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妙夫人:“温夫人严重了,阿瓷身体不适合该好好休养,是我来的不巧,如此我今日先回去照顾我那不省心的孽障,改日再来与温夫人吃茶。”

李似锦起身陪同妙夫人向外走去:“听夫人所言,公子是受伤了?”

妙夫人笑道:“这混不吝的也是倒霉,前些日子去寻兰少主,回程时马匹也不知怎地受了惊,直冲冲的撞下山去,也是运气好,命保住了,仅是伤了腿骨。”

她拍了拍李似锦的手:“我家那儿子平日里不着调了些,但受伤这些时日性子到是安稳了,先前还提起你家阿瓷,我想着二人也算是一同长大的,日后也不要生分了才是。”

妙夫人的话点到为止,李似锦眸底流露出一丝喜色,而后笑了起来:“是该如此,阿瓷平日里也总是夸赞妙公子风趣幽默。”

妙夫人上了马车,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用帕子擦拭着被李似锦碰过的手。

一旁的侍者轻声问道:“夫人可是不喜温家姑娘?”

妙夫人掀开车帘,李似锦笑着与她挥了挥手,妙夫人笑着颌首。

放下车帘,她沉下脸:“阿瓷是个好姑娘,这温家……”

妙家温家平日里鲜少交集,今日与这温家夫人闲聊两句,可真是开了眼界,堂堂世家夫人,既市侩又上不得台面,妇且如此,那温家主想来也不是个眼明心亮的。

“你说他们到底怎么养出阿瓷这般知事懂礼的丫头?真真是歹竹出好笋,祖坟冒青烟了。”

侍者试探问道:“那温姑娘……夫人如何打算?”

妙夫人摇了摇头:“妙家数代单传,我就听濯这么一个儿子,他没那脑子想些弯弯绕绕的,若是与温家结亲,怕是要被那夫妇俩扒皮喝血的。”

……

李似锦快步走到温如瓷的院落:“人呢,小畜生当真翅膀硬了,连我的人都敢打!”

她踢开温如瓷的房门,房中空荡,这时,有守卫护卫前来禀报:“夫人,姑娘说是去看望兰老夫人了,近几日都不回家中。”

李似锦气得甩手将桌面的瓷盏拂落,咬牙切齿:“她跑得倒是快!”

南郊,温家别庄——

与温府不同,别庄人烟稀少,偌大的庄子仅有一名管家和两名粗使婆子看守,三人将庄子打理的整洁,却也因房屋道路年久失修的缘故多了几分荒凉。

温如瓷下了马车,给管事的看了眼温府令牌,被带到一个看起来稍好些的厢房中安置。

温如瓷也许多年未曾来过别庄了,记忆中的别庄还是如世外桃源般,栽种满园子灵植与药草,还有许多美观的花草树木,池鱼景观。

“自先家主离世,家主便不曾来过这景山别庄了,拨给庄子的银钱也越来越少,发卖了许多药奴,剩余跟随先家主的旧人连赏银都未曾拿到,就被打发了出去。”

这景山别庄曾是温家老家主所居之处,也是昔年炼丹阁所在之处。

温如瓷:“我幼时来过此处,从前听祖父说起过药植园中许多灵植都是天南海北收集来的,成活十分不易,那些灵植可是被父亲移栽了?”

老管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家主打发了擅长养护灵植的旧人与药奴,自己却不擅此道,可惜了那些灵植,没挺过先家主离开的第二年。”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她抬眸看着这沧芜荒凉的景山别庄,祖父曾说过,那些珍稀灵植是温家的根,若有一日温家枝叶凋零,那些灵植就是让温家起死回生的希望。

原是注定了的,此刻的温家就像被虫蛀空的朽木,根都没了,衰亡也是迟早的。

温如瓷收回视线,她那两位双亲从不让她有关于家中丹道的任何,从前他们跟她说,是因她蠢笨,多年未曾筑基。

后来她知道云肌丹会损伤灵骨灵根,也就明白,她在他们眼里是迟早被卖出去的工具,不让她接触丹道,是防着她呢。

温如瓷给了老管家一些银钱:“老管家,你们三人多年看管祖父的居所辛苦了,我在此暂住几日,这些钱您拿着,就作我的宿食费。”

老管家连忙躬身:“您是主子唯一的孙女,这庄子本就是您的,老奴哪里又颜面收小主子的钱。”

温如瓷无奈地看向红湘,红湘接过银钱塞给三人:“姑娘既是小主子,那小主子赏得银钱,哪有拒绝的道理。”

温如瓷见三人收下才宽了心,这三人年老,形容枯瘦衣衫褴褛,就连他们自己的生活怕是都要维持不下去了,她哪里好意思让他们白伺候着。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你祖父就你一个孙女吗?”

