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温柔坠落

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闷响,雨点砸在窗沿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将整间教室与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

林知夏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浅蓝色的伞面在昏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寂苍白而紧绷的侧脸上,耐心得像是在等待一朵迟迟不肯开放的花。

沈寂垂在身侧的手蜷缩又松开,松开又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暴雨,一个人在屋檐下等到天黑,一个人踩着积水走回空荡荡的家。从来没有人,会在放学后留下来等他,更没有人,会愿意与他共撑一把伞。

周围同学的议论、探究、畏惧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孤岛之上。

而林知夏的出现,是第一束,愿意穿透层层阴霾,落在他肩头的光。

良久,沈寂微微抬起眼,长睫轻颤,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雾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林知夏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林知夏弯起眉眼。

“那我们走吧。”

他率先迈步走入雨幕,浅蓝色的伞面撑开一片安稳干燥的小天地。沈寂沉默地跟上,脚步有些僵硬,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被一把伞牢牢系在一起。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知夏很自然地将伞向沈寂那边倾斜,大半的伞面都罩在了他的身上,自己的左肩却渐渐被雨水打湿,布料贴在皮肤上,泛起微凉的湿意。

沈寂的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心口猛地一缩。

某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从胸腔最深处缓缓往上涌,堵得他喉咙发涩。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纯粹地、温柔地待他好。

“伞……歪了。”

干涩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雨里的安静。

这是沈寂第一次,主动对林知夏开口说话。

声音带着久不言语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知夏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没关系,我不冷。”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握住了伞柄。他很小心、很轻地将伞往林知夏那边推,直到两人都完完全全被伞遮住,再也不会被雨水淋到,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知夏的掌心,一瞬相触,两人皆是一顿。

沈寂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他猛地别过头,看向路边被雨水打湿的行道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哪里是什么冷漠孤僻的怪物。

不过是一只被世界伤透了心,缩在壳里不敢出来,却又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手足无措的小兽罢了。

一路无言,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压抑冰冷的沉默。

雨丝、风声、伞下淡淡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段安静而温柔的时光。

直到走到沈寂家小区楼下,雨势才渐渐小了下去。

林知夏停下脚步,将伞收拢,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我就送你到这里啦。”他抬头看向沈寂,眉眼柔和得像雨后初晴的光。

沈寂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昏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极淡的动容。

他张了张嘴,酝酿了许久,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声音轻而郑重:

“谢谢你。”

【叮!反派主动向你表达谢意!】

【黑化值 78 → 72】

【好感度 +7,当前好感度:32】

林知夏弯眼笑了笑,挥了挥手:“不用谢,明天见。”

“明天见。”

沈寂轻声重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林知夏重新撑开伞,走入渐渐稀疏的雨幕里,直到那道浅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才缓缓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空无一人的家里,冰冷而寂静。

沈寂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伞柄时,淡淡的、温暖的触感。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牛奶糖,轻轻剥开糖纸,将甜意含入口中。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

是这样甜,这样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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