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如瓷就这么与他对视着,连说词都忘了。

“出去。”

温如瓷喉间发紧,抑制着想要拔腿就走的强烈自尊心,她抬手扯了扯兰芝珩的衣袖:“兄长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想给你喂药,我在担心你的伤势。”

“墨回。”兰芝珩起身靠在床榻上,眸底的霜寒之色始终未消。

墨回翻窗而入,先是看了看床榻上的冷脸青年,又看向红着眼睛的温如瓷,硬着头皮道:

“阿瓷姑娘,少主今日心情不悦,您还是先回吧。”

少女轻轻啜泣了两声:“兄长不要生阿瓷的气,阿瓷真得没有想要轻薄兄长之意的。”

她三步一回头向殿外走去。

墨回垂下头,少女模样实在可怜,若不是昨夜亲眼看到她对着少主又亲又咬,他就信了。

少主也是……

昨夜分明是放任了的,今夜又何故吓阿瓷姑娘,将人家都惹哭了,自己也不见得好受。

“你也出去。”

兰芝珩下颌紧绷,按在床榻边缘的指节泛白。

先前是他对她太过纵容,他并非她的良人,就不该给她留有丝毫念想。

温如瓷回到房中,许久未动。

“宿主,别难过了。”

温如瓷饮了口茶,牵起唇角:“我不难过,你日日在我耳边念叨男主不是我的,我都听得起了耳茧了,我才不难过呢。”

她趴在桌面上,重复了一遍:“我才不难过呢。”

半响后,温如瓷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行李。

系统:“宿主,你要离家出走?”

温如瓷将自己的衣裙叠好收尽储物袋:“明日我要去送兄长啊,现在男主已经厌恶我了,到时回梵南寺肯定不愿意带着我,我索性就先去梵南寺住下。”

兄长走了,云姐姐又是一个人,肯定很难过。

而且她有些受不得兰芝珩凶巴巴的目光。

只有一点点难受。

温如瓷将东西收拾好,回到床榻上躺下。

“你说我回到梵南寺得幸灾乐祸女主?”

系统:“没错。”

温如瓷茫然:“可前些日子受尽折磨的是我而非女主,我连自己也要笑话吗?”

系统:“……确实,没…逻…这段跳过………”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温如瓷看向踏入殿中的青年,随着香气袭入鼻间,温如瓷抓起背后的枕头向那人扔去。

雪辞接住枕头:“多日不见,怎么又生分了。”

温如瓷又拿起一个长枕向他扔去:“你无耻!”

行事过后竟将她留在偏殿,害得她险些在兰芝珩面前露了馅。

青年身形一闪,将温如瓷拦腰抱起,他轻嗅着少女的颈窝:“我吃味了。”

“你那夜分明说更喜欢我,为何趁他熟睡偷偷亲他?”

他当然知晓兰芝珩并非熟睡,而是放任她用嘴渡药,可他并不打算告诉温如瓷。

就让她误会那人半分不喜她才好。

伤心,难过,误解,这种情绪越多,她对那人的感情消失的越快。

她注定只属于他。

温如瓷推攘着他:“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这么坏,看我出糗你心里舒坦是不是?”

雪辞向床榻上一仰,温如瓷惊呼一声,而后抱紧他脖颈,倒在胸膛上。

“我不是说了,我吃味了。”

分明是他将她伺候的舒服,她梦中却唤另一人的名字,他就是嫉妒,嫉妒的想杀了他。

温如瓷蹙眉瞪着雪辞。

雪辞勾起唇,翻身将温如瓷压在身下:“你这样的神情,好似将我当做不讨喜的外室一般。”

温如瓷一哽,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她每每和雪辞做亲密之事时,也总是有种背着丈夫偷情的心虚感。

莫名其妙。

她感觉颈间一凉,抬手摸到是何物时,脸上浮现愠怒之色。

他竟将猫狗带得铃铛颈环带在她颈间。

温如瓷抬手想要扯下,被青年含住指尖,他的唇沿着她指尖吻到掌心,他舔了舔她掌心,眼波流转,近乎蛊惑般地:

“他竟敢凶你,不想对着这张脸报复回来吗?”

他总是能精准戳破连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

温如瓷眸底闪过微妙的神色,染着怒意的表情有些松动:“怎,怎么报复?”