温如瓷回到房中坐下:“是,也不是。祖父有两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还有一个叔父,据说貌若谪仙天资也极高,可惜正处盛年时去了域外的万古长林采药,而后殒身了,留有一遗孤也是女儿,后也病死了。”

“老管家的意思应是,祖父就我一个在世的孙女了吧。”

系统感慨:“确实可惜,否则你那天资愚笨的爹根本坐不上家主之位,温家更不会连独门炼丹技法都丢失了。”

温如瓷歪了歪头:“怎么感觉你对温家的炼丹技法挺关心的?”

系统:“……害,我这不是想着,若你有足以傍身的本事,等女配剧情结束,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温如瓷垂下眼眸,也开始思索起来,等她拥有新身份,再无家族与兰芝珩护着,的确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夜间,老嬷嬷将做好的膳食给温如瓷端来。

都是些家常小炒,比不上温家菜肴丰富,看起来却极有食欲。

温如瓷不免多食了些,直到感觉胃已经装不下了,这才停筷。

红湘弯起唇:“姑娘很久不曾这般有胃口了。”

李婆子欣慰地笑了起来:“多吃些好,姑娘身子骨清瘦,多吃些有力气。”

温如瓷看向李婆子,眸底闪过一抹茫然:“嬷嬷,我总觉你的手艺,十分熟悉。”

与百草糕一样,时常吃才有的熟悉感。

李婆子垂下头,恭谨道:“老妇一辈子在庄子里备膳,许是姑娘从前到别庄来,曾尝过老妇的手艺。”

温如瓷点了点头,而后弯起唇,又命红湘赏了银钱给李婆子:“嬷嬷若不收,我只能让人去外头买膳食了。”

李婆子这才接过银钱,躬身道:“小主子好生休息,老奴先告退。”

温如瓷看着她的背影:“祖父身边的人,果然比温家的嬷嬷知礼恭良多了。”

红湘将房门关严:“先家主在世时,温家可是仙都世家中数一数二的家族呢。”

温如瓷撑着下巴:“你说祖父那样厉害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那般……”

“好竹出歹笋。”

夜风啸肃,阴云遮住月影,边城南渊境被称为奉天第一险境,高山陡耸入云,悬崖峭壁边怪石嶙峋,山间异兽繁多,稍用灵力便可将凶兽引来。

赶了一日的路,众人皆疲惫不堪,墨回下令休整,而后走向崖边的雪色身影。

“少主,属下想不通,女君要寻那绝域雪芝入药,神庭中有能力者何其多,凭何非要少主亲自寻药?”

少主还伤着,手下事务不知多少,又是调查云家被屠,又是寻药……

兰芝珩收回视线:“绝域雪芝自不是她的目的。”

墨回:“少主的意思是女君故意将少主调离仙都?那少主怎么还……”

青年冷嗤一声:“我若不走这一遭,如何能知晓支开我的人到底有何目的?”

一日后——

温如瓷正坐在房中看温家先家主留下的丹籍,越看越入迷,眼睛发酸时已是夜半三更。

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歇息,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未刻意放轻,反而凌乱焦急,没一会,隔壁空房的房门被打开,随后便是噼里啪啦一顿声响。

温如瓷汗毛竖起,心中后悔在来此处之后让兰家的暗卫先行回去了,她踮起脚尖,抱紧立在门边的花瓶,悄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温如瓷躲在隔壁厢房的门外,双手举着青瓷花瓶,她方才仔细辩别了一番,按脚步声来说贼人应是独身一人,她这才敢出来。

别庄中三个老人还有红湘皆没有还手之力,若这贼人谋财不成又想害命,她不先动手就是在等死。

过了片刻,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

“吱呀…”

“哐当!”

那身影向后一躲,花瓶砸到地面上,温如瓷眸底闪过慌乱,转身就想跑。

“阿瓷?”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如瓷脚步顿住,难以置信看向“贼人”:“兄长?”

