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坐起身。

青年起身坐到她身侧:“阿瓷,你可以假装对兰芝珩好,但孩子的名字得我起。”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而后想起他能看到那日神庭里发生的事,她小声解释:“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没有怀孕。”

雪辞轻声道:“你怀了。”

温如瓷以为他不相信,她又解释:“真没有,白日是做戏,真没怀。”

雪辞匪夷所思地看向她,还未等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走出房门。

离竹站在偏阁外,看到青年面色凛然回来,茫然的挠了挠头。

少主何时出去的?

他还没开口,偏殿的门“砰!”地一声关严,碰了一鼻子灰。

他今日轮值站岗,也没打瞌睡啊!

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明,青年推开殿门,离竹茫然问道:“少主,您又要出去?”

兰芝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离竹。

离竹摸了摸鼻子:“属下就是见您一个时辰前刚回来,怕您歇息不好。”

“你是说,我一个时辰前,从外归来?”

离竹不知自家少主为何突然变了神色,他懵然点头:“对啊,您不是一个时辰前刚回来吗?”

青年转身向殿阁中走去,扔下一句“去请师尊。”

离竹不解地看着再次被合上的殿门,又进去了……

来来回回的,少主究竟有没有正事啊。

……

月落日升,朝阳刺目,温如瓷刚起榻,就被新来的女侍告知,太医院的孟太医已经过来复诊。

她茫然地看向面生的女侍:“长乐呢?”

那女侍恭敬道:“长乐姑娘今日告假回家了,说是家人病重。”

温如瓷点了点头,收拾一番后,她走出房门。

孟太医正在院中与兰芝珩聊些什么,见她已经起榻,便提步走进了主殿。

“温姑娘气色真不错。”

温如瓷面无表情,对于这个违背医德帮助温家夫妇说慌的御医,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她伸出手,孟太医给她诊脉。

这一次,他不止是把脉,灵息绕着温如瓷的腕间转了几圈,而后没入她脉络中。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他,他先是皱起眉,而后扫了眼她小腹处,脸色有些茫然。

许久后,他起身:“一切正常,温姑娘看着身体单薄,比寻常女子还要稳健许多。”

温如瓷扯了扯唇,这御医,装得还挺真,真能编瞎话。

温家夫妇一定给了不少吧。

孟太医行至院外,始终没有再开口,兰芝珩轻声问道:“老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孟太医将青年拉至无人处,眉头紧锁:“老朽在神庭给温姑娘诊脉时,仅是判断温姑娘是否有孕,虽未使用探搏之术查看腹中胎儿的生长状况,可当日观温姑娘小腹平平,也仅以为她腹中胎儿最多两月有余。”

“今日老朽对温姑娘运用了探测胎心生长的灵法,保守估算,腹中胎儿已有七月,可温姑娘的肚子……”

兰芝珩眉间紧拢:“老先生确定,她腹中的胎儿已有七月?”

这怎么可能……

“老夫的探博之术从未失手,也听过数不胜数的胎心跳动,温姑娘腹中的,就是寻常孕娘七月份的征兆。”

兰芝珩垂下眸子,忽而想到今晨与慕千山的交谈。

玉清决的禁制已经失效,离竹看到了另一个他出现,他却对另一人的存在一无所觉。

而寻了很久的,胆敢沾染于她之人,似是未曾在世间存在过……

青年掀起唇角,笑意僵硬:

“今日所听所见,还望老先生莫要声张。”

孟太医颌首:“这是为医者应该的。”

他说完,见青年与他一同向外走,茫然问道:“兰少主要出门?”

“是,晚辈有事与女君商量。”

兰芝珩扯了下唇角,眸底寒芒尽显。

……

神庭,池清旖惊疑不定看着脸覆面具的青年。

青年执剑,缓缓向她走来。

她后退一步,身旁的大监挡在她身前:“大胆雪辞,女君已经将西壤龙烛给了你,你竟还不知足吗?”

青年突然轻笑一声,缓缓拿掉面具,露出那双干净的琥珀瞳:

“雪辞?”

“西壤龙烛?”

