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湘得令离开后,温如瓷又让安术通知程管事他们,带人去守好别庄的入口。

过了一个时辰,外出探情况的护卫带着伤回来:“阿瓷姑娘,城中乱起来了,死尸与活人都有被操控的迹象,死伤了不少百姓。”

护卫沉声道:“阿瓷姑娘,近日我等会牢牢守住别庄,您万不能出去,属下等会会给少主传信,待少主回来,一切都会安稳下来的。”

“可边城,也有血傀作乱…”

少女的话令护卫脸色一变,变得更为凝重。

是啊,边城之外是妖邪,若边城关口守不住,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灾殃。

仙都起码还盘踞着许多世家,还有神庭坐镇,可边城如今只能靠少主。

可阿瓷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

“边城险阻,还是莫要让他分神才好。”

温如瓷说完,转身回了炼丹阁,她静静注视着丹炉许久,而后起身。

系统见她脸色不对,赶忙开口:“宿主,你要做什么?”

“做件行善积德的大事。”

炼制血蛊的解药需要整整四十九个时辰,近半月,但若以血祭丹,可以成倍缩短时间。

这是温如瓷在研究所有关于血蛊的古籍时看到的。

系统:“以血祭丹,这不是邪修的法子吗!”

温如瓷不以为意:“剧情都快走完了,只要我走完剧情,你就可以给我换个新身体,眼下我快些炼制出血蛊解药,说不定还能救下不少人呢。”

“我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没有。”

温如瓷说着,嘴唇有些颤抖。

“这世上每天死这么多人,你还能一一救得过来吗?”系统不理解。

“我看不到的,自是没法救,可眼下灾祸临头,离我这么近,我又恰好有法子救,为何不救?”

“他们跟你没关系,你何必多管闲事!”

“可兄长身上的多数伤疤,都是为了跟他没关系之人。”

她自幼就伴在他身侧,鲜少看见他受伤,本以为是他本领大,屡战屡胜从不受伤,后来到梵南寺以后才后知后觉,他并非没有受过伤。

每一次远行归来,或长或短不露面的时间,都是他养伤的时日,没让她看到而已。

“我觉着这样保护他人的兄长厉害极了,为何到我这,你却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拿着匕首,划破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灵力涌至炼丹炉。

“能救人,不该值得称赞吗?”

“系统,别不说话,你快些夸一夸我,我有点痛。”

系统沉默半响:

“你天生就不是做恶毒女配的料。”

怎么教,也教不坏的。

温家夫妇是,它亦是。

月落日升,天晴风暖。

温如瓷将丹炉中炼制好的丹丸装入瓷瓶中,她心中有些紧张,双手合十祈祷:“一定有用,一定有用。”

她先将解毒丸给昏迷的颂安服下,在她睁眼之时,快速将半颗血蛊解药塞入她口中。

颂安灰白的脸像是定格了一般,而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一只通身赤红的六足虫从颂安眼角爬出来,接触到空气那一瞬,虫身一僵,化为飞烟。

温如瓷激动地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系统,你看到了吗!”

“成了,我炼出解药了!”

其实血蛊解药本就不是特别难炼,最难的是解药的材料,早已消失于世间的凤翎羽,如今谈及血蛊人人色变的原因也在此。

温如瓷这般紧张,也是生怕出现任何差错,好不容易得到的凤翎羽就白费了。

“宿主,你打算如何发放解药?又如何解释凤翎羽的出现,你可千万不能泄漏系统的存在啊……”

温如瓷点头:“你放心吧,我不解释。”

妙听濯的祖父是音修大宗师,妙老宗师拿到此物,也无需发放,今夜只需将其辅以音愈之法将灵气铺遍仙都,城中百姓身上的血蛊自也就解除了。

她将解药包好,向包裹中塞了封信,她正准备挑选一名修为高强的护卫,让其将包裹放到妙老宗师的住处。

见离竹风尘仆仆赶来,离着老远就向她挥手:“阿瓷姑娘!离竹来保护你了!”

温如瓷眼睛一亮,离竹与墨回都是兰芝珩身边一顶一的高手,离竹看起来是所有护卫中最好糊弄的一个,正合适去送解药。

她快步迎了上去:“离竹,太好了,你休沐回来了。”

离竹脚步一顿,有些茫然,他没休沐啊……

温如瓷将包裹递给离竹:“这包裹是我捡来的,你能不能帮我送到妙家妙老宗师的居处?”

