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团圆

从顾家老宅回来的当天晚上,沈砚把那封两位母亲合写的信放在茶几上,和怀表、玉佩、婚戒、铜钥匙排成一行。陆擎深从厨房端出两杯茶,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行物件。

“你记不记得在老宅地下密室里,你问过我一句话,”陆擎深拿起那只旧怀表,弹开表盖,内侧的小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暖黄,“你问如果林阅深交出来的东西会牵连到我母亲,我会怎么做。”

“记得。你说不管结果是什么,你不会替他隐瞒。”

“现在结果都清楚了。你母亲和我母亲,她们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外人。顾兰因的嫁妆分了两份,一份在明,给了兰衣做添妆。一份在暗,埋在她们小时候躲大人的石榴树下。她们把最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了彼此。”陆擎深将怀表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推到沈砚面前,“这只怀表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放在你这里。”

沈砚低头看着那只怀表。表盖开着,内侧的小像在灯光下温柔地注视着他。他将怀表合上,放在内侧口袋,和那块顾家族徽玉佩放在一起。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陆擎深的手背。

“合约已经过期了。”

陆擎深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抽开,也没有反握,只是翻过手将沈砚的手轻轻扣住,指节交叠,掌心贴着掌背。

“那就续签。没有条款,没有期限。同生死,共进退。”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周末,沈砚和陆擎深在老宅院子里办了一场小小的家宴。没有请太多人——周婉、沈念衣、阿青、顾屿、孟怀安、林特助,还有从云州赶来的林芳洲。苏珩也被请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中山装,还是那副清瘦从容的模样。沈念衣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支玉簪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就说出了玉簪上那道金缮修复的出处。

“当时兰衣的玉簪摔断成了两截,兰因自己用金缮修了三次才修好。她修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林阅深在旁边递工具,递了三次她就烦了,说你能不能一次拿齐。”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沈砚靠在石榴树干上,看着沈念衣坐在周婉和林芳洲中间,给她们翻看顾慎言留下的那本相册。陆擎深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阿青从桂花树苗旁直起腰,手里捏着一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铁盒。

“零哥,这棵桂花树苗下面也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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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接过铁盒。盒子锈迹斑斑,大小和之前在桂花树下挖出的那只差不多。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着的老照片,全是苏谨之和顾兰衣的合照,有在新婚时拍的,有抱着满月的沈砚在石榴树前拍的,每一张背面都有苏谨之用铅笔写的简短注记。照片最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纸,字迹是苏谨之的。

砚儿、念衣:写这封信的时候,念衣还没出生。我坐在云州的旧公寓里,窗外下着大雪。你妈妈刚织完一件小毛衣,是给念衣的。她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念衣,如果是男孩就叫念砚。念是思念,衣是顾兰衣,砚是谨之留给砚儿的字。后来念衣出生了,周婉托人捎来消息,说她长得很像你妈妈。我没能回去看她。今天我把这盒照片埋在老宅桂花树下,等你们长大了自己来挖。我和你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生下了你们,而是你们会替我们照顾好彼此。父 谨之。

沈念衣接过信纸看完,将信纸叠好压在相册最后一页。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苗前,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树苗顶端的嫩叶。周婉和林芳洲并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这群年轻人。孟怀安坐在石榴树下的藤椅上,膝头摊着那份镜宫内部报告的副本,最后一页林阅深用铅笔写的那行字还在——“阅深知我,我不知阅深。愿后之览者,以吾为鉴。”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小字:已知。怀安代复。

顾屿从车上搬下来一只木箱,是顾家酒窖储藏室里那只石榴纹木箱。他把它放在正厅供桌上。沈砚将母亲的添妆单、手稿、照片和父亲的信放了进去,陆擎深将母亲的怀表放在木箱最上层,沈念衣把那支玉簪用软布重新包好放进木箱。她伸手摸了摸木箱盖上雕着的缠枝石榴纹,轻声说了句:“石榴是团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散了之后,院子里只剩沈砚和陆擎深两个人。老宅的石榴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空空的,但旁边那棵桂花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远处巷口的路灯依旧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路上,和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从三十七号院密室回来时一模一样。

沈砚在石阶上坐下来,陆擎深坐在他旁边。许久之后,沈砚将头微微侧过,靠上陆擎深的肩膀。头顶的石榴枝和桂花叶在夜风里轻轻交叠,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下周云州旧仓库那边还有几件父亲留的东西要整理。你跟我一起去。”

“好。”

“然后回来——去民政局。”

陆擎深低下头。片刻后,他伸出手,把沈砚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膝上。

“这次算不算真正的在一起?”

沈砚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月光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推开任何人的手。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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