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网里的名字

凌晨三点,老宅书房的灯还亮着。

阿青传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涟漪到现在都没有平。

——沈砚十五岁那年参加的编程兴趣班,创办人是顾屿。

十五岁。那是七年前。

七年前的沈砚还住在沈家,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的假少爷。只有周末半天,他会背着书包去城东那栋旧写字楼里的兴趣班,跟一群半大孩子一起学编程。

那个兴趣班的名字他到现在还记得——“星屿编程”。

名字里有个“屿”字。

但当时的他从来没有联想过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班上的老师比学校里的厉害太多,教的东西也深得多。网页制作、C语言、数据抓取入门……用的教材是国外原版,课程体系是定制化的。

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课外班。

现在回想起来,从报名到录取,每一步都太巧合了。沈家的司机刚好看到招生广告,沈母刚好替他交了费用,班上的老师刚好对他特别上心,课后的习题额外给他加了一倍。那些东西现在回头看——全都带着某种隐隐约约的指引性。

像是有人在七年前,就已经在为他铺路。

沈砚打开搜索引擎,将“星屿编程”四个字输入搜索框。

结果为零。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官网早已失效,注册信息也无法追溯。他又用Zero的权限进入工商和教育备案数据库,依然查不到任何痕迹。这个兴趣班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到尾抹干净了。

能在七年前就布下这样一个局、事后又清理得如此彻底的人,会是谁?

顾屿。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前世顾屿和他的交集并不多。他只是商圈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顾家继承人,是陆擎深的表弟,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被所有人孤立时,还会在公开场合礼貌点头的人。但点头只是点头,从不靠近,从不出手。

前世沈砚以为那是因为避嫌。

现在看来,未必。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阿青的加密通讯信号。沈砚按下接听键,阿青的声音灌进来,劈头盖脸:“零哥,你十五岁上过的那个班我查了。招生记录全删了,但我在一个老服务器备份里翻到一份学员名单,最后一页有你。”

“这个班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除了常规课程之外,”阿青顿了一下,“有一门课是‘加密算法初阶入门’,主讲老师署名——”

她顿了顿。

“顾屿。”

沈砚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七年前顾屿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跑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办机构当讲师,专门教一群孩子加密算法——这种事说给任何人听,都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但顾屿是顾家长子。顾家当年没落的时候,他被送出国,接受的是最顶尖的教育,请的是行业里最好的私人导师。十七岁的顾屿在那样的资源下能站到哪个高度别人并不清楚,也许远超想象。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授课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更让沈砚心里发紧的是另一种可能——顾屿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以那样的方式接近自己,不是偶然。那意味着早在七年前,顾屿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甚至比他本人知道得更早。

阿青的消息还在继续:“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你让我查的暗网那两条记录,有进展了。三年前拍卖场流出过两份文档,里面有‘兰溪’这个名字。”

“内容呢?”

“文档被人为清除过,”阿青的声音收敛起来,“但我在暗网的垃圾缓存里拼出了一个地址碎片——城南旧巷三十七号。”

沈砚的背脊微微绷直。

他就在老宅里。老宅的门牌号是城南旧巷三十八号。三十七号,是隔壁那栋空置多年的老院子。前世他曾路过几次,从门缝里望进去,庭院深处空无一人,杂草丛生,大门虚掩。

那个地址距离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阿青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地址碎片是你自己留的。”

“什么意思?”

“加密方式跟你以前教我的那套完全一样,”阿青一字一顿地说,“在暗网里藏代码的人——是前世的你。”

沈砚握着手机,一时没有说话。

前世的自己曾拼命追查过拍卖场的事,可能在入狱前或入狱期间,把最重要的一条线索藏进了暗网的垃圾缓存里,用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加密方式保护起来。而现在,重生后的他顺着兰溪这个名字往下挖,最终挖到了自己前世亲手掩埋的东西。

城南旧巷三十七号。隔壁那栋一直没人住的空院子。

他站起身,拉开书房窗帘一角。隔着老宅东墙,三十七号的灰瓦屋顶在夜色里沉默地伏着,墙上落着大片爬山虎的影子,没有人声,没有灯亮,只有风偶尔掀起瓦缝里的枯草。

沈砚穿上外套,将手机和一把小型手电筒收进口袋。他知道这个时间不该出门,陆擎深可能还在暗中盯着他,沈明琅的人也可能还没撤走。但收到的那条信息、他自己留下的暗码碎片指向了这里——他等不到天亮。

老宅院门被轻轻推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沈砚走出门,往隔壁走了十步,停在三十七号斑驳的门前。木门上的油漆脱落殆尽,门板间有一道缝隙,透出里面墨一般浓稠的黑暗。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有上锁,沉重冰凉的门板带着一声悠长的吱呀退开。

院子比老宅更小也更破败。东墙的瓦当碎了一半,西墙根堆着一排旧花盆,枯枝横生。正厅的雕花木门半敞着,沈砚刚要往里走,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手电筒的光落下去,照出一只小牛皮短靴,鞋带松开,鞋底沾着新鲜泥土。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道高挑的影子从正厅的暗处转出来。那人穿了一件驼色风衣,袖口卷了一截,手指上沾着些许灰尘,笑意在黑暗里绽开,温朗又寒凉。

“比我预计的快了两天,”那人将手电筒往上移了一点,光从下往上映出他的脸,“哥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是沈明琅。

沈砚站在原地,手慢慢放进口袋里,指腹贴在手机侧面。他看着沈明琅,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水:“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明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我以为你至少要下个月才能摸到这条线索,没想到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不愧是Zero。”

沈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最大的那张底牌,被人一句话摊开了。

沈明琅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哥哥,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光聊就好,不动别的。”他伸出手,指尖停在那块旧玉佩所在的位置,隔着衣服点了点,笑意未变,“你把玉带在身上了。那块玉——它比你想象中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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