颈间的金铃颈环被解开,塞入她手中。

样貌昳丽的青年躺在床榻上看着她,仰起下颌,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划动了下,幽深的眸子里蔓延出勾人心魄的欲色。

“我扮作他,给你当狗?”

作者有话说:白兰:假装睡着,偷偷奖励自己。

黑兰:假扮自己,偷偷奖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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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瓷原以为背着兰芝珩和另一个他翻云覆雨行浪-荡之事, 已是最最道德败坏的小人行径,可不曾想,另一个兰芝珩, 花样极多。

当她的狗。

此种自污之言他到底如何说得出口…

“咔哧。”

颈环的卡扣被她合于青年脖颈上,因喉结滚动,金铃发出微小的脆响。

温如瓷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眸中的青色幽潭褪去,如日照澄湖, 干净清澈。

他扮作另一人的神情,无需开口, 只静静看着温如瓷, 少女便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睫尾阴影处因羞耻泛出浓郁的粉晕来。

雪辞忍着胸口下的郁郁难平,舌尖尝到一点腥甜, 才意识到自己将腔壁咬破了。

一声自嘲险些脱口而出, 他耐下性子,学着那人,将唇边的讽笑变作清浅的弧度。

从前他只想得到她的身体, 自是能由着本性胡来。

可现在他想得到更多, 想让她彻底丢弃兰芝珩, 需得多些耐心。

自古以来没有什么比求而不得还值得一个人念念不忘, 他兰芝珩故作清高,他便偏要让她玩腻了“兰芝珩”。

青年那双琥珀色眼眸如光影下的琉璃,他唇角轻抿, 避开温如瓷的视线, 克制,又惑人。

“阿瓷,给我。”

温如瓷怔在原地, 鼻间充斥的雪松气息,与在偏殿时他眉目冷淡赶她出去时并无二致,她心中知晓眼前之人是雪辞,可压抑在心底的委屈还是随着另一人的气息与神态尽数迸发。

他以为她想做那轻薄冒犯他的恶毒女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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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她当真没皮没脸被拒绝了仍非他不可吗?

他凭何在凶赶她后,又巴巴前来命令她“给他。”

“兰芝珩,你求我。”

温如瓷伸手扯住青年颈间的金铃,凶巴巴瞪向他。

雪辞看她对“兰芝珩”这般黑脸,心中高兴得要死,他轻咳一声:“阿瓷想要兄长如何求你?”

他话音刚落,被少女轻轻扇了下脸颊。

“不许自称兄长!”

雪辞舌尖顶了顶唇角,又不太高兴了,她那夜扇他时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凭何对待兰芝珩就只是轻轻一个耳光。

他偏要说。

“阿瓷,何故打我?”

此刻的雪辞与那日荒唐过后刚苏醒的兰芝珩简直如出一辙。

温如瓷代入的更深了,指尖发抖,脑海里不断想起他那夜拒绝她,他说只把她当妹妹。

她抬手重重拍在“兰芝珩”的脸颊上“啪”地一声。

雪辞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爽了,兰芝珩就该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对待。

他揽住温如瓷的腰身,二人身位调转,他双膝分别跪在温如瓷小腿腿外侧,温如瓷茫然地看着他,青年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眉目霜雪的神态。

“你……”

片刻后,她轻咬住唇,指尖瑟缩了下,下意识按在青年发间的白玉冠上。

裙摆下,金铃的清脆响声压过了更加令人脸红的声音,划过肌肤时冰凉晃动的触感令温如瓷脊背发麻,一阵颤栗。

烛影摇曳,风雪斋主殿被覆上一层隔绝声音的结界,殿外落雪疾风,殿内金铃作响。

次日——

温如瓷被系统叫醒。

“宿主,都日上三杆了,你再不起榻就赶不上送你兄长了!”

少女摇摇晃晃踏下床榻,脚步有些虚浮。

“宿主,你是不是睡觉姿势不对啊,怎么像是做了一宿……”

系统话还未说完,正漱口的温如瓷呛咳了几声:“虎狼之言!”

“劳力一样……?”系统懵然的闭上嘴,什么啊……怎么就虎狼之言了。

温如瓷梳洗好,将储物袋系于腰间,就快步走了出去。

长乐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少女耳垂下一块红色印子上,衣袖下的指尖收紧,脸色僵硬一瞬:“阿瓷姑娘有何吩咐?”