“女君今日不给臣解释个明白,今日在殿中的,就当真是那人了。”

他拂袖,手中银光一闪,闪烁着寒芒长剑戳着大监头顶的高檐帽钉到后方的盘龙柱上……

温如瓷趁着兰芝珩外出,偷吃了许多凉糕,还有他平日里不让吃的重口味的小吃食。

“吱呀…”

房门被推开,温如瓷赶紧将桌面上的凉糕藏起来,随即闻到青年身上的浓香,抬眸看向被斗篷遮住半边脸的青年,她又将凉糕放回桌子上,拿起一个塞入口中。

“兰芝珩不是不让你吃这东西吗?”

青年坐到她身侧。

温如瓷两腮鼓鼓的:“我又不是真怀孕,自然是能吃的。”

“哦?”青年勾起唇,指尖将她脸颊侧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那你为何要假装怀孕?”

温如瓷眸光闪了闪,系统的存在她肯定不能说,只能说原剧情,可若说她喜欢兰芝珩,雪辞又会生气。

她想了想:“因为我从小就被家中耳提面命要攀附上兰家才行。”

“家中长辈想与兰氏结亲,我就跟着去了。”

成功把锅推到温家夫妇身上,温如瓷弯起眼眸。

见青年不说话,她以为他如那夜一般,气她与兰芝珩有了婚约,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不会与他成亲的。”

她还要准备下线呢,系统也不会容许她真的与男主成婚。

她说完,将手中咬剩下的凉糕喂给青年。

他反应有些慢,沉默看她许久,察觉她看过来,张嘴吃下她手中的凉糕。

他将下颌靠在她肩上,语气夹杂着温如瓷极为熟悉的酸味:“那你说,更喜欢我,还是兰芝珩?”

温如瓷眸光一闪,与她相处了十年的人,是兰芝珩。

一直照拂着她,偏顾着她的,也是兰芝珩。

如果说实话,肯定是在意兰芝珩更多一点。

而且对她来说,这二人就是一个人。

她想到那夜骤然被她假孕气昏了头的兰芝珩,其实两个人有时真的很像。

生气的兰芝珩像雪辞,情绪稳定的雪辞像兰芝珩。

可她又想到先前他一吃味,便要折磨她许久,也不知为何,她近日并不是很想,想到就有些烦,整个人清心寡欲到极致。

“喜欢你呀,肯定是喜欢你多一些的。”

她感觉到青年的身形僵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那夜怎么突然回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过了许久,她听到雪辞回答:“那夜是兰芝珩忽然要醒了。”

温如瓷瞪圆眼睛:“还会突然醒来吗?”

“那你赶紧走吧,万一他醒了,我没办法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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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辞忽然低笑起来,脊背颤抖。

他忽然扣住她脖颈,用力吻住她的唇。

温如瓷怔然一瞬,而后环住他脖颈,唇舌交缠,不断发出暧昧的“啧啧”声。

温如瓷被青年抱到床榻上,她抵在他胸口,呼吸微喘:“我不想……”

少女嘴唇红润如熟透了的浆果,粉腮泛着光泽,吹弹可破,杏眸潋滟惑人,黛眉轻蹙着,不像拒绝,又像是欲拒还迎。

她视线落在青年手臂上,白皙的手臂如藤蔓般的青筋突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转身向外走。

温如瓷以为他因此事生气了,轻声道:“好久不做我会疼,要舔吗?”

青年身形一僵,脚步顿在原地,久久未动。

“谁?”

温如瓷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你啊,你不是很喜欢戴舌环吗?”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让他……但他之前……

好像挺喜欢?

青年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良久后,他轻嗤出声:“哈…”

作者有话说:白兰:看似气疯,实则是没招了……

墨回在偏殿等了许久, 才见自家少主面色发青的回来,步入偏殿,他端坐到椅子上, 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内所有易碎的,不易碎的,全部瞬时化为碎片。

“轰!”

墨回垂眸看去, 地面上的青玉砖也裂开了……

他小心谨慎站在殿门处,不敢回禀那迟迟寻不到的人依旧没有消息的事了……

“不必寻了。”

青年似乎知晓他想说什么一般, 冷声开口。

墨回难以置信:“少主, 当真不必寻了?”

