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父母安处

阿青的高光谱扫描结果在周日凌晨传进了沈砚的加密邮箱。扫描图显示,石室暗格底部那行刻痕的深度和笔画走向,与苏谨之留在妆奁夹层里的铅笔字完全一致。刻痕只有六个字——“谨之、兰衣,同葬于此”。没有坐标,没有方位,但刻痕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弧形凹槽,形状和沈砚那块顾家族徽玉佩的背面轮廓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刻痕,”阿青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里传来,“凹槽的深度和玉佩的厚度完全匹配,你把玉佩按进去,应该会触发什么。”

沈砚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陆擎深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扫描图,沉默了片刻。

“石室西墙暗格是你母亲放文件的地方。她在暗格底部刻下这行字,说明她知道苏谨之和兰衣的下葬地点,并把坐标藏在了暗格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天亮后,陆擎深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后备箱里装了两把折叠铲、两只防水手电、一卷尼龙绳和一只工具箱。沈砚将那块顾家族徽玉佩从内侧口袋取出来挂在脖子上。车子沿着盘山路往山谷深处开,晨雾还没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山间的雾气染成淡金色。石室门口,藤蔓被上次砍断的地方已经凝了一层透明的树脂,门楣上的顾家族徽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沈砚将玉佩按进门缝的锁孔,石门缓缓开启。

手电的光束扫过西墙暗格。沈砚蹲下身,将玉佩翻到背面,对准刻痕下方的弧形凹槽缓缓压下去。暗格底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和三十七号院密室机关启动时的声音完全一致。紧接着,石室正中央供桌下方,一块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入口。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凿得平整光滑,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一股干燥而干净的沉香气味,和石室里点铜灯时散发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陆擎深率先走下石阶。沈砚跟在后面,手电光束照亮了石阶尽头——一间更小的石室,四壁凿得极平整,地面铺着青砖,正中并排摆放着两只石棺。石棺表面打磨光滑,棺盖上刻着两行字。左边的棺盖上刻着:“苏谨之,地质工程师。生于一九六三年,卒于一九九九年。”右边的棺盖上刻着:“顾兰衣,生于一九六五年,卒于一九九九年。”两行字的下方,共同刻着一行小字——“砚儿、念衣之父母。”

沈砚站在石棺前,手电筒的光定在父母的碑文上。他前世在监狱里查了三年,连父母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找到。重生后从老宅密室查起,从镜宫的账本、林阅深的遗言、苏珩的信件、顾慎言的供词里,一点一点拼出了他们的轮廓。直到今天,他终于站在他们面前。

“爸,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找到念衣了。她现在住在我安排的公寓里,就在她出生后第三天妈写的那封信上说的地址。念衣长得很像妈妈。你们留给她的玉簪在我这里,下次带她一起来。”他把那枚金戒指从细链上取下来,将刻着“谨之”的那只放在父亲棺盖上,将刻着“兰衣”的那只放在母亲棺盖上。

陆擎深将怀表取出来,弹开表盖,内侧的小像对着两具石棺。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母亲顾兰因写给自己的信。他展开信纸,轻声念道:“兰因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说兰衣,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所以你是我的孩子,砚儿也是她的。”念完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对着石棺微微鞠了一躬。

“苏伯父,兰衣阿姨。我母亲生前最后几年一直病着,但每天都在书房里写信。信是写给兰衣的,虽然寄不出去。她说等她好了,要带我去云州看你们。后来她没等到,今天我替她来了。”

沈砚从石棺旁站起来,将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两人站在石室里沉默了许久。然后沈砚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棺盖上的灰尘,将父母的婚戒——刻着“谨之、兰衣”的那对金戒指——轻轻放在两只石棺中间,戒面朝上。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们合葬在这里是林阅深安排的。”沈砚说,“顾家旧祠是顾家的起点,也是镜宫的终点。他把苏谨之和顾兰衣葬在顾家最古老的祠堂地下,用的是顾家嫡系才有的葬制。林阅深一辈子没有正式道过歉,但他把最后的答案放在了石棺旁边。”

石棺左侧放着一只旧式铁盒。沈砚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镜宫解散决议》原件,落款是林阅深的亲笔签名,日期是五年前——正是他开始定期向仁济医院私人医疗账户转账的那一年。决议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谨之兄”,信纸上的字迹是林阅深的。

谨之兄:当年我承诺过你,有朝一日镜宫解散,我会亲手把解散决议放在你的墓前。迟了这么多年,终于做到了。兰因走的时候,我答应她一件事——无论如何,要让她和兰衣葬在同一个地方。今天我把你们合葬在顾家旧祠地下,这里是顾家的起点,也是镜宫的终点。吾灯已熄。阅深。

沈砚将信纸放回铁盒,盖上盒盖,然后站起来走到石室入口处。他将玉佩按进门口的机关凹槽,石门缓缓关闭。走出山谷时,晨雾已经散尽。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

“念衣下周来京州。我带她来这里。之后顾慎言留在码头的那箱遗物,等念衣来了再一起整理。”

陆擎深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手机拨了苏珩的号码。苏珩接得很快,陆擎深说:“苏叔,石室地下找到了苏伯父和兰衣阿姨的合葬墓。林阅深把他们葬在顾家旧祠地下,用的是顾家嫡系的葬制。您如果方便——随时可以来。”

电话那头苏珩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缓慢,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几十年的担子:“谨之兄最后那封给我的信里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给兰衣找到一片能安心长眠的地方。林阅深替他找到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前阵子我在整理谨之兄遗留的勘探记录时发现,他对青云山这片区域的标注并未完成——他说这片山体里还有第二条通道,路径和石室的地下水线走势重叠,具体入口有待进一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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