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氏财务之战

沈明琅的资产重组方案答辩通知,在周三上午九点准时送达沈氏全体董事的邮箱。

沈砚收到邮件时正在公寓餐桌前喝咖啡。陆擎深还没出门,靠在厨房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目光落在手机上——林特助刚把答辩通知的全文转发过来。邮件附件里是沈明琅提交的重组方案修订稿,厚达八十七页。

“他连夜改的。”沈砚快速浏览着关键章节,鼠标滚轮飞速滑动,“第七条第三款——关联交易豁免条款。他把这条删了,换成了‘特别授权协议’,表述比原来更模糊,但本质没变。他还是要通过这个条款把沈氏的资产转移到镜宫关联账户。”

“阿青有没有截到他改稿的过程?”

“截到了。”沈砚点开阿青凌晨发来的加密邮件,屏幕上跳出十几张截图,“他昨晚在档案室单独待了四个小时。期间访问了沈国安留下的几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全部是乱码,但后缀统一——都是‘L’打头。”L,又是林阅深。沈明琅在沈国安倒台后没有切断与镜宫的联系,反而开始直接调取林阅深留下的文件。

“他这是要替镜宫把沈氏整体收购。”陆擎深将咖啡杯搁在灶台上,“沈国安当年只是把镜宫的钱洗进沈氏,沈明琅是想把沈氏整个倒过来装进镜宫。不是洗钱——是换壳。”

沈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他前世见过这种操作。那是镜宫在彻底吞并一家中型地产公司时用的手法——先以重组名义集中股权,再通过特别授权条款将核心资产打包转让,最后用跨境关联交易将资产转移出境内。整个过程在合法框架下完成,任何一个单独的环节都挑不出毛病,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场完美的壳置换。沈明琅在沈氏财务体系里浸淫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夜鸮的数据网络和沈国安留下的黑账给他提供了一条完全绕过正常审计的捷径。

“下午的董事会,我要发言。”沈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他,“沈明琅会在答辩环节主动邀请董事提问,他不会点名我——因为我不是董事。但他会故意给我留一个插话的空档,他会说‘在座各位还有谁对方案有意见’,然后全场都会转头看我。这是他的惯用策略——让你自己站起来,让你被所有人审视。”

“你想怎么应对?”

“不需要应对。”沈砚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我会在他最放松的那一刻打断他。不是插话,是打断——用一份他没有办法当场回答的文件。”

陆擎深沉默了片刻,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需要我配合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就行了。”

下午两点,沈氏总部二十楼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沈明琅坐在主席位左侧,面前摊着那份厚达八十七页的重组方案,表情温和而自信。陆擎深坐在第一排右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一道,姿态松散,与满场正襟危坐的董事形成鲜明对比。沈砚坐在他旁边,面前没有文件,只放了一支钢笔和一只黑色U盘。

“各位董事,”沈明琅站起来,声音温润如常,“感谢各位出席今天的答辩会。我的重组方案修订稿已经提前发给各位了,重点修改了此前被质疑的关联交易豁免条款,改为‘特别授权协议’,在保障公司资产安全的前提下,给予管理层更灵活的资源配置空间……”

他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资产盘点讲到股权结构调整,从短期现金流安排讲到长期战略规划,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如果沈砚没有提前看过那份被删掉的原始条款,他几乎也要相信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改革方案。

“以上是我的答辩陈述。”沈明琅合上文件,双手撑在桌沿,扫视了一圈在座董事,目光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在座各位还有谁对方案有意见,欢迎提出。”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沈砚。沈砚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只是慢慢拧开钢笔笔帽,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眼,与沈明琅对视。

“沈副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三面都是玻璃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长桌的每一个角落,“你说的特别授权协议,和之前被否决的关联交易豁免条款,本质区别在哪里?”

沈明琅的笑容没有变。“特别授权协议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才可生效,且每笔交易的授权额度上限不得超过年度营收的百分之三。比原来的条款更严格,也更透明。”

“那我想请教一下——年度营收的基准怎么算?是按沈氏母公司的营收,还是按合并报表后的集团营收?”

沈明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具体的财务口径问题,不属于方案公开讨论的范畴,但偏偏问在了要害上。按母公司营收算,百分之三的上限只有不到两千万。按合并报表算,上限将近六千万。差距三倍。

“合并报表。”他说。

“好。那我再请教第二个问题。”沈砚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黑色U盘,“沈氏旗下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子公司,过去三年以‘预付款’名义向东南亚某供应商支付了累计三千二百万的款项,但对应的货物从未进入沈氏的库存系统。这笔款项——在合并报表里怎么体现?”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沈明琅的笑容淡了一分,但没有退缩。“这个问题和今天的重组方案没有直接关系。”

“有直接关系。”沈砚将U盘插进会议室的投影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账目对照表,“因为这三千二百万的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咨询公司。而这家咨询公司——在你重组方案第七条第款的附件里,被列为‘特别授权协议’的优先合作伙伴。”

屏幕上,两份文件的对比图清晰得刺眼。左边的收款账户和右边的“优先合作伙伴”账户完全一致。沈明琅沉默了。

“沈副总,你的‘特别授权协议’不是更严格的防火墙,”沈砚将投影笔放下,“是打算把这三千二百万的黑账洗干净,再通过正式渠道回流进沈氏。你今天的资产重组方案就是沈国安黑账本的第二卷。”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声交谈。两位独立董事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另外几位董事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沈明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投影屏幕上两份文件的对照图,指尖在桌面上极轻极慢地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

“哥哥,我没有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帮助我的答辩。那么——我同意暂缓表决重组方案。至于文件里提到的关联账户,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完整的说明。”他转向沈砚,颔首示意,姿态得体如初,然后重新坐回主席位。

董事会最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暂缓表决的动议。散会后沈砚走出会议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明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这一轮你赢了。但哥哥,你手里的那份文件是怎么拿到的?】

沈砚没有回复。他走到电梯间,陆擎深并肩站在他身侧,按下下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轻声说了句:“阿青昨晚在档案室留的后门,暂时还开着。明天他一定会查内鬼。”

陆擎深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林特助刚发来的加密消息:【镜宫的资金今天下午开始大额转移。激进派正在筹资,预计两周内完成对沈明琅的全面注资。】 他说:“沈明琅在董事会上的任何失败,镜宫都会替他兜底。今天这场仗,只是开幕。”

与此同时,阿青的加密追踪程序跳出一个新的节点,镜宫的资金迁移路径与某条早就被标记过的信托完全重合——那个叫Lancy的信托,仍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稳步运行。她把分析结果发给了沈砚,附了一句备注:【Lancy账户持有人名下的密钥如果还没失效,M应该可以再拿到一份和他同等级的资产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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