温如瓷轻声道:“长乐,麻烦你帮我备一架马车,我要去城南。”

长乐颌首:“姑娘稍等。”

她说完,目光又划过温如瓷微微红肿的双目,眉眼黯淡地向外走去。

温如瓷看了看紧闭着房门的偏殿,刚迈出的脚步又收回。

他已经开始厌恶她了,她还是不上前讨嫌了吧。

说不定得知她先行离开,他也会松一口气呢。

偏殿中,墨回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阿瓷姑娘这是去何处了,回家了吗?怎么也不来与少主知会一声…”

他回头看向坐于案前的青年,他看起来似是全然不关注温如瓷一般,手中毛笔却迟迟未动,墨渍顺着笔尖滴落晕染在宣纸上。

墨回闭上嘴。

他当真不知少主怎么想的,少主心思最是通明,没道理连自己都察觉出他对阿瓷姑娘超乎兄妹的感情,他却还浑然不知。

少主身居高位,若真对阿瓷姑娘有意,这世间根本无人敢阻拦。

他为何就不愿承认?

墨回苦恼地走出风雪斋,路上遇见满身臭气的离竹,离竹上前一把揽过墨回:“多日不见,想没想我?”

墨回险些呕了出来,他推开离竹:“你不是回家休沐了吗?怎么一声屎粪味?”

离竹得意地扬起下颌:“休沐?我可是少主最为得力的手下,近些日子我可是受命去做更重要的任务了。”

墨回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离竹将臭气熏天的手搭在墨回肩上,墨回忍着难闻凑近,而后听他小声道:“许是那日我助温姑娘救人,少主觉得我医术了得大有可为,命我去万兽园帮天阶灵兽朱火金乌接生去了。”

墨回面色复杂:“那你这一身粪味怎么来的?”

离竹闻了闻,没感觉自己多臭:“这你就不明白了,我去那万兽园后才发觉,那万兽园的驭兽修和管事实在不作为,整个万兽园就三个字“脏乱差”,那些灵兽的排泄物都要堆满了,那时我才知,接生不是目的,少主这是变着法的考验我呢,说不准是想提拔我。”

墨回:“所以你就从接生的变成铲屎的了?”

离竹咧唇笑:“万兽园的人被我教训一通,打死也不干活,我只能自己干了,我现在要去找少主复命,顺便将万兽园的乱象告知少主,等过了今日,兄弟你这首领之位说不准就是我的了。”

墨回:“……”

万兽园的管事石科那可是跟着少主尸山血海闯过来的,少主将他提拔成管事就是因其为人憨厚忠心又能干,石科不干活,那唯有一层解释。

少主不让。

他看着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的离竹,嘴角抽搐了下。

接生的确不是目的,目的就是让他去万兽园铲粪。

这家伙也不知怎么得罪少主了。

“听我的,你别去了,少主心情不好,你此去,说不准以后就在万兽园做事了。”

……

马车行至城南郊野,温如瓷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杏林前的二人。

她向二人小跑而去:“兄长,云姐姐!”

温如行和云织雪看到温如瓷真得如兰少主传信所言一样,没有受伤,也不见虚弱之兆,同时放下心来。

“阿瓷。”

“阿瓷姑娘…”

云织雪看着温如行迎上少女,站在原地未动,张了张嘴又闭上,垂下头,心中愧疚不已。

温如瓷刚想安慰她两句,耳边传来系统的提醒:“你要对女主坏一些,不可以笑,更不可以安慰她。”

“阿瓷,你没事太好了,到底有没有受伤?”温如行担忧问道。

温如瓷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没事的。”

少女说完,看向云织雪,云织雪走到她面前:“阿瓷,对不起,都是因我你才会……”

她话还没说完,被少女冷声打断:“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那夜不过是有东西落在梵南寺了,才不是为了救你。”

温如瓷扬起下颌:“我最讨厌你了,怎么可能替你去送死。”

温如行和云织雪对视一眼,一个满眼无奈,一个愧意更甚。

云织雪上前一步抱住颐指气使的少女,阿瓷怎么会这么善良,不仅两次相救于她,眼下还怕她愧疚,故意说出这番难听之言减轻她心中的负担。

温如瓷身形一僵,茫然地被云织雪抱住,察觉到云织雪哭了,她有些心软。

又想到自己的人设,她冷哼一声:

“你可真讨厌,只许抱这一次,下次不许了!”

云织雪心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般,她的亲人都不在了,如今这世间,能让她感觉到久违的亲人间温暖的,只有面前这嘴硬心软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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