兰好端端的干嘛去查看陌生男人的尸体?八成是惦记他老婆,想去停尸间再看一眼。但大吉呢?他躲在里面,动机可不纯,当晚他没死的事情就要暴露了,趁现在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是不是这个理?”她歪了歪头:“我反而奇怪,大吉怎么就没得手呢?”

话音刚落,五楼走廊又有了动静。这次是王桂幸,她步履匆匆,直奔二楼停尸间。

蔼蔼下巴点点屏幕:“你看,家里死了人的,才会总往那儿跑。”

王桂幸来到停尸间门口,推开门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意外的景象。她愣在门口足有两三秒,随即,像是惊醒般冲了进去。

但仅仅不到半分钟,她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冲向一楼厨房,抱着什么折返回来,重新进入了停尸间。

“......这?”谢衔枝看糊涂了:“她这是给谁送吃的?谁需要吃她送的东西?”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终于再次打开。这次,王桂幸和龙舌兰一同走了出来。两人的表情在黑白监控下模糊不清,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进了厨房。

谢衔枝努力回忆:“他们昨天谁也没提过这茬。如果发生了什么特别重要或危险的事,不该只字不提。这说明,当时停尸间里发生的事,并没有那么要紧?”

话音未落,五楼的监控画面又有了新动静。这次是宋明诚,他脸上蒙着黑布,小心地摸索着走出房门,慢慢挪向楼梯。

蔼蔼在一旁咂嘴:“啧,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到头来还得当爹的亲自出来忙活,是不是?”

谢衔枝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他确实留意到,柳熙和宋明诚之间的关系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僵硬,他们都不该是这种性格,属实有些反常。

宋明诚摸索着还没走出多远,另一扇门打开了,是季珩。两人在走廊上撞见,随即结伴一起向一楼厨房走去。

“四个人,龙舌兰、王桂幸、赤狐、黑松露,这下全在厨房了。”谢衔枝盯着屏幕,试图理清时间线。

只见画面中,刚刚进入厨房不久的季珩和宋明诚,又一起走了出来。这一次,他们并肩朝着二楼停尸间的方向去了。

“?” 谢衔枝心头一跳。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袍子与白面具,除了宋明诚是黑面具可以一眼分辨,别的都需要仔细观察。

但是王桂幸体型略小,龙舌兰的仪态较为粗犷,此人显然不会是他们两个。

那就只可能是季珩了。

奇怪了......季珩昨天去过停尸间?他为什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两人进入停尸间,这次在里面待了大约十几分钟。门再次打开时,先走出来的是季珩。他步伐很快,出来后猛地一甩手,狠狠挣开了身后的宋明诚,看起来相当生气。他头也不回,径直快步下楼,重新返回厨房。

随后,宋明诚才慢吞吞地跟出来,摸索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下挪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摸进厨房的门。

“?” 谢衔枝完全困惑了,他转头看向蔼蔼,眼神里充满了问号。

蔼蔼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先别急着提问。

画面又一转。四个人陆续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食物,返回楼上的卧室。

王桂幸端了两碗,显然是心系同样失去同伴的大利,给她也带了一份。

季珩手中也端着两碗,谢衔枝认出其中一只正是昨晚盛给自己的那只碗。此时,季珩似乎已经收敛了之前的怒气,耐心地等在楼梯旁,等蒙着眼的宋明诚摸索过来,两人一同上楼。

所有人回到房间后,走廊重归寂静。过了片刻,柳熙独自推门出来,下到一楼厨房,不到十分钟便又返回,手里空空,像只是去喝了口水。

停尸间一直紧闭的房门此时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打开!大吉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步伐不稳,用手扶了一下墙壁才勉强站住,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跌跌撞撞地冲进隔壁的仪式间大门,再也没有出来。

最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曼陀罗。他上楼布置晚间仪式会场,经过仪式间门口时略微停顿,朝内看了一眼,确认大吉已经在其中了。随后,他转身进了停尸间,从里面将玫瑰和陆福生的尸体逐一搬出,运进了仪式间。

自此,直到晚上八点众人下楼参加仪式,监控范围内再无人出入往来。

视频看完,谢衔枝舔了舔唇。

“所以......最后和大吉有过直接接触的,除了龙舌兰,王桂幸,就是......”

蔼蔼脸上露出狡黠得意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的男朋友,他昨晚和赤狐在停尸间里待了那么久,出来时还那样......该不会——”

“不会!”谢衔枝猛地打断她:“他肯定是去跟赤狐说大吉可能没死的事情!想商量对策!”

“不是哦。”蔼蔼摇了摇头:“你想想看,如果真是这样,昨天晚上仪式的时候,当大吉的死亡被揭穿,赤狐的表现像是提前知情的样子吗?”

谢衔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宋明诚虽然可能是演的,但他不能告诉蔼蔼他们彼此认识这件事。

他并不怀疑季珩,自季珩和宋明诚离开停尸间,再到大吉出来,中间过去了那么久。与其怀疑他们,倒不如怀疑停尸间里真的还有鬼。

可他想不通,为什么季珩从未向他提起过这段插曲,更没有提及与宋明诚的那场冲突。疑问和隐约的不安像藤蔓缠绕在心间,他必须现在就去问季珩,也必须立刻再去一趟停尸间。

昨天他因为惧怕死人没敢细看,如今想来,那里隐藏的东西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季珩......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却选择没有告诉他?

那个诡异的梦境再次在脑海中翻腾。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会儿。”蔼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呀,你别留我了,真有急事!”谢衔枝烦躁地回头。

“不是要留你。”蔼蔼笑了笑:“我是担心你。再送你个东西吧,说不定能用得上。”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微型监控。

季珩房内。

柳熙伏在桌案前,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奋笔疾书着。

他一边写,肩膀一边难以抑制地轻颤,泪水滚落,砸在纸上,仿佛每个字都凝着血泪。

季珩站在他身侧,垂目看着那一行行铺满纸面的字句。

他的脸色随着慢慢变多的字迹,一点点沉下去。

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柳熙压抑的抽泣声。

最后一个字落下,柳熙如释重负般手指一松,笔啪嗒一声滚落桌面。他颓然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不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

终于说出来了,他一直压在心里的秘密。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既然踏出了这一步,任何后果,他都认了。

他疲惫地睁开眼,模糊的泪光中,他看见季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硬鞭。

果然......不会有例外。

即便是季珩,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他要死了。这是他自找的。

他最后扯动嘴角,露出认命般的苦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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