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兰芝珩弯起唇角:“嗯。”

睡前,兰芝珩将两颗蛋一同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摇篮中,覆了一层护体结界,而后伸手搂住少女。

温如瓷觉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刚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哑声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什么也不做。”

温如瓷放下心来,靠在他胸膛睡着了。

然后被吻醒。

她气不顺地睁开眼眸,对上青年幽谭般的青色眼眸。

“过上日子了?”

雪辞要气死了,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给兰芝珩致命一击,他才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来见她。

他的孩子,凭何让兰芝珩先抱?

兰芝珩真不要脸,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辞?”

兰芝珩装得太像,这一次温如瓷现实试探系统还在不在,才敢确定。

雪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是能一眼就认出我吗?”

“做何被兰芝珩骗了那么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兰芝珩那厮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最后不是认出来了吗…”

她底气有些不足,其实是系统认出的……

可他们二人一个身体,一张脸,连眼睛与气息都能变得一样,故意装作另一人时,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辞气顺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还原谅他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温如瓷被咬得疼极了,眼泛泪花。

“可我本就喜欢他啊。”

没了剧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余时间有多少,肯定一切随心意怎么开心些怎么来才对,难道还要整日以泪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辞早就知晓她喜欢兰芝珩,眼下见她连与他说些好听的也不肯,整个人如坠谷底。

知晓兰芝珩的心意了,对于他这个替代品,连敷衍也不肯了。

他们二人鸾凤和鸣,两厢情愿恩爱至极!

他成了不被欢迎的存在。

“温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会欺负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颌被紧握住,雪辞气得发抖。

温如瓷不懂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了,刚想开口缓和,青年又道:“兰芝珩玉清决就快散尽,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温如瓷,到时我会亲眼让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对兰芝珩是蚀骨的毒药,却是滋养他的养分,兰芝珩爱到功法散尽,他却因情念欲念而更加强大。

“我还要谢谢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眸,青年笑着,眸光几近破碎。

温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辞:“雪辞,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雪辞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摇篮前:“阿瓷,我与兰芝珩,注定只有一人留下来。”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却不想,与他一同分享你的爱意,他也一样。”

温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在她看来,无论是欲念与贪婪,还是克制与谦良,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会俱备的特质,为什么……要杀死对方呢?

“你懂什么?”青年收回想碰触摇篮的手,眼含阴鸷地看向温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污浊,我也厌恶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两者并融,我与他都会被折磨成疯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湿意上:“比现在的我,更可怕的,无时无刻思绪拉扯,失控的疯子!”

“阿瓷,到了那时,我们两个都会被你厌弃的…”

少女摇头:“不会…不会的……”

“雪辞,他是护我多年的兰芝珩啊,你不要,不要伤害他。”

雪辞后退一步:“那你为何不想想,他会不会如我一样,也在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我呢?”

他转身想门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两颗蛋,眼眸泛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温如瓷缓缓蹲下身,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却因他一次次在危难时出现,慢慢地,开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设防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兰芝珩对她说寻到良方除去他时,她也如此刻这般伤心。

可似乎……

他们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病了。

温如瓷缓和了情绪,抬手点了点摇篮中的两颗蛋:“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后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别跟病人计较。”

……

“宿主,你觉得主体和副人格哪一个更厉害?”

温如瓷又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开口道:“我还没和兰芝珩……过。”

兰芝珩听红玉说女子生产完的一个月尤其重要,近一个月来,半点不曾碰她。

连被她亲一口都逃一样避出去。

系统捂眼:“宿主你怎么黄黄的啊!我说他们两个人的魂力,谁更占上风。”

温如瓷:“……”

她脸颊有些发红,心中埋怨系统整日问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兰芝珩是你口中的主体,主体更厉害些吧……但他功法散尽了,我也说不准。”

近些日子温如瓷发觉,不只雪辞磨刀霍霍想除掉兰芝珩,就连兰芝珩也在准备让雪辞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个不言语,一个怒意难平。

得出结论,她根本管不了发疯的两个人。

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只是没出月,兰芝珩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做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她打算去别庄炼丹。

到了夜里,温如瓷说起此事,兰芝珩蹙起眉,对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去两日,我明日要去玉城办些事,让离竹……不,让墨回带着人护在你身边。”

昨日温如瓷为了那人与他动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气不顺,也不想再惹她生气。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在她心中并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会用些勾栏法子讨她欢心罢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寻出了彻底解决那恶魂的法子,等先斩后奏,她再是难过,日子久了,也总有放下的一日。