“嗯。”

兰芝珩闭上眼眸, 想到她方才看向他时,毫无防备, 甚至是一种浓厚的依赖, 与极为自然的目光。

自然到,如同新婚燕尔,浓清蜜意。

可那目光, 不属于他。

属于一个令他费尽心思想要摒除, 一个对自己产生厌恶感的源头。

他凭什么?

一个包裹着所有不堪的, 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被她喜欢?

一定是他勾引她。

用着他的皮囊,去做那些下贱的事!

舌环?

南风馆里的男倌看到他都要甘拜下风,当真如同他的存在一般, 轻贱, 不堪,全无半分体面,让他丢尽了颜面。

骤然得知她腹中的胎儿可能是另一个他的, 他震惊之余,又有些庆幸。

庆幸过后呢。

他恨不得与那个畜生同归于尽。

多久了?

七月是没有的。

算他还有些几分真心,肯将那西壤龙烛用在她身上,这也是他意想不到的。

他方才探了探,她腹中的胎儿承袭了龙脉,之所以成长的如此迅速,是因西壤龙烛的缘故。

古时龙渊,龙族血脉孕育周期不定,少有三月,多有几年。

阿瓷腹中的,如今有了龙烛加持,无法推测何时降生。

兰芝珩抬手将桌面剩余的一个茶盏拂落。

他甚至都无法回想,在他将她当做妹妹之时,她与另一个他缠绵快活,花样极多!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隐隐作痛,他做那道德败坏之事,疼痛却是他承受的。

兰芝珩想到古道医给他看诊舌尖时,模棱两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只觉脑子一阵嗡鸣,连带着脑仁都疼。

杵在房门处的墨回紧紧盯着地面,半点不敢抬头,也半点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坐在屋中的青年眼睛红的快要滴血,墨回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视线却突然扫过他手中的……

墨回瞳孔震颤,这不是前些日子少主要精进吻技,命他悄悄买来的……春宫图吗?

墨回默默背过身,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少主这次又想学什么?

兰芝珩将手中的籍册合上,重重拍在桌面,脸色黑沉如水,耳垂红到发紫。

“不知羞耻。”

他当然不会给她舔。

他没有他那般少廉寡耻,在此之前甚至闻所未闻。

如今知晓了,更是极度不齿。

有伤风化。

他再次将桌面上的图册拿起,翻到其中一页。

只是拓展一下知识面,没道理他会的,他不会。

……

次日温如瓷见到兰芝珩,幽幽叹口气。

系统何时归,他又何时查出她假孕……

他日日管着她,她也很累很无聊的。

甚至连如剧情一般自诩主母作天作地,也行不通了。

风雪斋中的众人,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主母看待。

兰芝珩察觉她神色恹恹,又想到了她昨日面对他假扮的另一人时,态度截然相反。

他眼眸眯起,胸口发闷发堵。

“阿瓷很无聊?”

少女点了点头。

“那兄长告诉你一个秘密。”

少女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我有分魂之症,一种很离奇的病症,发病时可能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温如瓷眼神闪烁:“那怎么办……”

兰芝珩牵起唇角:“最近寻得良方,这病症很快就痊愈了。”

温如瓷怔住,脸色发白,下意识问道:“那另一人呢?”

兰芝珩看着她不安的神色,眸色渐暗:“自然永远,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少女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兰芝珩指尖握紧到泛白,手背之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眸底覆上寒意:“怎么?阿瓷不为兄长高兴吗?”

温如瓷试图扯出一抹笑意,却失败了,她眸底覆上水雾,眼睁睁看着青年凑近她,抬手拭去她睫羽下悬坠的晶莹:

“阿瓷是身体难受?”

温如瓷借着青年递来的台阶,胡乱点点头,她起身,快步向床榻走去,不忘将床榻前的帷幔遮上。

她抱着膝,试图说服自己,雪辞本就是兰芝珩病症所引发,她为他取名字时,就期盼着,兰芝珩再不会被病症侵扰。

她怎么这么坏……

他很喜欢的名字,也是她骗他的。

她将头埋在膝上,哭也不敢哭出声来,纤薄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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