离竹察觉少女见他时眼睛亮亮的,身形又挺直了些,他就知道,有能力之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亮。

“姑娘放心,属下定将此物送到。”

离竹转身,被温如瓷叫住:“这东西不知是何人的,信上只道是妙老宗师的名字,眼下局势动荡,毕竟是捡来的,你去送之时莫要被发现了,免得给我们招来祸端。”

“若真被发现了,你就说是你从街上捡来的,见信封上落款是妙老宗师就给他送去了,千万莫要提我。”

离竹颌首:“我记下了,姑娘放心。”

他虽觉既是捡来的没必要遮遮掩掩,但一个拥有良好专业素养的暗卫,是不会对命令产生不该有的疑惑的。

万兽园的管事太难做了,此次是他极有眼力,见情形不对赶紧过来保护阿瓷姑娘,他还要求求阿瓷姑娘帮他在少主面前说好话呢,她的事,他一定办妥。

温如瓷目送离竹离开,松了心神,身子一歪。

“姑娘…”

“小主子!”

……

妙家,妙乘风带着妙家弟子除了一夜的血傀,刚回到居处,见门口挂着一个包裹。

他打开包裹,展开信件。

看了半响后,眸色犹疑不定。

“去,命人寻古阁主。”



古药医神色不掩震惊:“妙老宗师,您这血蛊解药,到底从何而来?”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凤凰早就灭绝了,凤翎羽怎么还会出现在世上……”

妙乘风被他转得心烦:“古阁主,此解药可作真?”

古药医:“真!真真真!”

妙乘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信上的言语。

“古阁主莫要再探究凤翎羽从何而来了,将此物送来的是个名为“系统”的世外高人,凤翎羽是他家祖上传下的,代代以灵力保存,人家游历到仙都,不忍见众生受苦,这才出手相助。”

古药医:“系统此人当真在世活佛,菩萨心肠,就是这名字……好生奇怪。”

“确是高人,将老夫想的也过于高深了些,老夫是天虚境,不是神仙,将这丹药融入灵力倒是不难,可如何能做到以音愈之法铺遍整个仙都?”

他沉思许久,命人集结妙家所有修习音愈之法的修士。

他一人不行,就多来几个,这血蛊解药在世难寻,定要发挥最大效用。

夜幕降临,百余名妙家音修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前往仙都最高处,天山。

温如瓷睡了整日,从床榻上起身。

撤下守门的守卫后,独自离开了别庄。

她以血炼制丹药,是禁术,今日妙老宗师若不能成功将仙都境内的血蛊尽数消除,融了她血气的丹丸之息被血傀感知到,它们会循着她伤口的气息找到她。

温如瓷垂眸看着掌心伤口,若是能与雪辞一样,轻而易举将伤口愈合,她就不用离开别庄了。

爬山好累。

温如瓷呼吸有些急促,她大抵是失血过多,才会觉得比以往疲惫这么多。

她拿出补血丹塞了好几颗在口中。

回到梵南寺,温如瓷坐在静月轩中,烛火也不敢点燃。

“妙老宗师,你可得努力些。”

她本想着,今夜若真有血傀来找她,她就绕着梵南寺跑,反正她有灵力,跑到天亮,血傀退了,她就赶紧避出城去。

温如瓷长喘一口气,但她现在只是爬个山就没力气了,灵海也虚空。

明明已经服下了白嬷嬷的药汤,上次她给安术护法也是灵力耗损严重,转瞬就补回来了,可这次刚补回来前半个时辰还好好的,眼下又像是亏耗严重一般。

温如瓷抬步走到床榻上躺下,她要休息……

这般想着,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睡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她被屋外的声响惊醒。

她进来时,在院门口和房门处都放了铁桶,院门被推开,铁桶就会发出响声。

系统:“宿主,我害怕……”

温如瓷:“我也害怕……”

她说完,快步走到窗户旁,跳窗跑了出去。

她没有刻意隐藏声音,血傀被她的血引来,声音再小都没用。

还是跑比较靠谱。

温如瓷指尖微弱的灵力闪烁,她移动的速度加快。

血傀闻着味跟在她身后,她压根没有时间回头,好在梵南寺够大,也够绕,温如瓷又熟悉地形。

也好在身后那些血傀似乎没有颂安那么厉害,不会突然闪身到她面前,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温如瓷跑了一炷香,停下来喘口气。

“卧槽!”系统惊呼。

温如瓷扭头看去:“妙老宗师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来了这么多!”