温如瓷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但她拗不过兰芝珩。

次日一早,温如瓷便坐上了启程去景山别庄的马车,她没有带着两颗龙蛋,山水山庄不仅有大宗师的结界,高手众多,她又让蚺磷蟒护佑在侧,比跟在她身边路途奔波安稳多了。

温如瓷回了别庄,红湘与三位老者好久不见她,纷纷红了眼,围在她身侧。

“姑娘,神庭赐婚你与兰少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您怎么此事才回,打算何时完婚?”红湘等人一直以为温如瓷在兰家,赐婚传言是兰氏最近才放出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温如瓷有孕之事。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红湘的头,当时兰芝珩扮作雪辞骗她去山水山庄,本答应她将红湘带去,后续两人闹了许久,此事就被耽搁了。

她看向几人:“下月。”

在她生完,兰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选好了日子。

“这么快?”红湘瞪圆眼睛。

“我等知晓姑娘大婚在即,给姑娘准备了礼物。”程老管事几人倒是没觉得快,笑着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一人捧着一个锦匣。

程老管事将锦匣打开,温如瓷看向锦匣中的五道符咒:“这是……”

“这是老程毕生心血,这老家伙年轻时也算是奇门一道的佼佼之辈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时所攥写,另外两道是老了之后许多年才画出,一把老骨头不知有没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损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声,先将年轻时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罚,就连天境宗师的进阶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统激动:“宿主,这有用!”

程老管事继续介绍第二道符:“城墙土甲,是景山别庄的阵法之符,若遇危险,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宫,虚实难分,控符者可随时操控幻境地形。”

系统惊叹:“好厉害,宿主,这个也好!”

“定风止戈符,此符能寻风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门一派的迷阵。”

系统:“这个好这个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画,一道名为“呼风唤雨”一道名为“雨过天晴”,李婆子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事实,老奴过惯了安稳日子,连这奇门之术都愈加华而不实,符如其名,两道没什么用的障眼法,虽是障眼法,这两道符却是能以假乱真到连大宗师都难以侦破。”

系统:“太牛了!改变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轻时定是很厉害的人,这些奇门之符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您真厉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苍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过往,不提也罢。”

李婆子将他挤到一边,打开手中的锦匣:“老婆子的礼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弃。”

温如瓷下意识到:“怎么会……”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锦匣,锦匣中好几个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种子?”

少女眉眼发亮,打开一个锦囊,伸手拿出一颗花种。

“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这种子被处理的极好,每一颗都干燥又齐整,一看就极易成活。

“这是九幽草。”

温如瓷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吗?

李阿婆笑了起来:“老婆子家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幽冥界外,这些九幽草种,是少时学药理偷摸去九幽寻回来的。”

温如瓷又打开其他锦囊,西壤龙渊的火舌兰种,极北寒域的雪莲根,还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见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测:“昆仑山的食人花种。”

“此花需灵力灌养成活,没什么药理,胜在猎奇。”

温如瓷错愕:“昆仑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气吗?”

李阿婆才脱尘境,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气,才把食人花种当做其他珍稀灵植的种子带出来了。”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李阿婆欠了欠身:“谢谢阿婆,晚辈很喜欢。”

李阿婆又嘱咐了些关于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嬷嬷打开锦匣时,与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温如瓷看着二人避开,心中意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嬷嬷。

白嬷嬷的锦匣中,是一本无名黄皮书。

“我名白秋霜。”

温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这种鲜少离开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听闻过“邪医白秋霜”的名字,这是比之域外邪修,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邪医”,曾在温如瓷没出生之前的时代,猖獗横行,而白秋霜,就是邪医的代表,以活人来研究医术,传闻中死于她手的修士,从脱尘境到天虚境数不胜数,而真正让她扬名于世间的,是她以歪门邪术,进阶到了宗师之境。

在百年前,世间足有十六位大宗师,白秋霜一位医修,凭一己之力,诛陨了七名大宗师,导致温如瓷出生之后的世间仅存九位大宗师。

白秋霜是世间唯一一名医修宗师,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认的宗师,几十年前被仙门百家围剿,自此消声灭迹。

白嬷嬷将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哑的声音有些黯然:“这是亲笔书写的医术要领,姑娘想做一名优秀的丹修,会有帮助。”她说完,垂下头,向房门外走去。

温如瓷回过神来,快步挡在房门处。

她看着老者,不,女子满是褶皱的面容。

白秋霜被万人唾骂“邪医”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女子,如今不过百年,一百多岁在修士中依旧是个年轻人。

她的脸……

温如瓷眼睛有些湿润,她也曾在听到关于邪医的传闻时,忍不住唾弃那残害人命的白秋霜,觉得她是个不可饶恕的魔头,坏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个坏人吗?”

“姑娘还是唤我白嬷嬷吧,我习惯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好与坏,是要看在谁眼中,我害过人,也救过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当年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守庄子的白秋娘。”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出去。

温如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她对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嬷嬷的医书,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优秀的丹修!”

白秋霜脚步一顿,少女又道:“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我,那我就是您的半个徒弟,我不是医修,请师父莫要嫌弃。”

少女说着,弯下膝盖,老者身形一闪,伸手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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