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同居第一夜

三百万的应收款延迟,星图数据同步被卡审查,两笔坏账撞在同一天——概率太低了。沈砚盯着阿青发来的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然后开始敲回复。他没有慌。前世在沈家最后那几年,比这更恶意的资金狙击他见得太多了。沈明琅这一手不算高明,但胜在时机精准——商会首秀刚结束,他和陆擎深的关系刚公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在他们身上。

“沈明琅同时动华恒和星图,说明他已经拿到了两家公司的完整供应商名单。”沈砚将电脑屏幕转向陆擎深,“他要的是冻结现金流,不是致命一击。”

陆擎深放下威士忌杯,弯腰看屏幕。他衬衫领口松了两颗,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整个人从晚宴上冷峻的陆总变回了公寓里随意的陆擎深。他看邮件的时间比沈砚预想的短——大概十秒,然后直起身,拿起手机拨了林特助的号码。

“华恒有一笔三百万的应收款被银行卡住了,供应商那边是什么情况?”

林特助那头大概在翻资料,隔了几秒才回话。陆擎深听完,只说了四个字:“知道了。先别动。”挂了电话,转向沈砚,“银行那边是正常审查流程,但审查触发条件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华恒‘涉嫌关联交易洗钱’。”

沈砚冷笑了一下。匿名举报——标准的沈明琅手法。不需要真凭实据,只要举报信的内容足够让银行启动合规审查,就能把资金冻结至少三到五个工作日。三到五个工作日,够一个现金流紧张的小公司喘不上气了。

“华恒的备用金还能撑几天?”

“七天。”沈砚说,“如果星图那边也被卡住,两边加起来的资金缺口大概在五百万左右。不算大,但时间点很尴尬——华恒那块地皮的规划审批下周公示,公示前如果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出去,审批可能会被暂缓。”

“也就是说,沈明琅不是想弄死华恒,”陆擎深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慢慢转动着手里那只威士忌杯,“是想拖慢你。规划公示拖一天,华恒的估值就少涨一天。他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沈砚点头。两个人都沉默了。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夜色深浓,客厅落地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一个靠在电脑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鼠标侧键。同一空间里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中间隔了半张茶几和一份还没正式生效的契约。

“五百万的缺口,我可以从深蓝调。”陆擎深说。

“不用。合约是你提供资源,但没说你可以替我付账。”

“不是付账,是过桥。三到五个工作日,银行审查一过,资金原路返回,深蓝不亏一分钱。”

沈砚沉默了。不是因为条件不好,而是因为条件太好。前世的他太清楚这种“不需要还”的帮助意味着什么——每一笔看似无偿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但陆擎深说“原路返回”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布棋子,更像是一个习惯了用资本解决问题的人在面对一个简单问题时给出的最简单答案。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擎深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拿起手机给林特助发了条消息,然后继续低头喝他的威士忌。好像调拨五百万资金和下楼买包烟没什么区别。

处理完华恒的事,沈砚将邮件归档,关了电脑。客厅里的落地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陆擎深还坐在沙发上,酒杯空了,人靠在靠垫上,眼睛半阖,长腿伸得老远,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占据了沙发大半边的位置。

“你不去睡?”沈砚站起来。

“你先去。我再坐会儿。”

沈砚上楼的时候,注意到陆擎深没有动——客厅灯还亮着。他回到卧室,按习惯将重要物品全部归置到触手可及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加密硬盘塞进枕头下的防静电袋,手机充上电,房门反锁。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华恒的资金链和沈明琅的下一步棋。他以为搬到陆擎深这里会很难入睡——新环境、新规则、一个只隔几道门的男人。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终于关了。

凌晨四点多,沈砚从浅层睡眠中醒过来。口很渴。他翻身下床,赤脚踩着地板走出卧室。走廊里只有墙角地灯亮着,光线昏暗到刚好能辨认门的方向。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轻到连自己的呼吸都压得极低。

走到客厅时忽然停住了。沙发旁的落地灯还亮着。陆擎深还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手肘搁在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上。

“怎么没睡?”陆擎深的嗓子比白天更哑。

“渴了。”沈砚往厨房走。

“牛奶在冰箱,微波炉热两分钟。”他顿了一下,“不是我放的。林特助买的。”

沈砚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一盒鲜牛奶,插在冰箱门格上,旁边还放着一排没拆封的酸奶——也是林特助买的,陆擎深自己从不喝酸奶。他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两分钟的时间在深夜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端着热牛奶走回客厅时,陆擎深已经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收好了。沙发空出了大半边,沈砚犹豫片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各据一端,中间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牛奶的热气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半张脸。

“华恒的事,谢谢。”沈砚先开了口。

“你已经谢过一次了。”陆擎深把没点的烟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看他,“有件事要告诉你。商会晚宴结束后,沈明琅给顾屿发了条消息。消息内容被阿青截获了——‘沈砚的资金链撑不过一周。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押注的方向。’”

“顾屿怎么回?”

“没回。”

沈砚低下头,手指在牛奶杯的杯沿上慢慢画了一圈。顾屿没回消息,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没有直接拒绝沈明琅,说明他还在观望;但也没有答应,说明他对三方联盟的关系还保留着基本的尊重。

“顾屿那边暂时不用管。先把华恒的审查处理干净。”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杯子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早点睡。”

身后传来陆擎深低低的声音:“嗯。”

沈砚回到卧室,重新躺在床上。这一次他睡不着了。不是因为资金链,不是因为沈明琅的围剿,而是因为他在刚才那个恍惚的瞬间,意识到一件事——住在这里,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需要防备。这个发现让他比任何威胁都更不安。

楼下,陆擎深将茶几上那支没点的烟夹起来,放回烟盒。他关了落地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冰箱里那盒牛奶是他傍晚特意买的。林特助只买了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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