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他们看起来都是死的?”

温如瓷一怔,难道她炼制的解药对死的没用?

可颂安……

她想到颂安那夜阻止住快要撞墙的马车。

糟了!

颂安有可能还活着。

“宿主你想什么呢?快跑啊啊啊啊……”

温如瓷回过神来赶紧继续跑,颂安活不活以后再说,她现在有点难活!

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可怕呀!

温如瓷根本没打算出去,梵南寺有些门庭很狭窄,能让那些血傀经过时放慢些,若是出去了,她连歇口气也不能了……

温如瓷在梵南寺一圈一圈溜血傀。

起码得溜了一个时辰,温如瓷力竭了。

腿也疼,肚子也疼,呼吸也疼。

脚下一块石头将温如瓷绊倒,她翻了几圈,掌心的伤口渗出血液,血傀更加躁动了,温如瓷扶住面前的殿门,想起身,失力地倒在地面上。

她用灵力挥出一道结界,微弱的屏障岌岌可危。

掌心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止不住的滴落在地面。

她趴在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好几次试图爬起,没有半分力气支撑。

……

天际乌云压城,神庭中脸覆面具的青年一步一步踏入天阁,奉天二十四境主手中灵力不断输送至结界,可随着青年愈来愈近,层层结界如同易碎瓷盏般崩裂,而身披斗篷的青年,甚至连手都未抬一下。

“你这妖邪,到底是何身份!”

在场二十四人中,多数都经历了五年前那场帝宫之变,而活下来的,皆是未曾逼迫当今女君给先主殉葬之人。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覆着穷奇面具的青年,将神庭杀得翻天覆地,有如炼狱。

这五年来,他从未现身,今夜出现在此,没有人会抱有侥幸心理。

婆娑境境主凤清洪沉思片刻,忽而收回手中灵力,叩伏在地:“女君千秋万代,凤某心无夙景,目无远见,今夜愿辞去神庭圣官之位,自此隐退于婆娑境再不现世,求女君恩典!”

“姓凤的,我等是护修界安宁的神庭圣尊,圣尊以仁正清浊之名伴君侧,正君心,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屈服于暴君的圣尊!”

“凤清洪!你真乃辜负圣尊之名,贪生怕死的小人!”

有几位境主怒声呵斥,还有不少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金銮云骄乘风而来,停在天阁之外,轿中传来女人似笑非笑的声音:

“凤境主可想清楚了?出了神庭的宫门,你再不是圣尊,此一归乡,永世不得离开婆娑境。”

凤清洪额头抵地,扬声道:“凤某已经想清楚,求女君成全!”

“凤境主,出来吧。”

凤清洪连忙爬起,路过身披斗篷的青年时半分不敢侧目,连滚带爬跑出天阁。

雪辞挑了挑眉,老狐狸。

云轿中的女子叹息一声:“诸位多是自奉天初代就高居天阁的承天命之人,只可惜,诸位久不入世,思想还停留在古时,五年前我感念诸位劳苦功高,给各位留有体面与尊位,可五年来,孤发觉天阁的存在,并非承天之泽,而是……强固阶级的体现。”

“孤想要的修界,是海清河宴百花齐放,而非强权为上,你们与孤理念不同,早些退位吧。”

众位境主没想到轿中之人竟能如此开诚布公平铺直叙。

“如今的修界,已是盛世!”

“天阁的存在就是制定修界规则,女君想改制,无非就是想将权柄牢牢握在你一人手中。”

“早知女君如此冥顽不灵,当年我等就不该拥你登位。”

“女君好大的口气,修界制度延续近万年未曾变过,你以为仅是除掉我等,就能得偿所愿?”

云轿中的池清旖笑了起来:“孤当然知晓想改变当今的格局难如登天,可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这第一步,就是天阁,腐朽不化的顽固沉疴,自诩高居世人,实则除了说几句没用的屁话,没有半分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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