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镜宫的反扑

旧书店后巷的防火梯生了一层薄锈,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声。沈砚把孟怀安和阿青送走后,独自回到二楼,将窗帘撩开一条缝。巷口那几个穿深色工装外套的人还在。他们没有靠近书店,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隔壁杂货铺的遮阳棚下面,像是几颗被钉在棋盘上的棋子,等着某只手来拨动。

沈砚放下窗帘,拿起手机。陆擎深的电话几乎在同一秒打了进来。

“旧书店外面的人是镜宫的。”陆擎深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见车门关上的闷响,“阿青刚才把监控画面切给我了。一共四个人,站位是标准的包围阵型。别从正门出来。”

“我没打算走正门。”沈砚一边说,一边将书房桌上摊开的文件快速收进加密文件袋,“孟老已经转移了,阿青带他从后巷绕到了地铁站。我现在需要把这些天的情报全部带走,不能留给镜宫。”

“孟老的身份怎么会暴露?”陆擎深问。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他今天出门之前,被镜宫的残余眼线盯上了。镜宫在清理外围之前,一直在等M主动露面。今天他终于露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擎深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不快,但很稳:“我十分钟后到旧巷。你从后巷防火梯下来,我的车停在第三根电线杆旁边,不熄火。今晚先去老宅。”

沈砚背上文件袋,最后扫了一眼二楼。阿青的服务器主机已经提前拆走,墙上的备忘纸条全部撕干净了,只剩那串贝壳风铃还挂在门楣上。他伸手拨了一下风铃,然后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防火梯的最后一节是悬空的,需要跳半米才能落到地面。他落地时膝盖几乎没有弯曲,站稳后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后巷没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垃圾桶旁边,歪着头看他。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到巷口,陆擎深的黑色迈巴赫正好滑进视野。车门弹开,沈砚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好,车子已经无声地加速驶离。

“孟老呢?”

“阿青把他安置在城东的安全屋,设备和补给都够撑一周。”沈砚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旧巷的灯光越来越远,那几个深色工装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们撤了?”

“不是撤。”陆擎深的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是换了位置。镜宫的打手不会轻易收手,他们应该已经盯上老宅了。”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老宅里还存着大量从地下室搬回来的文件,还有母亲的日记、剪报、妆奁和那份刚找到的名单。如果镜宫的人进了老宅,所有的线索都会被切断。

“老宅有没有后手?”

“有。”陆擎深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冷而锋利,“我在老宅外围装了六组运动传感器,连接的是阿青的独立服务器。有人翻墙,我的手机比报警器先响。”

车子拐进城南旧巷时,夜色已经深透。陆擎深将车停在巷口,两人步行进入。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静静地铺在石阶上,正厅的灯关着,院门完好,灵堂前的香灰也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传感器没报警。”陆擎深站在院中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应该还没有人来过。但为了以防万一,今晚把最重要的东西全部转移。名单、笔记本、日记、妆奁——每一样都备份,原件放进城东的安全屋。”

沈砚已经走进书房,将文件袋打开,开始逐份清点。名单——用手机高倍拍摄了六张高清图,云端加密存储,本地备份放进加密U盘。笔记本——逐页拍摄,重点页码用微距镜头单独复制。日记和剪报也用同样方式做了三重备份。

妆奁最后检查。确认夹层底部没有遗漏,他重新将铜锁锁好,裹了两层布,放进一只铁皮箱,交给阿青安排的人连夜转移。

“等一等。”他将名单的纸本拿起来,对着书房的台灯重新看了一遍。自从孟怀安告诉他“创始人被从名单里删除”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份名单上的代号和姓名都是按照加入时间排序的。最底部的几个人是二十多年前的早期成员。

名单上这最后几个名字都被划了删除线。其中有一个代号是“M. H. An”——孟怀安。下一个名字被涂改液完全覆盖,然后是沈国安的名字,落笔最晚。翻到背后借着强光去看被涂掉的字,透出几个极浅的字母残迹,还有一道用力擦过但未完全除去的起笔笔画,像是一个小写字母“l”,或一个斜体的“f”。

“镜宫的网络已经被我们切断了外围,沈国安的账本现在也被拖上了台面,”陆擎深低声说,接过纸张对着灯看了看,“如果是我在对面,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追杀,是抹除最后那层身份证据。孟老说他没见过创始人的脸,但名单上应该有他的笔迹或代号。”

“名单是苏谨之亲手打的,他不会编造假代号,”沈砚指着残留笔迹,“这个涂掉的人名,就是创始人。”

话音刚落,陆擎深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传感器报警,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阿青。短信内容只有两行字:

【孟老在安全屋里看到名单照片,说他想起一件旧事。当年陪同顾家老太太出席某次镜宫理事会时,创始人曾用过一个化名。那个化名不叫代号,是普通名字。他说化名叫——林阅深。】

陆擎深看着这个名字,握住手机的指节泛白。林阅深。他从未在顾家的任何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但“阅深”二字像是从他母亲日记里跳出来的密语。他抬头看向沈砚,发现沈砚眼底的冷意凝成了一层薄霜。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前世你刚被沈家认回来的时候,沈国安有一次在宴会上介绍你时口误,叫错过一个音——他想叫你擎深,但开头像是要发另一个字。”

陆擎深回忆了片刻,随即转身推开院门。两人同时停住了。三十七号院的院门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朵石榴花。花瓣边缘还带着夜露,这次它的背面不起眼的弧度处,绑着一根极细的银灰色丝线,在月光下泛出微冷的光——不是红线,不是白色的棉绳,是一种低纯度金属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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