温如行颌首,身上背着行囊:“你怎么在此处?”

温如瓷将温如行拉到房中,她看向温如行,他身上衣摆有些脏污,发丝凌乱,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我听母亲说你去边城投营了,父亲气坏了,还说要将你逐出家门呢,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根本没去边城?”温如瓷给温如行到了杯水。

近年来域外邪修始终不安生,边城的奉天军护使不仅要抵抗域外越境邪修,还要防备着妖魔两族的频频凶扰,温如行自小就修习剑道,温如瓷从没想到他修剑术,是要前往那形势诡谲的边城军护营。

“此次是我私自回仙都。”

温如瓷瞪大双眸:“你,你是说,你已经入了边城军护,却又私自回来了?”

军籍加身又私自离开可是重罪!

温如行颌首,薄唇轻抿:“等我将她接走,自会回到边城受罚。”

温如行口中的“她”,令温如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接云织雪离开?”

温如行不知温如瓷为何会猜出他要带走之人是云织雪,他颌首,并未隐瞒:

“军中同僚有仙都之人,云家遭难的消息我已经知晓了,回程的路上又隐有听闻她尚存于世,在梵南寺养伤。她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将她带走。”

温如瓷上前一步,死死拉着他袖口:“不,你不能去。”

她不知怎么拦住温如行,只能颤声道:“父亲母亲绝不会让你掺合进此事。”

温如行眉眼冷了下来:“阿瓷,你生性怯懦我不怪你,你害怕家中责备,只当做今日不曾见到我就好。”

温如瓷指尖收紧:“你觉我是怕家中责怪才不让你去?”

温如瓷见她还不放手,缓缓掰开她的手指:

“我们二人幼时就结识,我曾以为我讨厌她张扬又不安生的性子,可后来才知,我就是喜欢像她那般的女子,坚韧,勇敢,活得肆意,今日若我身陷囹圄,哪怕她只身一人,也会杀进敌海救我性命。”

“她曾与我表明过心意,可我因自卑懦弱,没有回应她,我总想着若有一日我能自己顶起一片天地,不靠家族时,才配得上她,我去找她,她会跟我走的。”

听到温如行说出云织雪与他表明心意时,惶恐与不安袭卷而来,书中她不曾来到别庄,更不知晓温如行去没去找女主,可有关于她的后续剧情,并没有看到兄长出现。

现在想想,兄长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可为何温家与她断绝关系时,兄长不在,她被凶徒掳到凡间,兄长也曾不出现。

就像温如行相信云织雪会孤身救他于危难,她也确定,哪怕她犯了错,依照兄长的品行,也不会置她于不顾,亲眼看着她没有体面的死去!

温如瓷再次拽住温如行的袖口,泪珠滚落下来:“兄长,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温如行没想到向来善解人意乖顺懂事的温如瓷,竟在此要紧关头拎不清了,他以为是温家夫妇在家中说了云家什么,导致温如瓷也阻拦他。

“阿瓷,我平日里就说过,父亲母亲的话,并不一定是对的。”

温如瓷抱住他,双手紧紧叩在他腰间,抽泣着:“兄长,我错了,你就当我错了吧,你别去!”

温如行不想伤她,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到底为何不让我救阿云!”

温如瓷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有系统在,她无法说出实情,一想到温如行很可能因为救女主再也回不来了,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吼道:“她是狐狸精,她勾引芝珩哥哥,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胡说八道,阿云早就见过兰少主,若是真喜欢他,以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何至于等到现在!阿瓷,你怎可随意编排她!”温如行满眼失望。

“不,她就是勾引了芝珩哥哥,他们二人还共处一室一整夜,我要她死,兄长,求求你,你不要去救她!”温如瓷哭着道。

温如行此刻是真得动了怒,他猛地将温如瓷推倒在地,背着行囊大步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施了个术法,将门窗下了禁足禁制。

温如瓷推不开门窗,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她用力将桌子上的茶壶杯碟拂落在地,而后缓缓蹲下身。

“宿主…”

温如瓷握紧瓷片,半响后,情绪似乎稳定下来。

她哑声问道:“兄长他……”

“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若寻到梵南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云织雪被颂安公主的人带走,可剧情中,云织雪还是被带走了。

系统沉默,温如瓷:“我都被困在这里了,别庄中皆是不会法术的凡人,如何能破开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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